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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讲经台上 黄鼠狼听讲 ...

  •   左荇在外面骑着鹤,装作充耳不闻。
      她已经是筑基期的修士,对外界的感受并不局限于五感,只需心念一动就能把附近探查明白。为了做反派,还专门练了这窃听风云的本领。
      耳朵里听着,手上也不闲着,把仙鹤脖颈上柔软的绒毛拔秃了。

      庄天路一路揪着蔺阳的领子,光打雷不下雨。
      快到讲经堂前,又流泪捏住了蔺阳的手,深情款款:“我如果要当你师姐夫……”
      蔺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试了几次都没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扯出来,只能干巴巴地问道:“那你喜欢我大师姐什么?”
      庄天路登时兴奋起来,像是找到了知己:“她和我见到的别的女子都不同。她是仙门近五百年来第一个通过天梯的女子!天赋非同小可!若我们能双修诞下一儿半女……”

      蔺阳总算知道为什么有些女修看到男人两个大字就要跑了。
      双修两个字简直像猎犬身上的硬毛一样,扎的他浑身不自在,感觉两只耳朵都要长针眼了。
      这简直是耍流氓!
      幸好这是马车停驻,蔺阳兔子般窜了出去,钻进了左荇的怀里。
      他欲言又止好半晌,发现自己居然连告状都不会了!

      庄天路下了马车就像换了副面孔,又变回了原先血气方刚的少侠做派,蹙起眉头远远地瞥了蔺阳一眼,轻咳一声:“请?”
      听了全程的左荇和蔺阳全都木着脸看他,一同心道,装货。

      *

      冬瓜长老是天下第一符修,也是仙盟十八门派的长老里唯一一位符修,门下自然是符修聚集之地。
      传闻藏经堂中藏着世上所有书籍文字,百年来的仙家史官也全都出自穿云宗。
      凡间的散修只道这位长老乐善好施,其实只是好为人师,讲不出什么道理来。
      左荇和他并没什么交集,只记得他的头顶比冬瓜还要光滑,一根毛也没有。
      又臭又长,陈词滥调,和不加调料的冬瓜一样,没滋没味。

      几个人前后脚进了门,冬瓜长老的《道德经》方才讲了一页不到,又念叨起了几个陈芝麻烂谷子、修仙者无不倒背如流的仙界往事。
      台下的弟子们只有前排几个满脸肃穆,洗耳恭听。
      后头大多都是睡觉的、偷吃零嘴的、交头接耳的、对着镜子描眉画眼的,更有甚者,火灵根和水灵根凑在一处,怀里居然抱了一口锅,炖起鱼汤来。
      满屋子的味道混在一起,简直和蔺阳经年不洗的脚有得一拼。

      庄天路站到东光长老的身后,又忍不住瞥了一眼蔺阳穿上新鞋子的脚。
      左荇不知他忽然看过来是为何,只是又把蔺阳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拂袖立下一方清净结界,拉着蔺阳,翘起腿坐下。
      她动作十分风流,可眼神却有些过分专注,紧盯着冬瓜长老光溜的后脑勺。

      号称是仙盟史官的穿云宗,会有当年屠杀稷州城的记载吗?
      还是仙家的史官也使些春秋笔墨,一味的歌功颂德呢?

      一般弟子见她这副原地打坐,面容冷峻,似是要破境的样子,都不敢打扰。
      蔺阳觉得自己八字和笔墨纸砚犯冲,看见冬瓜长老手里的经书就打瞌睡。
      他从兜里摸出一把剥好的南瓜子,凑来左荇身边,伸手指着庄天路,大胆提问:“穿云宗的长老既然是符修,为什么不让他长子也学符咒?”
      左荇回过神,蹙眉想了一下,小声对他说:“这就说来话长了。当年他是全宗门上下最年轻的长老,可为了争穿云宗宗主之位,改修无情道,杀了发妻,剖出遗腹子。是我师傅把那孩子救回来带回青云宗,养他到十六岁,学了青云宗的剑诀后,才送回穿云宗,要他认自己父亲做师尊,这才保住他一命。”
      左荇声音很小,却没咒法加密。
      只要是个筑基期之上的修士有意探查周遭环境,就能把她这一段话全听了去。
      当着原主的面子聊这些八卦,她胆子也算够大。

      “啪!”
      东光长老伸出一根笔来敲了敲桌子,叹道:“老子讲无为而治,‘太上,不知有之【注】。’我看各位是酒足饭饱,真真是‘不知有之’了。想来老子志向未成,人间始终疾苦,必定另有原因啊。想百年前人皇在世,人间如同苦海炼狱,民不聊生。”
      【注:最好的统治者,人民并不知道他的存在】
      他把头转过来,苍老的眼睛看不出丝毫混浊,一眨不眨地盯着左荇。
      像是警告,也像是探究,更像是期待着她做出不同寻常的回答。

      百年前,正是稷州城破,中原的粮仓被烧荒的时候。
      这之后哀鸿遍野五谷不收,近几年才刚刚重新焕发出几分生机。
      他现在居然也敢质问她了吗?

      左荇挥开结界站了起来:“东光长老此为何意,弟子不解,还望指点一二。”
      她们坐在讲经堂最后方的高台上,站起来正好能和东光长老平视,甚至于微微高他一截。
      众弟子看她站起来,忽地齐齐噤声,讲经堂中落针可闻,似乎都在等着这位即将成为“天下第一人”的剑修发话。
      琉璃灯又一次将台下众人形形色色的脸模糊开来,漾成一片火海,淹没了眼前的冬瓜。

      “弟子想问——”
      左荇的声音忽然变得干涩起来,发不出声音。
      要怎么问?
      如果我问起稷州城,这油头老儿难道真的会告诉她真相吗?
      众人的注视仿佛有实质性的滚烫,那片火海漫过来,烧得她胸口不断起伏着,眼眶也一阵一阵的发黑,把她和现实隔开来。
      她好像又回到了稷州城那片漫无边际的火海。

      忽地,蔺阳伸出了冰凉的手,轻轻牵住了她的手腕晃了晃。
      眼前的火海被他全部驱散,那一点冰凉的温度顺着手腕强势地穿进心口,让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到冬瓜光溜的脑门上:“想请教百年前为何食不果腹,生灵涂炭。”
      东光长老那眯成一条线的眼睛看不出情绪,平静无澜地打量着面前年轻的女子:“人皇治世,与修仙者何干?”
      这下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两人之间气氛的不同寻常,左荇退无可退,只能硬对上他的视线:“凡人供给仙门香火……”
      “凡是供给必有所求,”东光长老短促地轻笑一声,“你身为修仙者,同尘寰的牵绊当断则断,否则此生必不可能得道成仙。你个黄毛丫头,此番质问,意欲何为!”
      最后八个字,掷地有声。
      左荇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暗暗捏紧了拳头,青筋暴起的手腕被圈在了蔺阳冰凉的手心里,说不出一个字。

      座下的一众弟子们总算忍不住了,纷纷交头接耳,对着台上对峙的人指指点点起来。
      庄天路急忙干咳一声,把台下的躁动压下:“师尊,讲经堂上讲的是不耻下问,您不答就算了,何必……”
      刚刚被人八卦过为什么亲生儿子要叫自己师尊,这会儿他居然还慌不择言,往枪口上撞,连“不耻下问”这几个字都说出来了。
      东光长老给了他一记眼刀,却见他并没看着自己,反倒仰头,盯着左荇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眼底的慌乱居然比左荇还多。
      他是过来人,自然能看见庄天路眼睛里不加掩饰的爱慕,气得抄起桌上的砚台就往庄天路身上砸过去。
      庄天路觉察不对,手腕轻轻一抬,居然用剑鞘把砚台挡了下去。
      “铛”一声脆响,砚台和清清楚楚刻着“青云宗”三个字的剑鞘相撞,而后快速充到了台下,正好直击一锅刚烧好的乳白色鱼汤,收获一声破了音的:“饿的鱼——”
      看来是个秦岭的修士,恐怕还会唱秦腔。

      东光长老像是被全世界背叛了,吹胡子瞪眼:“庄天路!”
      “师尊息怒!”
      庄天路听到东光长老喊他全名就双腿一软,扑通一下跪在了讲经台上。

      整个讲经堂登时沸腾起来。
      台上是君臣父子的戏码,台下拯救鱼汤的、趁乱逃跑的、凑上前来献殷勤的人群这边跑过来,这边跑过去,闹得人仰马翻,根本没人在意两个人刚才的剑拔弩张意欲何为。
      而一切的起因,左荇,被蔺阳重新按回了凳子上。
      他还贴心地伸出两只冰凉的手,帮大师姐按起太阳穴。

      台上的大戏还没结束,一个黑衣符修翻身上了台,双指夹着一张黄符直指庄天路额头:“庄天路!你敢朝你师尊拔剑!真是不知好歹!”
      庄天路咬着后槽牙,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抬起眼皮,满眼阴鸷地盯着他:“讲经堂上本身就是有问必答,我可是头一次见哪位长老反倒逼问弟子的。”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你没见过,那只是你自以为是罢了,”符修冷笑道,“讲经堂护法是要你保护讲师的,你却胆敢对着讲师拔剑,胆大包天!”

      东光长老垂眼看着脚边跪着的儿子,像是看着一个不知道从哪跳上来的癞蛤蟆,眼神里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他淡淡地别开眼,重新抬头看向左荇:“凡人供给仙门香火,仙门便只降妖除魔,其余事务一概不由仙人约束。左荇小友如此发问,若不是尘情未了,还想下凡做一方之主,那就是另有所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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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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