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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见穿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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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之后,我成为了家里的罪人。那么低的分数,让所有人失望的分数,成了我最大的罪孽。我没有做过的逃课和恋爱,成了我的罪证。
我知道,一所普通的二本学校,是他们所不能接受的。可,我真的没有料到我会受到那么强烈的批判。我成了狂傲自大的典型,成了自负自傲没有自知之明的模块。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我走入了虚幻,一个三百多年前的世界。
被疼痛唤醒的我,清晰地听见旁边众人的“阿哥,她醒过来了”和低沉沙哑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我勉强捡回了一些思绪,我不会那么俗地加入了穿越大军吧?我可是个有抱负有理想有志愿有野心的“四有”青年啊。平日看穿越小说,只是为了纾解无聊,从没想过付诸实践啊——当然,偶尔也想过,但我的目标是1840年到1949年这个时间段啊。咦,会不会是1840年前后的官僚家庭呀?那时也时兴“阿哥”的称呼嘛。佛祖呀,观音呀,玉帝呀,不论什么神都好,请您们保佑我来到的是这个时间段吧。慢慢的,我又失去了意识,此时的我心中只有最好的准备,却不料醒来后得到了最坏的结果。
现今是康熙四十六年,救醒我的人是四贝勒。而我,现在是紫禁城中一名渺小的宫女:这一切,都仿佛一个梦,却又鲜活地存在着。对了,我现在的名字是红绫,先祖是皇太极的一名参将,由此我也就成了满族人。
我茫然无措地活着,日子没有一丝色彩。唯有见到心中的雍正,我的心才会再度活过来,即使他的眼从不曾看向我。
在河边的数十个昼夜,我远远地看着他。他对百姓大众的外冷内热,他对贪官污吏的深恶痛绝,他对十三阿哥的真情相对,一步步地充斥我的心,让雍正在我的脑海中日趋丰满。最终,二十一世纪女孩简单的推崇与欣赏,转化成了迷恋与喜欢。
康熙四十八年四月二十九日,是红绫命运转变的日子。可,如果知道结局,我宁愿做那个不为他注意的平常宫女。我不后悔双手为他沾满鲜血,可,我后悔让他为我心伤。
这一天,我悄悄尾随皱眉的他,本只想远远地再多看他一眼,却不料听到了一个消息:他,逮到了陈大先生的义子。
陈近南,康熙年间天地会总舵主。若是不识陈近南,即使英雄也枉然。那么真正的陈近南是一个怎样的人物?英雄风度还是虚伪鲁莽?
我不得不承认,我是个胆小却好奇心过重的女孩。所以,毫不意外,我潜进了戒备森严的大牢。唯一意外的是,被我打晕的狱卒醒得太早,冒充的我理所当然的被逮个正着。
“放开我,你们最好放开我,我的祖宗你们谁也惹不起。”这,是我的本性,抑或突发性狂病?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当我回过神来,我已经站在了康熙的面前,身份是天地会卧底。
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很大胆;认识深一点儿,就会知道我其实很胆小;而,唯有几个知我甚深的人,才知道我是典型的“平时胆大,遇事胆小,临死就疯”的人。因此,当康熙阴沉着脸问“你究竟是谁?你的祖宗······”,我极为平静地抢过话语权,甚至带点撒娇地回道:“我的祖宗当然就是大草原上最为伟大的雄鹰嘛,陛下,人家只是好奇那天地会的人是什么样子有没有三头六臂,就想去看看。可,你看,他们就把我这样绑了,我可不想做个大粽子。陛下,你让他们给我松绑啦。”
康熙兴味地看着我,良久,在我心发凉之前终于转过了头。他身边的人点了点头,说道:“陛下,臣查过了,她的确是我满族人,先祖也的确是太祖陛下的参将,只是到她父亲这一代,就没落了。”
康熙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笑了。
之后,我就成了康熙身边的宫女,一下子我成了周围梦想“麻雀变凤凰”的宫女的榜样。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啊,于是天牢频频拉响“警报”,狱卒的防卫能力提升了几个档次。可,对我而言,一切都没有改变。宫女的身份,意味着没有自由没有平等,同以前又有什么差别?在这个时代,什么身份的人,其实都不过是一个奴。
在所谓的圣祖面前,我一切依旧:生活依旧茫然,脾气依旧古怪,说话依旧狮吼,当然,迷恋的对象也依旧。很快,康熙就发现了我的“依旧”,对此,他没有任何表态,只是,半年后他把我赐给了雍亲王。
我一直都不懂,康熙对我特别的宠爱源自何方?即使我不在乎,都能感受到。成为他身边的宫女后,我再没有做过任何事却有着极高的津贴,毫不温顺却受尽关爱,甚至可以不用下跪。这份独特,曾让我成了宫中后妃格格甚至阿哥们最大的敌人。可,在康熙亲自探望了落水重病的我,然后杀了推我下水的宫女并重惩了主事者心格格之后,宫中无人敢再招惹我。所以,我的被赐,成了宫中最大的谜团,毕竟,一直以来众人都认为我是康熙的女人。最后,所有人一致认为,我失宠了,康熙不要我了,因为我是以奴婢的身份进驻雍亲王府。
我知道,四福晋因我的到来而非常头痛:我是曾经得到帝王万千宠爱的宫女,不能像对待一般丫头一样待我,所以,我不是真正的奴;可,我也不是主。没有改变,我的待遇仍然没有改变,宫女中的最高者却没有实际的权力。
我不在乎自己是什么身份,只怜惜我的雍正。最疼爱的十三弟遭到软禁,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多大的打击啊,尤其康熙的举动显示着对他明显的警告。皇阿玛的猜忌,怎能不让他心痛?从此,他要独自面对强大的阿哥党,而且,他已经成了阿哥党一致攻击的目标。我疼惜他,疼惜他的哀愁;我要走近他,要拂去他额上的皱纹。
非主非奴的我,不停穿梭于王府各个角落。邬思道、文觉、性音等他助他登基为帝的得力助手,成了我的忠实“粉丝”,只因为我超越三百年的智慧和对朝中公卿大臣甚至康熙的了解。我知道他们将要采取的行动,明白众人心中的思虑,而如今,我将一切和盘托出。一切,依历史而行,太子复立三年再度被废,八爷党日益被康熙提防,四爷无声无息地夺得康熙信任······
五十三年,康熙去承德山庄打猎,八阿哥留守京城。康熙离京第七日,历史上的“ 苍鹰事件”如期上演。不,我什么都没有做,当然,他有没有用什么手段,我不知道。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万里无云的天空让人在蓝色中几乎窒息,浓郁的花香令人近乎厌恶。我不能自控地呆坐于秋千上,回想着刚才秋千飞至最高处时触目所及的那一幕。
他好似满腹心事,目不转睛地看着天外,白皙的脸庞竟透出凝重,眉头纠结成一线,目光冰冷;稍后,身旁的九阿哥推了推他,他回过神,不再犹豫地大步奔来雍亲王府。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会跳得这样快?为什么,突然间,我会为他心痛?八阿哥,一直是我讨厌甚至厌恶的人物啊。
我要看见我的雍正,我要立即看到雍正,这是心慌不已的我唯一的反应。脚步凌乱的我,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门边的侍卫不敢拦我,五年的费尽心思让我成了雍亲王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子,就连四福晋都无力与我对抗,更何况他们呢?
闯进屋里,我茫然地凝视着雍正的眼神;可,那里面没有焦虑没有紧张,更没有我渴望看到的担忧。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的雍正,去哪里了?现在的这个人,究竟是谁?不,他不是我的雍正,我的雍正不会对国难如此处之泰然,不会有如此虚假的笑容。
那触动我灵魂的记忆在我脑海中来回播放:我的雍正,他强硬无情地命令盐商捐财捐物,似乎听不见他们的骂声,只是悄悄地让人典当了自己的田地和宅子;我的雍正,他冷漠地拒绝了百姓主动送来的鸡蛋,可回过头进了帐,他轻轻地一遍遍呢喃着“谢谢”;我的雍正,他高高地站在河堤上,看着汹涌浑浊的黄河水,一滴泪悄然滑落,飞一般地融进河水中······
我的雍正,虽然看起来冷漠无情,却有着一颗滚烫火热的为民心;现在,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知道,八阿哥前来是为了什么事——历史上记得清清楚楚,康熙五十六年,西蒙古的阿拉布坦杀了藏王,囚禁了□□;在乌苏河岸困住了清朝大军,内无粮草外无援军的清军全军覆没。
对着他虚伪的笑颜,对着他平淡的双眼,我的心如遭雷击。原来,我还是失败了吗?即使我千思万虑,却还是忽视了他的变化吗?我费尽心思想替他扫除障碍,却忘了帮助他保持那浩然正气了吗?我帮他结交大臣帮他夺得帝心帮他一帆风顺,却还是失去了他的刚正不阿和至诚至孝吗?几年前,十三阿哥被囚后,他的愤慨、压抑和恐惧对他的影响竟然这么大吗?
在这种危难的时刻,就连一向阴险的八阿哥都显露了焦急,可我那刚正的雍正呢?他变了,真的变了:这是我心中唯一的呐喊。
不,我不接受这样的雍正。不论什么理由,他都不是我的雍正了。而且,我转头看向八阿哥,明白自己已经不再心情专一。所以······
“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管我?告诉你,我根本就不怕你。就算你是冷面王又如何,我今天就要说,我爱上别人了不爱你了。我不爱你了,你听见了吗?我就要走我一定要走······”那一刻,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伤痛让我几乎崩溃;可,我不要,我不要现在的雍正,既然他已经改变了,我该离开了。
可,我没想过,真的没想过,他宁愿将我囚禁也不放我走开。冷冷地看着我,他近乎绝情地下令,没有看见邬思道等人的惶恐,更没有发现我的解脱。
“小姐,你在做什么啊?为什么要惹怒王爷?还有,这个东西······”坐于黑色禁屋中的我,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双膝看着不知名的漆黑世界。邬思道他们怎么会懂,我心灵的执着;我总会改变自己的计划,但唯有心灵的选择,我永远不会更改。
黑暗中,我静静地笑了。凭恃我交给文觉、性音和邬思道他们的东西,他可以准备为帝了;而我,就这样呆着吧。我知道,爱到最后,怕的是乍然醒悟:对方不为自己所爱,一切全是迷恋作的祟。我已经不懂,我爱不爱他;然而,我不要因为对自己这份感情的怀疑,而去帮助八贝勒。
当大门打开的刹那,阳光涌进我的视线,光明与幸福似乎就在对面。我知道,时间已经到了。六十一年,康熙驾崩,雍正继位。轻眯双眼,我看向黄色的帝王,第一次那般清晰地看见他的依赖,也第一次清晰地看清自己心中的感情。我微笑,看着他向我走来;我招手,“弯弓”振翅向我飞来。我轻轻绽开笑容,看他由惊艳变惊恐直至绝望,他懂我也如我懂他啊。当我可以微笑地扭死自己一手养大的“弯弓”时,我已经完全告别了曾经的记忆,不再留恋不再期待。
他离开了,只留给我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我伸手抢过侍卫手中的剑,刺向“弯弓”;半晌,我伏在地上,吮吸着“弯弓”的血液。这只我倾注大量心血的苍鹰,这只以毒药喂养的苍鹰,这只他送我的苍鹰,我陪你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吧。让我归去,让我归去,我要归去我的世界我的二十一世纪。
我的雍正,你的一滴泪,熔化了我灵魂的冰雪;我的雍正,红绫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可以真的爱你。
“陛下,邬思道不过一瘸腿老者,无能再辅助陛下了,只能归隐山林。离去前,无言以对陛下,也无言相劝,只在书桌上留下了红绫小姐曾经亲笔写下的托付。望陛下以民为重,让红绫小姐瞑目微笑。”原本面冷似铁的帝王,匆促地赶回原来的王府,颤抖地拿起书桌上的期待与渴盼。
“自古帝王者,先为帝后为父。为帝者,臣下结党而失忠,忌也;为父者,诸子争位而失义,讳也。今帝,为帝也为父。其志,可赞也;其心,可悯也。”
这,是方苞曾经对我说过的话,直击陛下的意图。陛下想做一个圣明帝王,期望从诸位皇子中选择一位才华出众天下信服的储君,所以默然甚至纵容皇子间的争斗;陛下也想做一个父亲,想要子女团结一心而不是相互敌视。
大阿哥,有过人的勇武,可没有众阿哥的智慧,“一废太子”时又毫无手足之情帝请缨欲害太子,不论陛下站在一个帝王还是一个父亲的角度,都不喜欢他。所以,大阿哥,已经不配与你为敌了。
二阿哥,为皇后所生,一向得陛下宠爱;可,他的暴虐无能和“复立”后的一举一动都昭示了他没有为帝之能也没有作为兄长的度量。二立二废,绝不会有第三个“立”了。
三阿哥,也有为帝野心,却知晓陛下性情,想要“不逐而逐”,埋首故纸堆做足了文人样。可,“一废太子”后他的一举一动却暴漏了他的想法,再加上治国不同治书,陛下不需要一个有野心的书呆子承继一切。
八阿哥,一向与九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交好,又广结人缘,众臣都想要推举他。他一直在学陛下,学陛下的宽厚,学陛下的役臣之术,可,他没有学到陛下的神而只是学到了形。他看见陛下如今的宽厚,却忘了陛下几十年前的狠辣果断;他交好众人却不交心,却忘了他还不是皇帝,一个不能真心待人的人又如何能够得到属下的真心?他对臣下放纵过度,由他理政,久之必毁大清江山。他心中只有自己只有大臣而没有百姓,如此阿哥,岂能为帝?
如今,十四阿哥隐然有另立山头之意。可,一来他多年的“八爷党”形象已经形成,二来他胆大心小,用于治兵得当,用于治国却一定坏事。即使他似乎“万千宠爱于一身”,也不需心忧,陛下不会选择他。
我到雍王府有两个任务,一位监视二为辅助。若四阿哥实为阴险狡诈无情无义之徒,就行监视之实,随时汇报陛下;若四阿哥心怀百姓真正爱民,就行辅助之职。陛下早已看出我的恋我的痴,陛下此举表明他对四阿哥的信任和看重。所以,四阿哥不用担心太多,只需忠于王命刚正行事即可。四阿哥所做的一切,陛下都看在眼里。陛下明里压制四阿哥,可暗里却助四阿哥逐步掌控了一切。年家、李卫、戴译甚至还有隆科多,这些人都是四阿哥的人,陛下岂会不知?我的去处就意味着陛下最终的选择,陛下让我进驻雍王府,就意味着让我施展所能助四阿哥扫除敌人。十三阿哥被禁,明为警告,却也是陛下暗助四阿哥的措施。一者,十三阿哥性格豪爽重情重义,但嫉恶如仇,不会权变,只恐他闯出祸来,监禁正可以磨磨他的性子,以后足可做一个忠臣良相了。二者,天子之家,面对那至高无上的至尊宝座,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十四阿哥就是一个例子。
大清王朝如今表面一片盛世景象,歌舞升平。可,吏治败坏,结党营私日益严重;国库无银,亏空甚大······严峻形势,必须由一个刚正不阿的帝王主政,对症下药,方能治愈,所以,这至尊宝座,非四阿哥莫属。
就像以前商讨的一样,四阿哥应该至诚至孝,恪守王命,重民意顺民心;密切同年隆的关系,使他们只能听令于四阿哥。吏治腐败,土地兼并,对外用兵和废除贱户,这四件事希望各位能够多加重视。
四阿哥勤政,本为好事;可,身体是一切的本钱,各位多多费心,让四阿哥注意一下身子吧。
我永远记得四阿哥过去所作的一切,为民请命替民做主的四阿哥,方是陛下与我所想要看到的啊。
四阿哥就拜托诸位了。
四阿哥,一心要江山同治垂青史,也难说身后骂名滚滚来。希望你可以坚持下去。我走了。再见。
“红绫,我,我,我对不起你,”铁血冷面的帝王俯下身子,哽咽不已,“我,朕以我所有的一切发誓,会做一个你所希望的帝王,会做一个以民为重的皇帝,朕一定不让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