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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空桑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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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剑池和管剑池,一字只差,区别可太大了。
守,就要至诚至真,用心专一,摒除杂念,终日守在剑池周围。
而管,则上可以管神兵几时出世,归于何人,下可以向宗门无限制地索要宝物——说是祭炉,实际上是扔到剑池里还是自己的乾坤袋里,谁又知道呢?
司马通想管,不想守,奈何这二者都在司马鸿煊这位老祖身上,人老祖说了,要么全给你,要么一个也不能放手。
章闻道大概也能猜到司马通不愿接手剑池的原因,说到底,无非是贪恋权势罢了,舍不得让出这神剑阁第十八层的位子。
他眼神不经意瞥过两侧,说是阁,其实此处极为宽广,他们所在的无相厅是个八卦盘,以这里为中心,八个方向各还建有百步长的廊道。
廊道两侧天材地宝无数,挂着的灯是矿髓,不下百颗,一颗价值便可抵一座矿山,连铺地的毯子都是千年妖兽的皮毛。
再如此次来客的贺礼,但凡拿得出手的,最终大半也都是要放在这里。
至于廊道另一侧连着哪里,章闻道微微一笑,司马通这个废物,可能并不在意。
这些俗物早已迷昏了他的眼,根本搞不明白空桑山最有价值的东西是什么。
不过他这次来,可不是为了和他扯这些虚话。
章闻道收回自己发散的想法,说起他的正事:
“如你所说,这剑若是成了,给谁用,还都是你家老祖决定的?”
司马通撇撇嘴,他就知道,章闻道亲自来,冲的就是这把剑。
可惜司马鸿煊这个老东西一点不肯松口,为剑寻主这事若是肯交给宗门来办,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求见自己。
为了这件事,司马氏最近的矛盾越来越大,昨夜内修和外修已经大打出手,还闹出几条人命。
章闻道眉头微皱,话语间不由带出不满,“前几年便同你说过,这事极有门道,怎么如今还是内修把持着?难道一点口子都没打开?”
司马通让一个后辈这样教训,心里自然不痛快,却也懦弱惯了,忍了忍便忍了下来,脸上堆笑,好言为自己开脱:
“这老祖实在顽固,再说这实打实的好处,谁也不会轻易让人。你知道内修平时就在山里清修,没什么油水,这寻剑主的生意若是也没了,山门还哪有他们立足之地?”
为了显出自己有用,他还透露了一个秘密:
“也是如今剑池不行了,连老祖都不看好这次的剑。”
都等了这么久了,章闻道自然不会空手而归,缓了语气道:
“还劳烦你替我引荐一番,我卡在化神后期许久不曾破境,确实极其需要换一把本命剑试试。”
修为是个人辛密,章闻道肯这样轻易说给自己,看来对自己还是极为信任。
司马通刚刚那点不舒服瞬间被抹平了,好受了不少,“好说,再喝一杯,我们即刻动身。”
他殷勤地倒了一杯酒,却被章闻道抬手拦住,“不能再喝了。极寒地的东西,恐有伤根基。不过你是如何得了极寒地的酒?”
他不过是好奇一问,没想到司马通的目光竟然极快地闪烁一下。
昨夜宗门出的事,虽然有些让他始料不及,但是目前看,事情还是控制住了,因此在他理出头绪之前,还不想说给章闻道这只小狐狸。
极寒地,传言在玉水之下,无人去过。毕竟玉水对人族来说已是死地,何谈深入?
章闻道心念微动,玉水是魔境,魔族安分了许多年,如今正道和魔族有些许牵扯已经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情,司马通痛快编个瞎话也就罢了,偏偏露出这个神情,恐怕这酒的来历比私交魔族还要见不得人。
谁家锅底都有灰,这趟来,他只求剑,本来不打算管空桑山这摊子事。
此刻却有了几分探究的欲望。
司马通迈出神剑阁,一干门徒立刻于他身侧站立,迅速又有序地将他拱卫在正中,众星捧月一般,随同他浩浩荡荡地来到剑池。
本来因刚刚的小插曲,道衍一行人都缩在帐子里不愿露面,但是突然间被盯着的感觉没有了,谢恒奇怪,让佑澄探头去看看。
佑澄刚掀起门帘一角,立刻被空桑山的宗主排场镇住了,“师父,这是……”
谢恒在他身后瞥了一眼,也不禁微感惊奇,“空桑山的高手是都在这了吗?这得有一百人了吧,最少都是元婴了。”
五朵花也凑过来看热闹,刚刚被司马鸿煊弄得有些紧张的氛围一时间缓和了许多。
司马通恭恭敬敬站在司马鸿煊面前,“老祖,九山的道友基本都已到了,您看什么时候开始迎神兵?”
他虽是正常说话的声音,但因是万众瞩目的位置,大家便也听得格外清晰。
当然,这也是众人都关心的问题。
司马鸿煊却好似没有听见,依旧闭着眼睛,连胸口起伏都没有变化,五息一起,五息一伏,入定一般,对外界没有丝毫反应。
他身后的小童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也没有丝毫不习惯,低垂着眼眸站立在老祖身后。
一老一小,不言不语不动。
人群中渐渐传来窃窃私语。
司马通知道老祖对自己本就不满,昨夜又重挫了他们内修,却没想到他会在这样的场合公然下他的面子。
他这个宗主丢人,难道空桑山不跟着丢人吗?
为表尊敬,他同司马鸿煊说话的时候本有些微微弯腰,此刻也来了脾气,站得笔直,想到章闻道还在一旁等他引荐,丢人丢到天青派去了,顿时脸色如锅底一般。
他身后这浩浩荡荡的百十号人,与他同仇敌忾,皆露出愤愤不平的表情。
司马鸿煊突然叹了一口气,“心浮似飘萍无根,气躁同沸水翻涌。你们外修修行的根基已经如此浅薄了吗?”
“你!”
司马通忍无可忍,把心一横,既然内修外修已经公然反目,不如干脆就地夺了剑池,从此外修一家独大,再没有内修搅局的顾虑,岂不妙哉!
但是只论斗法,他没有必胜老怪的把握,恐怕还是要用昨夜的把柄拿捏他。
“您是老祖,我们敬您,但是一味地倚老卖老,损得可是山门的声誉。老祖也不用借故刁难我等,我知道你在气什么,不过就是昨夜抓了你的徒孙。但是司马熹微勾结魔族,用玉水练了邪术,门派上下多少双眼睛都看着了?他命好,赶上神兵出世,能让他多活几日。待此间事了,便要开祠堂,请宗法,将他就地正法!”
司马鸿煊果真倏地睁开了眼睛,两道精光射出,恨不得将司马通这条烂虫千刀万剐。
“你也不必威胁老夫,熹微早就不是我空桑山的人,昨夜到底怎么回事,你也心知肚明。何况他是不是勾结魔族,练没练邪术,还要道衍派的道友来定夺。”
所有人,包括道衍几人在内,全都听的没头没脑,先不说司马熹微是什么情况,单说这空桑山好歹是数一数二的大宗门,怎么当着九山这么多人的面就起了内讧?
怪道合久必分,想来这大宗门屹立千年,也是积弊难除了。
“用无往生的那个女娃,你是无妄的大弟子,你师长未至,便由你来将门人带回吧?”
司马鸿煊突然点名,道衍不能再装聋作哑,谢恒一把掀开帘子站了出来。
“鸿煊老祖,司马宗主,您二位说的可是我派外门弟子司马熹微?此子消失多日,发生何事我等一无所知,还望二位不吝告知一切,待我们禀明师长,道衍派自有定夺。”
司马鸿煊点点头,这番话不卑不亢,说得中肯,既没有害怕推脱,也没有一味揽祸上身。瞧瞧人家的后辈,再看看司马通身后那些个破烂。
他抢在司马通之前回应:“好!那便由你们解决完熹微的事,老夫再撤去阵法,迎神兵,寻剑主!”
司马通想说不妥,却失了先机,这么多人看着,他再说什么倒显得像狡辩一般。
于是冷哼一声,“魔族是九山共敌,道衍的道友肯来评判公断也是好事,只是老祖再不可借此事操纵剑成时机。要知道,神兵自有意志,少炼一日,则锐气不足,但是多炼一日,它戾气却要重上一分。老祖一再拿宗门大事当儿戏,恐怕失了人心,到时候休怪宗门不念你这几百年的苦劳。”
他本意是为之后夺取剑池的掌控权做铺垫,先给司马鸿煊扣一个不顾大体的帽子,等下一个百年,这剑主由谁来寻,可不是老怪说的算了。
谁料司马鸿煊压根不管他心里这些弯弯绕绕,挥挥手,“少放些屁,快去快回!”
“噗嗤”一声,一直坐在帐中没有说话的姑若遗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一声本不大,但是剑池此时无人说话,这笑声就显得特别了。而且在场全是修士,耳聪目明,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这不加掩饰的嘲笑便更好分辨出来。
道衍这顶帐子,今日属实过于瞩目了。
几千双眼睛盯着,耳朵听着,若是司马宗主的心眼小一点,这噗嗤一声,妥妥就是结下梁子一根。
冯玉柔有些担忧地看向外面的二师兄,谢恒则一直盯着对面的情况。
刚刚放松下来的情绪又紧绷起来。
倒是知无言在一旁看到姑若遗脸上挂着的淡淡笑意,觉得甚是可爱,不由也微微一笑。
全然忘了当初是谁把司马熹微骗下玉水,险些害得人家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