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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路途与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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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大厦顶层的黑暗里,秦昭的指节抵在落地窗上,血迹蜿蜒成蛇形。他扯开领口,刺青下的皮肤因用力过猛而泛红,呼吸间混着威士忌的灼烧感。
脚边的水晶烟灰缸碎片折射着窗外霓虹,每一片都映着程婉离开时的侧脸。他抓起办公桌上那盆枯死的绿萝,泥土簌簌落在程婉落下的会议记录上——「青梧科技」的收购价码被血渍晕开,像一场溃败的战役。
保险柜的密码锁「嘀」的一声弹开,高中毕业纪念册的塑封页在月光下泛着冷白。十七岁的程婉在照片角落画的小蛇圆头圆脑,铅笔痕迹早已模糊,他却能用指尖精确描摹出每一道弧线。腕表突然震动,张欣欣的偷拍照跳出来:程婉被陈观砚揽着肩,银杏胸针在路灯下晃成嘲讽的金斑。
他猛地将纪念册摔向墙壁,纸页纷飞中露出一张便利店监控截图——十九岁的程婉蹲在雨檐下,马尾辫上的银杏发夹被雨水浸得发亮。那时的他坐在黑色轿车里,隔着雨幕数她睫毛上凝结的水珠,第一百次想冲出去替她擦干,却最终只是让司机送去一把伞。
「懦夫。」他对着玻璃幕墙上的倒影冷笑,喉结处的刺青随吞咽起伏,像一条吞下自己尾巴的蛇。
陈观砚的沃尔沃内,柑橘香氛甜得发腻。
「秦总办公室的绿萝,是你送的那盆吧?」张欣欣蜷在后座,雾蓝色指甲划过手机屏,偷瞄后视镜里程婉的表情,「听说他今早把整层楼的员工都骂哭了。」
程婉的指尖无意识摩挲安全带边缘,皮革纹路硌得掌心生疼。陈观砚突然打开车载音响,《月光奏鸣曲》的旋律流淌而出,盖住了张欣欣的下一句试探。
「空调温度合适吗?」他伸手调整出风口,袖口银扣擦过程婉的手背。后视镜里,他的笑意像精心校准的刻度,「欣欣要不要吃薄荷糖?你师姐说晕车时含这个会好些。」
「陈科长真是十全男友啊。」张欣欣夸张地拖长音调,将糖纸揉成团掷向程婉肩头,「师姐,这种好男人结婚了可是要上交国家的——」
「到了。」程婉突然出声。
政法大学的校门在雨幕中泛着冷光,张欣欣跳下车时突然扒住车窗:「秦昭锁骨上纹了你的名字。」少女的呼吸在玻璃上呵出白雾,「血淋淋的,像被人剜过一块肉。」
车载音响恰好切到《富士山下》,陈观砚握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
回程的街道堵成凝固的河,红灯将陈观砚的侧脸染成血色。
「婚礼定在秋天好吗?」他忽然开口,指尖敲着方向盘边缘,「你穿银杏刺绣的婚纱一定很美。」
程婉望着窗外便利店闪烁的招牌,恍惚看见十九岁的自己正在檐下画蛇。那时的雨声与此刻重叠,她却再尝不出偷喝廉价酸奶的甜。
「观砚,」她轻轻按住他欲翻找戒指盒的手,「你抽屉里那些照片……为什么从来不说?」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车载香氛突然变得刺鼻。「怕你讨厌偷窥狂啊。」他试图用玩笑掩盖颤抖,「每次在图书馆等你睡着,都要把偷拍的合照删了又恢复……」
雨刷器刮出刺耳的节奏。程婉想起音乐会那夜,他展示的几百张「巧合」——食堂「偶遇」时她嘴角的饭粒,模拟法庭上她缠着创可贴的手指,甚至包括她深夜在律所崩溃大哭时,他「刚好」路过送来的热可可。
「我们真的合适吗?」她摩挲着银杏胸针,金属棱角刺痛指腹,「你爱的或许只是追逐的影子……」
「那就让我继续追!」他突然刹停在路边,眼镜滑到鼻尖,露出通红的眼眶,「从大二替你修好话筒开始,我就在等这天——等你能坦然接受被爱,而不是永远做先付出的那个。」
手机屏幕亮起张欣欣的讯息:「秦昭在喝第四瓶威士忌。」程婉闭了闭眼,雨声里混着少年秦昭在便利店外的叹息。
「给我点时间。」她最终说。
陈观砚将额头抵在她掌心,体温透过皮肤传来,像一杯逐渐冷掉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