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是邪非邪

1、第 1 章 1

　　1

　　“宝宝你在干嘛，休息了吗”
　　“还是没时间看消息嘛”
　　“今天去吃了辣椒炒肉，和上次我们去长沙吃的一样好吃”
　　【图片】
　　“快看，楼下的大婶又吵起来了”
　　顾凪照常在微信上给沈琦分享日常，尽管很少能收到回复，他也是乐此不疲的把这件事当作日常。
　　沈琦入伍后，顾凪幻想自己是丈夫被抓壮丁独守空房的妻子，整日以泪洗面。入伍一年多，就见了两面，顾凪总是很想他，每到周末就喜欢守着聊天框等待他的消息。
　　一如既往的，沈琦会在他积累了一周的每一条消息下面慢慢的回复着。顾凪很开心，他最喜欢看到沈琦的名字变成“正在输入中……”，然后点开他回复的一条条语音傻笑。
　　沈琦的声音干净清透，语音里的背景音有些吵，他的声音混杂在里面还是清晰。他俩认识那会儿是网恋，顾凪就被他的声音深深吸引了。热恋的时候他喜欢把沈琦环在怀里，听着他喃喃自语，话音里带着浅浅的倦意，像一只小猫举起并不锋利爪子挠自己的胸口，心里痒痒的。喜欢在做哎的时候把沈琦顶到意乱神迷，扯着低哑的声音求饶。
　　寂寞的人最容易沉溺于往事，顾凪最近老是想着以前的事，又计划着未来。
　　但是计划中的未来，是没有意外的。
　　顾凪不可置信的再次点开了沈琦发来的最后一条两秒是语音，像是听到了什么死亡宣判书。
　　“我们分手吧。”
　　他的大拇指僵直手机屏幕上，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愣住，心中如晴天霹雳。因为他心里清楚，沈琦不会和他开这种玩笑，他是个认真的人。
　　没有任何预告的，沈琦回复完了最后一条消息，就向他分手了。
　　好像一切如常的聊天记录：
　　“嗯，我还记得，那次你一个人就着那盘菜整整吃了一盆饭。”
　　……
　　“我们，分手吧”
　　三伏天过去，天气转凉。
　　窗外淅沥的小雨冲刷着夏日最后的痕迹。

　　2

　　我和他是网恋奔现。
　　重庆的大部分时间，都浸泡在炽热的夏天里。
　　仲夏的傍晚，公园里潮湿黏腻的空气伴随着炎热一齐扑来，像是一碗浆糊将人从头淋下。湖边的时而拂过的晚风摇曳着垂落的柳枝，我也得以获此丝丝凉意。
　　很难想象会他把我约在公园见面，这种过于直男的行为。
　　我一边用手驱散恼人的飞蝇，一边打字回复他，
　　“我到了，就在鲤鱼池旁边”
　　“白色短袖，寸头”
　　“嗯我看见你了”
　　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男生在向我招手。
　　他和照片里的一样。
　　一样好看。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衬衫长裤，浓密乌黑的短发柔顺的盖住头顶，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露出被遮挡眉眼，眼眸清澈明亮，皮肤白皙，嘴角噙着笑。
　　我望着他出神，下一秒他就走到了我面前。
　　“嗨”
　　我收回目光不好意思的打了声招呼。
　　“嗨，你是顾凪?”
　　“嗯”
　　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我回忆着约会攻略：吃饭聊天逛街看电影去酒店……
　　对，第一步就是吃饭。
　　“沈琦，你饿了吗，咱们去吃饭吧。”
　　“然后我们去逛街看电影，我想想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片子。”
　　“哈哈哈”
　　看着我认真的样子，他轻笑。
　　“你倒是规划的很好，真的有好好准备吗，拖鞋哥。怎么穿着双拖鞋就来奔现了？”
　　我尴尬的挠挠头，自己吊儿郎当的样子和他站在一起确实有些反差。
　　“好啦，你就是这样傻傻的。我订好了餐厅的位置，走吧。”
　　沈琦温柔的声音总让人安心，我微微撒娇道
　　“你最好了，沈琦哥哥，不愧是我每天早八的人肉闹钟。”
　　我的贤惠老婆。
　　简单几句闲聊，我又找到在聊天框里和他说话的熟悉感，然后就像打开了话匣子，叽里呱啦的说到了吃饭。
　　他塞了一大口菜到我嘴里，
　　“好啦，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
　　我很喜欢看他含笑的眼睛，眼尾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暧昧随着目光话语掺杂进空气里，随着燥热的气温发酵，夜晚的城市让人有种逃离现实的虚幻感，内心的悸动在疯狂生长。
　　谁也不想打破这朦胧暧昧的氛围。
　　直到电影散场，走出电影院闷热的空气才渐渐转凉。
　　我心里还在思索分别的话，刚想开口，就撞进了一双氤氲缱绻的眼睛里，微微仰头看着我。心跳莫名的加快了节奏，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后面的事。
　　“我喜欢你。”
　　“我们在一起吧。”
　　意外却又意料之中的告白。
　　在虚拟网络中再过甜蜜的话也不如眼前人这句简单的告白让人心动，我就这样恍恍惚惚的点头答应，然后拥抱，接吻。
　　我压下身子贪婪地吮吸着他的嘴唇，酥酥麻麻的感觉十分奇妙，不自禁用舌头撬开他的牙关缠绵，感受他在我怀里因为缺氧而喘息，大脑神志不清的状态让人陶醉。
　　一直到了床上，他因为吃痛狠狠咬了我一口，我的脑子才有点清醒。
　　我和沈琦在一起了，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之后我很少经历过这样一个如此热烈的夏天，血液中的多巴胺在我喜欢上沈琦的那一刻到达了顶点，就这样陷入了与他的热恋。

　　3

　　沈琦比我大了两岁，在很多事情上，他总是迁就孩子气的我。因为他的包容，我们很少吵架。在我眼里，他做什么事都是一丝不苟，为我做早餐的他，整理房间的他，认真学习的他，为旅行做攻略的他。
　　朋友笑我，找到了一个帅气多金，还愿意照顾我的男朋友，多么令人羡慕。其实面对他的独立成熟，我有时也会心疼。希望他能多依靠我一点，但幼稚我只是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围着他的世界打转。
　　他喜欢旅行，所以我们去了很多地方。
　　【除了这一生，我又没有别的时间，能走多远，就走多远。】这是他旅行日记扉页上的一句话。
　　每年的寒暑假，我们就会自动开启旅行计划。我把头埋在枕头里，看着他在旁边用电脑做着攻略。
　　“这次想去哪里，小凪。”
　　“冬天不如去三亚吧，重庆的冬天又冷又长，呆久了我怕得老风湿。”
　　“神经，哪有这么容易得老风湿。”
　　沈琦揉了揉我的头发，我在他的手里撒娇。
　　“好啦好啦，听你的吧，去三亚。”
　　“你真好，我爱你我爱你……”
　　最喜欢你的时候，我恨不得把所有的爱都表达给你。
　　我伸手环住他的身体，像一条大金毛一样使劲往他身上蹭，不过我是不会掉毛的，不会被这位有点轻微洁癖的主人嫌弃。
　　不安分的双手一直在披着浴袍的身体上游走，不小心碰到了他的痒痒肉，惹得他一直笑个不停，笑得开怀，眉梢眼角都带着喜色。我留恋这样的感觉，更加肆无忌惮地触碰着他。
　　没有什么特别的准备，一个行李箱一张机票，我们就到了阳光明媚的沙滩。
　　我时常回想起，那天落日夕阳下，你告诉我最想去的地方是红海，撒哈拉的尽头是赫尔格达，迷人的红海之都。走出一望无际的沙漠，看过金字塔，还有阳光和大海。红海像是一颗镶嵌在沙漠中翠蓝的宝石，闪着耀眼的光。你说你很喜欢宫崎骏的红猪，想要体验亚德里亚浪漫的海洋天空，地中海的花园四季如春。
　　我那时的整个世界除了你还是你，却还是不明白你的心。怪我醒悟太晚，没看过那场电影，怪我不解风情，觉得红海太遥远，并没有动身的念头。

　　4

　　沈琦考研的那年我和他约会见面的时间渐渐变少了，他忙着复习考研，整日泡在图书馆。我约他出去玩，他在想专业大题的写法；问他晚上吃什么，他会想着笔记最新一页的单词；给他送情人节礼物时，沈琦还在背着课文。他是个做什么都力求完美的人，沉浸在考研的一年里，他很久没浇过他养在阳台的那几盆绣球花，没有制定出去旅游的计划，有时会忘了吃饭，有时好像也忘了我。
　　我不养花，也不爱一个人旅游，大多时间就是复习考试加打游戏，想他的时候会给他打打电话。我们还都年轻，好像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但是其实太多的期望太多的事还需要我们去完成，跑得慢的人只会被留在原地。
　　他生日的那天，我准备了很久，礼物，派对，朋友……但是主角却没有来。
　　拨通的电话响了很久才被人接起，我几乎是带着质问的语气
　　“沈琦，你还在图书馆，你没有看我的消息吗？”
　　“你知道吗，大家等了你很久…”
　　“别耍你的小孩子脾气了，我每天都很忙的。”
　　电话那头回答
　　“我闹什么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啊。”
　　“我准备了很久”
　　“那你也知道我为了考研也准备了很久，我没法分心去参加你所谓的聚会，生日派对。”他的声音越来越严肃，“我平时陪你，已经很伤神了，你可不可以成熟一点，包容我一下，我好累，你们散了吧”
　　“你最近也不要联系我了，我考完会来找你，你愿意等我的话。”
　　哔哔哔~
　　电话被直接挂断了。
　　安静了好久，连空气都凝固了。
　　外面冷风簌簌，是能沁进骨头的寒意。朋友到门口叫我时，我才恍恍惚惚的回过了神。
　　我一边向他们解释着，一边把他们送上了车。
　　今夜就这样不欢而散。
　　此后的很久，像赌气般，我们的确断了很久的联系。
　　临近新年时，我又突然得到了他的消息，被埋在无数条消息下的头像又重新亮起了红点。
　　“今年还想去海边吗，暖和”
　　“老寒腿同学”
　　很难得的，我拒绝了他。
　　“不了，我过年想陪父母”
　　“有空一起吃个饭吧”
　　过了好久，那边才发来回复
　　“听你的吧”
　　这好像是我和他在一起的两年多以来，我做的第一次决定。
　　其实我也该有我自己的规划了。

　　5

　　年后。
　　又约在了第一次见面的公园。
　　他穿了一件大衣，围着我去年买的羊毛围巾。
　　似乎是太冷了，他的脸被冻的惨白，嘴唇微微发紫。
　　我拉起他搭在衣服上的围巾，又在他身上裹了一圈，他也很受用，头往里缩了缩。
　　“搞什么，韩剧男主啊，穿这么少”
　　他撇过脸，“好脸色给多了是吧，谁像你，年纪轻轻就怕冷这样，跟个球似的。”
　　“那你确实没啥好脸色，都发青了。”
　　“你最近过得好吗？”他握住我的手。
　　“挺好的。”
　　爱情是一壶白开水，从点火到沸腾，平缓的清水渐渐泛起涟漪，水泡从底下冒出，由小变大，咕噜咕噜的浮出水面。关火后，又由沸腾到平静，由升腾到沉淀，留下的只是回忆。
　　也许两个人最好的状态是52度的温水，温度恰到好处，既不会烫口，也不会觉得凉，就像现在这样互不打扰。
　　我把自己也要考研的计划告诉了他
　　他没说反对，也没有很支持，只说我想做就去做吧。
　　我想考研一部分是为了学业，另一方面，我想考去和他一样的城市。
　　我早就习惯了有他的世界，我怕太远的距离会把激情后的温存也冲淡。
　　这一年过得很快，我考到了湖南。
　　思念积攒的太多，内心就像被塞满的匣子，被塞得密不透风，不愿对其他人打开。
　　我只想飞奔到他身边，把所有的话都对他讲。

　　6

　　沈琦进了部队，我们见面只有寥寥几面。
　　我俩的关系似乎又变回了网恋，还是小学生网恋，只能周末才联系。
　　于是我对他的期待，从天天上，床变成了天天见面，后来又变成了常见面……到现在，连聊天也成了奢侈。
　　他对我提出分手的那天，我哭着求了他好久，但是撒娇撒泼生气吵架都没用，什么挽救不了了。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也许是早就安排好的事，其实我早就下定决心，就算以后没办法相守，我都一直等他。
　　我愿意一直异地等他。
　　他却告诉我，他现在状态不知道我们的关系该怎么继续下去，不想耽误我，不想消耗我的时间。
　　可能是迫于家里，单位的压力。或许他的未来是结婚生子，过着不属于他过去的生活。而他告别过去的最大阻碍，就是傻傻待在原地等我。
　　“我们都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了，我不能陪你走下去。”
　　说完最后的告白，我们分手了。
　　我哭的歇斯底里，哭到碱中毒没法呼吸，后来进了医院。我有时会想，死在那天也好，就带着我四年的青春埋进土里。
　　可世界上，还有我在乎的人，我不该这样自私。
　　回到故土后，朋友约我喝了一夜的酒，酒精最会麻痹神经，只有喝醉时我才能简短遗忘掉他。
　　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删了，又加回来，断断续续的联系了好久，每次都是哀求着向他复合，换来的是如冰山般的冷漠。
　　真傻，我真傻，我常常这样想。
　　还是忘不掉，我只能睹物思人，我想起来了他养的那盆绣球花。但是或许是因为我照顾不周，因为花水土不服，花自从抱回来之后就没开过。
　　我就在网上搜索各种养花的方法，就像当时我第一次和沈琦见面，在网上查询约会攻略。只可惜花和人一样，花再也不会开，我和他再也不见。
　　后来才知道，他养的那盆绣球叫无尽夏，花语是相聚。
　　“无论分开多久，都一定会重新相聚在一起。”
　　于是我又等了他很久，在他待过的城市辗转，却再也没见过他。
　　重聚吗，我这是在骗自己。其实花早就死在了深秋。花语还有下一句：
　　“等这朵花谢了，夏天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