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唯一的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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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连绵，云霭沉浮。
有一座宫殿悬于缥缈之中，名唤“玉虚”。
（一）
鹿童刚从下界飞升，被选入玉虚宫中，当了个外门弟子，却因妖族身份常受到他人的冷嘲热讽。
分配到手的虽常是诸如扫地之类的低级任务，鹿童却从不抱怨。
毕竟妖族生来卑贱，光是能入阐教已是莫大荣耀。
鹿童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每月初一爬上屋顶，远远仰望着那捕妖大队将做恶事的妖捉回玉虚训诫，引导从善。
整个捕妖大队浩浩荡荡，漫天星辰皆浓缩于带头那一人身上。
此人一袭玄衣，是元始天尊座下弟子，唤作申公豹。
鹿童刚入阐教就听闻申公豹的事迹，寅时起，亥时休，是这上一代最勤奋且杰出的弟子之一。
听说申公豹将雷公鞭藏于腰间，鹿童没有武器，却也学着将藤蔓缠在腰间。
听说申公豹喜欢负手而立，鹿童无事时也时常学着这个站姿。
鹿童做梦都希望自己能够成为申公豹一样的人，能够站在捕妖队的车头，受万人瞩目。
（二）
鹿童曾意外听鹤童说过，之前有个小弟子因为没有完成任务，被仙长罚到天门关前跪了十二个时辰。
鹿童便故意没有做那仙人派的任务，被罚跪于天门。
天门关乃归来之人的必经地。
平时初一的天门被堵得水泄不通，鹿童只能远远望上一眼。虽在大庭广众之下受罚，鹿童却没有半分羞耻。相反，鹿童这会正因能够近距离看到榜样而欣喜若狂。
可是，望着那一辆辆瑶车从眼前滚滚而过，鹿童却始终不见申公豹身影。
天门关外，人群渐渐散去，喧嚣归于寂静。
鹿童的心中也空落落的。
待众人纷纷离去后，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正当鹿童惆怅之际，忽地有一道身影悄然登上天门关。
前些时日赴祁连山平乱，申公豹手臂骨折，身上也挂了彩，如今眉目间再无往昔神采。
“申仙长？”
正值疲惫行路间，申公豹忽闻身后有人在轻声唤自己，回首一望，竟是个跪在地上的小仙童。
“仙长，您受伤了？”
鹿童连忙起身，急切凑近，欲探查申公豹的伤势。
“无、无妨，小伤、伤不打紧。”申公豹连连摆手，正欲挥手推开眼前少年，却见一道翠绿光芒从那少年掌心涌出。
紧接着，申公豹眉间一滞，明显但受到自己折断的骨骼正在迅速愈合。
“你、你是治愈系的？”
申公豹活动活动胳膊，短短一炷香不到的功夫，竟已同往日一般自如。
山间之鹿，万物之灵，鹿童的天生疗愈之力称得上是冠绝寰宇。
“嗯！”鹿童连忙点头。
“好、好法术，只、只是治愈系在玉、玉虚宫可不吃香啊。”申公豹笑着拍拍鹿童的肩，忽地看见有两个鹿角从鹿童的额下蹦出。
刚才疗伤消耗大量灵力，鹿童灵力亏损得厉害，这才显出原型。
鹿童也明显感到自己头上多出了些重量，突然意识到什么。
玉虚宫外，外门弟子比内门弟子要低一等，妖族出身又比寻常外门弟子还要再低一等。
鹿童记得自己初来玉虚时，曾有许多同门兄姐嘲笑自己的鹿角丑陋滑稽。
鹿童连忙去捂自己的角，想将它重新按回去，却被一只宽厚的手掌给拦下。
申公豹看穿鹿童心思：“我、我倒觉得，这、这对角挺可爱的。”
鹿童仰起头，只见申公豹缓缓蹲在面前，轻柔抚摸着自己的鹿角。
“对、对了，小家伙，你、你叫什么名字？”
鹿童受宠若惊，心中不由一颤，垂眸答道：“鹿童。”
申公豹还要去无量仙翁那述职，不好久留，于是点点头，起身跨入天门内。
“小、小家伙，今日之事多、多谢你，我、我还有事，就不过多停、停留了。”
“好。”鹿童扶着鹿角，望向申公豹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忽地涌起一股满足。
回到房间后，鹿童对着铜镜将自己的角擦了又擦，直到没有一丝污瑕才肯上床睡觉。
与之前不同，鹿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角额外好看。
（三）
从那晚相识后，鹿童还是每月初一都会跑到天门口去看申公豹带领着队伍，将笼车里为祸苍生的小妖抓回。
不同于以往的高高在上，申公豹看到鹿童时，会还予一个微笑。
每当鹿童和鹤童炫耀起自己的鹿角时，常会遭来人儿鄙夷的眼神。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申仙长说好看就是好看。
月轮盈缺，又是初一。
可鹿童却因打碎文殊宫里的琉璃盏而受以鞭刑，卧伤在床，再也看不到捕妖大队归来。
其实以鹿的恢复能力，鹿童本可以恢复得很快。
但鹿童却实在不舍得将刚攒下的一点灵气全用在给自己疗伤这等小事上，便只能苦苦煎熬。
四周昏天暗地，不知何时，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鹿童猛然抬眸，转而一袭长衣入目，紧接是玄银色的腰封，最后是那张熟悉的脸。
“仙长！”鹿童有些惊喜，不顾身上疼痛，忙从床上起身，“仙长你怎么来了？”
申公豹示意人儿躺着不动，起身走近替人检查伤势。
“昨、昨日回来时没、没有看到你，就去问了你情况。听说你受罚了，是不是很疼？”
“刚开始有些疼，现在已经不疼了。”鹿童被欣喜冲破头脑，连忙坐起正要偷偷催化灵力给自己疗伤，却察觉到申公豹已经施法将自己的伤治愈好。
鹿童正要道谢，却被声音打断。
“今、今天是你的生辰，打、打算怎么庆祝？”
生辰么？
鹿童已经活了几千年，早就忘记生辰是何日。
“上、上个月从你命格簿里面看到的。”申公豹笑着从袖中掏出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递给鹿童，“给、给你做礼物。”
在玉虚宫里，从来没有人给过鹿童好颜色，更不要说是礼物了。
鹿童指着自己，难以置信：“给我的？”
“给、给你你就拿着。”申公豹直接夺过鹿童有些颤抖的手
鹿童满怀期待打开盒子，只见里面躺着一只外表焕着七色流彩的铃铛。
“此、此物叫做许、许愿铃。”申公豹嘴角微扬。
鹿童刚入阐教时便曾听闻玉虚宝库里有一法宝，唤作“许愿铃”。只要对其说出心中所愿，铃响三声后便可成真。
愿望成真后，许愿铃也会顷刻破碎，化为灰烬。
礼物实在太过珍贵。
鹿童睁大双眼，不可思议看着眼前人。
“我不配的。”
鹿童连忙将盖子合上，想还给申公豹，却被人儿重新推回掌心。
“我、我的家人都在凡间，玉、玉虚宫里也没、没有几个能说话的人。上、上次你帮我疗伤，这、这是你应得的。”
豆点大的泪珠从眼角里涌出来，鹿童仰起头拼命眨着眼睛，生怕眼泪掉下来。
“小、小家伙，许愿吧。”
鹿童点点头，双手合十，对着许愿铃默念完心愿后，迫不及待摇起那枚铃铛。
霎间，铃舌轻叩内壁的颤音格外清晰，回荡在本就不大的房屋中。
“小家伙，你、你许了什么愿？”申公豹托着脑袋好奇问道。
“我希望未来能加入捕妖队，能和仙长您一样，成为最厉害的人！”
申公豹听闻，不由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你、你可真是……”
鹿童正要起手去摇第二声铃，却被申公豹眼疾手快拦下。
“小、小家伙，你、你换个愿望吧。”申公豹按住许愿铃，看着同为妖族的鹿童。
“为何？”鹿童困惑。
“其、其实，有时候你、你觉得外表光鲜亮丽的，背后不一定好事。”申公豹眸色低垂。
“可是……”鹿童抓着许愿铃的双手，被申公豹合在掌心。
鹿童知道，但凡有人对许愿铃许下第一个愿望，铃响一声后即生效，再也换不得其他愿望了。
这不是会很浪费么？
“这、这个愿望根、根本不值得用许愿铃。你、你再许一个，我帮你完成。”申公豹拍拍胸膛。
虽不知为何要这么做，但是申公豹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那你可以教我功夫吗？”
玉虚宫季设仙考，魁首可获五年一度进入的内门试炼的资格。等进了内门，鹿童就能离申公豹更近一步。
“好。”申公豹将许愿铃放置一旁，“这、这个铃铛就当个装饰吧，明、明日申时来桃仙林，我教你。”
鹿童咧嘴一笑，连忙高兴应下。
想来也好，这可是自己在天上收到的第一份生辰礼物，鹿童才不舍得它这么轻易碎掉呢。
（四）
从那日起，鹿童每日都会去仙桃林练武。
白日干活，晚上练功，年复一年，不曾懈怠。
除却之前的治愈能力，申公豹意外发现鹿童的进攻和敏捷非比寻常。
在申公豹针对教导下，鹿童扬长避短、进展神速。
仙桃林里，申公豹扬鞭一扫，刹间无数桃花瓣化作锋利的刀片向鹿童袭去。
鹿童闪身一躲，回首间凝气化风，用气团将花瓣聚集于掌前，而后回转，震落十里桃林。
申公豹负手而立，看着自己训练出的鹿童，目光里皆是欣慰。
待试探到鹿童极限，申公豹才肯作罢。
“比、比上个月进步了。”
鹿童期待看着申公豹，攥着申公豹的袖口：“仙长，你说，半个月后的仙法大会，我能入选嘛！”
不过是区区一个入内门的仙考，以鹿童能力，又何足挂齿？
申公豹重重点头，道了声“嗯”。
（五）
仙考大会上，鹿童一路披荆斩棘，历经重重考验，终于来到了最后一关。
相传在昆吾山有一只外形似彘，却有利角的妖兽，唤作“蠪蚀”。
蠪蚀常年占山为王，为祸人间。
而仙法考核最后一关的内容，便是收服蠪蚀者胜。
山鹿一族嗅觉敏锐，鹿童凭借这一天赋，很快锁定那妖兽巢穴。
鹿童寻找蠪蚀的同时，蠪蚀同样盘踞在洞口，虎视眈眈盯着可口的美食送上门来。
战斗一触即发。
与之前的考核目标不同，蠪蚀实力非常强劲。几番交手下来，鹿童早已是大汗淋漓。
虽然鹿童早已精疲力竭，但依旧咬着牙坚持。
就在这时，鹿童的灵耳微微一动。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许是自己的动静过大，吸引了同门。
鹿童不愿被人抢了功劳，猛地加快动作，攻势也变得愈加凌厉。
然而，正是这一丝急切，让蠪蚀抓住了破绽。
蠪蚀趁机发起反击，巨大的力量扬起三千尘土，将鹿童掀翻在地。
鹿童重重摔在坚硬的岩石上，一阵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蠪蚀虽重伤鹿童，但自己也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中受到了重创，气息紊乱，动作逐渐迟缓。
鹿童强忍着疼痛艰难爬起，趁其不备，立即调运气流。
一道道树叶化作利刃，向蠪蚀袭去。
蠪蚀猝不及防，在最后一刻被鹿童重伤。
打斗扬起的余波传遍四面八方，方圆百里的树尽数腰/斩，就连整座昆吾山也为之一动。
尘埃落尽，鹿童轻微呛咳，勉强支起上半身。
蠪蚀再无还手之力，不解地望着眼见同样伤痕累累的少年。
“你也是妖族，为何要害吾？”
“我才不与你同流合污！”鹿童咬牙切齿。
蠪蚀冷哼一声，讽刺道：“披了层衣服，就觉得是哥个神仙了？”
鹿童不欲与之争辩，迅速抽出腰间缚妖袋，朝着蠪蚀方向念动咒语。
就在这时，同门们赶到，一拥而上，将受伤的蠪蚀团团围住。
众人合力下，蠪蚀被一道道符咒牢牢束缚，收进其中为首师兄的缚妖袋。
鹿童望着被制服的蠪蚀，心中五味杂陈。
“走，交差去。我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的。”那位师兄笑着拍了拍袋子，正准备离去，却被一只手给拽住脚踝。
鹿童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师兄，我……我的，还有我的功劳。”
可转瞬间，鹿童的手却被同门踩在脚底。
“喂，小鹿精，我说你一个人装什么英雄，逞什么能啊？”
“就你一个鹿妖，来讨什么功劳，也不看看自己配么？”
四周传来阵阵嘲笑声，鹿童倒在血泊之中，痛苦闭上双眼。
他紧紧攥住拳头，咬紧牙关，决意不再理会那些刺耳的笑声。
自己筹备了整整五年的计划，彻底落空了。
同门皆回去复命，只有鹿童一人绝望躺在地上，双眼蒙尘，再也看不见未来。
“这、这么快就放弃了？”
寂静之中，熟悉的脚步声再次传来。
申公豹看见满地的狼藉，又看到受伤的鹿童和空荡荡的缚妖袋，已经猜出七八。
鹿童抬眸，发现自己正躺在申公豹怀里，刹间泪水氤氲满眼眶，再也忍不住。
“为什么我是妖……”
眼见自己培养出的弟子如今竟为了被抢功劳一事而流泪，申公豹本想训斥，却在听闻鹿童哭诉后沉下气。
人心中的成见本就是一座难以翻越的大山。
曾几何时，自己也因身后的豹尾而遭人笑话。自己常年修炼，刀尖舔血，拼了多少年才换来这一天。
“小、小家伙，你受苦了。”
申公豹紧紧抱起鹿童，弯下脖子将脑袋凑在鹿童面前。
只听“呼哧”一声，申公豹的脑袋上竟也冒出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来。
“给、给你摸摸，不、不许哭了。”申公豹一把抹干鹿童眼角的泪，“再、再哭我就生、生气了。”
鹿童瞳孔一张，双手颤颤，去轻抚申公豹的耳朵。
“仙长，你也是妖。”
鹿童忽地全身一颤，有些喘不过气来。
申公豹微微点头，轻轻收起耳朵，然后小心翼翼将受伤的鹿童背在肩头，朝着玉虚宫的方向归去。
趴在申公豹宽厚而温暖的背上，鹿童紧紧攥住人儿脖子。
“生而为妖，我很抱歉。”
“不、不是你的错，是命。”
申公豹长叹一声。
（六）
“师父师父，你看，这是我自创的功法！我给他取名——万箭齐发！”
鹿童高兴地去牵着申公豹袖子，手中幻化出一把弓箭。弓弦拉起瞬间，鹿童身后幻化出千万只金手，一齐拉弓。
释放瞬间，金光化作圣箭，直接将大半个山头削平。
此弓箭由鹿角炼化而成，鹿童用起来得心应手。
申公豹看着鹿童，好似看到了自己的弟弟当初刚学会化人一般。
“诶，先别急着叫师父。等你入选内门后，还要重新选师父的。”申公豹捋着胡子道。
“我的功夫全是您教的，这武器也是您帮我炼化的，怎么不能喊您一声师父了？”鹿童目中憧憬道，“那……申仙长，那我选你做师父好不好！
“不、不可。”申公豹凝眉摇摇头，“我是妖，给不了你好前途。”
“没关系，能够陪伴在师父身边，斩尽天下邪祟，徒儿就已经很满足了！”
“唉，不、不是让你别叫师父了吗。”申公豹无奈。
“徒儿偏叫，师父师父师父！”
鹿童高兴抱着鹿角跑远，还不忘回头吐舌头。
申公豹望着鹿童，许久才憋出一句：
“明、明日大选，好好表现。”
子夜风止，申公豹挂念鹿童，便早早收工行至鹿童房外。
明明是夜幕围绕，鹿童屋内却宛如白昼。
申公豹推开门，只见少年在蒲团上打坐，无数灵气缭绕在鹿角上，结出七重光轮。
比试前夜，没想到鹿童的功力竟然更上一重境。如今正值突破的紧要关头，半分容错也出不得。
眼看鹿童的身躯怕是难以抵挡，申公豹当即掐诀结印，助其一臂之力。
破境气浪掀翻案头许愿铃，清脆的铃声荡彻在室内。
与此同时，少年因体力耗尽而晕倒在地。
申公豹将其抱回床上，抬手封印了那枚许愿铃，不再让它发出声响。
这一守便是好几个时辰，待到黎明时分，鹿童的脉象终于趋于平稳，申公豹才彻底放下心。
正当申公豹欲回到自己房间时，窗外一道白光闪过。
那是师兄无量仙翁传唤自己的信号。
申公豹叹了口气，替鹿童盖好被子，掉头离去。
（七）
鹿童终于在大选比赛上一举夺魁，成为新一代的传说，得到不少仙家青睐。
比赛一结束后，鹿童便抱着刚写好的拜师帖去找申公豹，却哪里都找不到人儿身影。
鹿童追着气味踏遍整个玉虚宫，终于在无量仙翁殿前感受到一丝气息。
趁着守卫不备，鹿童翻墙跃入，听到殿内里面传来争吵。
“我问你，那些妖都去哪里了？”
是师父的声音！
鹿童心尖一喜，连忙凑到窗前，只见里面申公豹和无量仙翁吵得不可开交。
“呵，本尊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捕、捕妖队捉回的那些妖，你、你是不是将他们都拿、拿去炼丹了！”
鹿童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原来那些从人间抓来的妖兽，不是被带走训诫感化，而是拿去炼丹么？
殿内申公豹已被无量仙翁幻化出的藤蔓给束缚，无量仙翁与平时乐呵呵的形象完全不符。
无量仙翁压低声音：“你以为自己还回得了头么？”
申公豹被无数的藤蔓包裹其间，拼命挣扎：“宁可死，我再也不为你做这些肮脏事了！”
“你不做，有的是人跪下求着做！”
听到此，鹿童脚尖不由一挪，发出细微声响。
“谁在那里！”
刹那间，鹿童被一道藤蔓卷入殿内。刚才的申公豹已经被藤条完全包裹成一个茧，已经看不见人形。
“你？”无量仙翁凑近，仔细打量着面前不堪一击的鹿童。
喉间藤蔓越缚越紧，鹿童被四周无尽威压逼得透不过气来。
挣扎之际，鹿童袖中的拜师帖掉落在地。
无量仙翁捡起帖子翻开，眉头不由一舒。
“原来是魁首鹿童，你是来拜师的？来，说说为何要拜本尊为师啊？”
藤蔓刹那间松开，鹿童从半空中跌落在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鹿童咬紧牙关，所有的坚守却在看到屋中藤茧那一瞬，顷刻化作虚无。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事已至此，鹿童只能将错就错，昧着良心道：“仙家雄霸天下，依附强者才是唯一出路。”
“回答得不错，可是本尊虽从不轻易收弟子。”无量仙翁将那拜师帖收入怀中，居高临下审视着鹿童，忽地眼珠一转，“不过，要收你也不是不可以，你得先替本尊完成两件事。”
“还请师尊吩咐。”
无量仙翁从手中幻化出一枚青螺，递予鹿童。
“第一，青螺里有你的任务，需在三日内完成。”
“是。”鹿童神色一动，双手接下青螺，“敢问这第二件事是……”
无良仙翁冷笑一声后，刹间松开包裹在申公豹身上的藤条。
眼见申公豹面色铁青，鹿童强行按下内心的冲动。
“本尊这师弟不太懂事，屡次冲撞，这次不过是小惩大诫。你替本尊把他带回去吧。”
（八）
一道惨白冷辉洒在申公豹微微蹙起的眉尖。
之前为申公豹疗伤已经耗费大量灵力，鹿童一身疲惫守在床边，用拧干的方巾为申公豹擦去脸上血渍。
昏黄灯光下，申公豹的身形格外清瘦。
鹿童轻轻揉开申公豹紧蹙的眉头，目光宛如月华般柔和。
师父，若我能接替您，您就再也不用管捕妖队那些糟蹋事了吧……
鹿童走出门外，从怀里掏出那枚被申公豹加了禁制的许愿铃，系在屋檐下。
以后，徒儿不在身边，就留这枚铃做个念想吧。
鹿童站在门外，朝着申公豹的床榻跪下，俯身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徒儿，告退。”
（九）
屋檐下那串溢着七彩流光的许愿铃，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在申公豹睁眼那一瞬顷刻炸裂。
申公豹缓缓睁开眼眸，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手臂和身上的淤痕还未完全恢复。
屋外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今天是什么日子？
申公豹微微皱眉，忍着酸痛起身缓步行至门外。
不远处，一条长长的捕妖队伍正浩浩荡荡向前行进。
“这、这是什么情况？”申公豹随即抓了个小仙童问话。
小仙童恭敬道：“申仙长有所不知，无量仙翁前几日刚收了个新徒弟。”
“新、新徒弟？”申公豹有些困惑，自己从来不知道师兄还有收徒的打算。
“是啊，那可是我们这一届最杰出的弟子，现在已经是捕妖大队的队长了！”
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来了来了！”
人群纷纷涌动，争先恐后去一睹那新任队长的风采。
申公豹也被推推嚷嚷的人群向前挤去。
阳光洒在领队者金白相间的文武袖上，勾勒出一道耀眼轮廓。
像是有根刺卡在喉咙里，申公豹张开嘴，却说不上话来。
曾经那个迷茫少年，如今负手屹立在车头，衣着光鲜亮丽，一如当初的自己。
捕妖车头，鹿童篡着拳头，光洁的手背之后，是布满污血的掌心。
人群中似乎有一道炽热的目光。
鹿童回头，眸中却只剩下茫茫人海。
明明成为捕妖队队长是自己一直渴求的事情。
可是，如今愿望成真，心里为何空落落的呢？
到底，缺了什么呢？
（尾声）
鹿童身处阅经阁，翻开有关于各种神器的记载。
书页停留在许愿铃那一章。
古语有云：许愿铃三响定命。凡取天地三分灵韵者，须以七分尘缘为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唯一的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