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袭元纪》蔚蓝和风

1、第 1 章 孟颜的

　　孟颜的睫毛扫过结着盐粒的睡袋，睁眼时先看到天花板渗水的形状。她转动僵硬的脖颈，左腕月牙疤擦过粗布床单，熟悉的刺痛感确认这不是梦境。
　　她撑起身时，木板床发出与梦境中分毫不差的吱呀声，她努力眨了眨眼睛，随着视线渐渐清晰，她清楚的看见墙角的荧光贝碎片又多了一枚。
　　怎么会？
　　一，二，三...四！
　　孟颜睁大眼睛又数了一遍，确认后，连忙直坐起来扫视周围。
　　黑港的树屋！又是这里！
　　原来刚刚做的不是梦，是上一世的记忆。
　　第四次...这是第四次重生。
　　脑海里迅速闪过上一世的记忆片段：她在即将走进病疫检测房间时，被后面隔离仓内冲出来的变异丧尸咬住肩膀，瞬间失去意识。
　　再往前回想，她隐约记起她已经离开无极盟，独身前往东边，在寻找什么，最后也到了这个海边木屋却被巡查军抓住。
　　孟颜抱着头，记忆模糊成雪花噪点，她全力去在缝隙中拼凑前几世的过往，耳鸣尖锐的刺痛神经，她疲乏的倒在潮湿的木板上。
　　这是丧尸围城后的21世纪末。
　　一个以黑屿为中心城，分割出东岸丧尸巢穴与西侧人类白境，人类与丧尸共存的混沌世界：袭元纪。
　　在这个世界里有一个管制两类生物的王，元王。据说，元王同时拥有人类的生命体征和丧尸的病毒血液，丧尸咬过之后，脖子以下的皮肤布满了晶化纹路，不仅不被感染，还会让沾了他的血的丧尸对他唯命是从。
　　元王的年龄似乎永远停留在20多岁，不老不死，是袭元纪唯一的王。
　　她还记着越往东走，入梦的次数就越多。
　　梦中她能看到一面特殊的镜子，在那镜子里面是活泼开心的自己，是完全脱离袭元纪外的自己。
　　并且离黑屿越近，镜子中的信息就知道越多。
　　上一世，在被抓的前一晚，镜中的自己告诉她有办法回到属于她的世界。
　　于是跟随着梦境的指引，跑到了黑屿巡查军的港口阵营附近。
　　一阵海风呼啸而过，破旧的背包向木板下翻转下去，窗台上破碎的玻璃掉下来，碎裂声迫使孟颜清醒。
　　她强撑着坐起身，去捡拾地上的背包。还瞟到半张腐烂的《生存手册》，第4条早被蚀得模糊："...无籍者或宵禁期间滞留庇护区外..."，孟颜看都不用看，就知道后面写着"即刻押送黑屿隔离仓进行病毒检疫"。
　　远处传来机械齿轮咬合的闷响，那是宵禁巡查艇在扫描热源。她扯下窗台生长的夜光藻，幽蓝汁液在掌心画出倒计时：距离上次被破门还有71分钟。
　　她将耳朵贴在锈蚀的木板上。三百里外的黑屿中心岛正发出低频震动，像某种活物的心跳。
　　元王用晶化珊瑚筑起隔离墙，把进化的丧尸圈养在东岸，残存的人类龟缩在西侧白境。而她这样的无籍者，不过是飘荡在缓冲地带的尘埃。
　　在这个世界，她找不到父母，找不到兄弟姐妹，从记事起，就一直呆在一个有月季花和番茄地的小天台，有一对年老慈祥的夫妇，给她喂吃食。
　　直到有一天，几个饿疯了的外城人，把那里洗劫一空，连番茄藤壤都被挖的只剩干瘪的土碎泥。她被藏到以丧尸残骸伪装的大缸里，才逃过虐杀。
　　等睡了2天后，费劲力气爬出来，发现天台除了那些强盗的尸体，还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身上全是被丧尸咬过的骸迹。
　　那对夫妇也不见踪影。
　　她不敢哭，不敢发出声音，麻木的出去找水喝。
　　记忆中，走了好久好久好久，全是破烂腐臭的道路和房屋。她在满是污秽的垃圾残骸堆发现一个发光的仪器。
　　她蹲下身子，好奇地拿起机器，误触了一个按钮，只见痕迹斑驳的屏幕上亮起红色光圈，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机械声：“身....份不....明，身份...不明，身份不...”
　　如果当时不是哑婆婆用机械手把她拽进下水道，第一次轮回就该终结在那天。
　　突然沙地突然传来高频震动，孟颜扑到西墙裂缝前。本该在正午出现的蝠鲼巡逻艇，此刻正在黎明雾霭中盘旋。艇身喷涂的六芒星标志被酸雨腐蚀，露出底下层层覆盖的正字刻痕——黑屿巡逻E2U号。
　　孟颜忍住疼痛，拽起包赶紧匍匐在木板下，还没准备好这次重生该怎么去找到离开这世界的方法，就被提前的抓捕声乱了思绪。
　　她深吸一口气，将夜光藻汁液收集沾满袖口，如果等会被抓住，准备滴在检测仪芯片槽，屏幕泛起代表人类身份的幽蓝——秘盟教的伪装法子最多维持30秒。
　　突然，一声巨响震得她耳膜发痛，木板被粗暴地掀开，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直射进来。
　　"这里有一个！"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巡查军拽着手臂拖了出来。粗糙的手套摩擦着她手腕上的月牙疤，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孟颜下意识挣扎，却听见"咔嗒"一声，冰冷的金属环扣住了她的手腕。
　　"身份扫描！"
　　另一个巡查军按住她的肩膀，护目镜后的眼睛毫无感情。孟颜感觉手臂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随即一阵蓝光扫过她的瞳孔。她看见护目镜上闪过一串红色代码：
　　【身份不明】
　　【无籍者】
　　"带走！"
　　没有解释，没有审问，甚至没有给她站稳的时间。孟颜被粗暴地推搡着走向门外，准备好的夜光藻的汁液从指缝间滴落，在地上画出断断续续的痕迹。
　　再也没有使用的机会。
　　当孟颜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坐靠着冰凉的铁杆。
　　她踉跄地站起身，看见船舱里密密麻麻的铁笼，像极了她在麻窝城见过的蜂巢。
　　每个人被扣押在笼子里，手上戴着电铐，防止高危人突然变异。
　　铁笼在颠簸中发出锈蚀的哀鸣,孟颜抬起双手，看着机械表时针卡在3与4之间颤动。
　　外舱突然传来暴动声，应该是有人突发变异，嚎叫声打破死寂。
　　"砰！"
　　随即传来颅骨撞击钢板的闷响。
　　"都给我蹲下！"巡查军用金属手柄敲击铁笼，"再有异动，直接扔进海里！"
　　海风突然撕开船舱铁皮，黑屿的轮廓割破血色朝霞。
　　元王的晶核城墙泛着诡谲蓝光，整个中心城被红色和蓝色笼罩。
　　不知过了多久，船终于靠岸。巡查军用光刃逼着无籍者们下船，孟颜的脚刚踏上码头，就感觉一阵刺骨的寒意。
　　晶核城墙近在咫尺，蓝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城墙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生物的血管。她注意到城墙底部堆积着大量白骨，有些还挂着腐烂的皮肉。
　　"排好队！不许交头接耳！"
　　巡查军押着他们走向东岛的隔离仓。孟颜偷偷数了数，这一批无籍者大约有三百人，比上一世多了将近一倍。
　　厚重的隔离仓大门缓缓打开，刺鼻的药水味混合着些许腐臭味铺面扑面而来。孟颜看见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除了她们这一批，还有几批押送来的无籍者。
　　这么多人，却没人敢出声，仓内一片肃静。
　　孟颜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看见高台上站着一个高大身影。银灰色披风在冷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同冰雕般伫立。
　　他比传闻中更年轻，也更冷峻。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晶化纹路，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孟颜注意到他右手始终垂在身侧，指尖有细微的蓝光闪烁。
　　元王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人群，她下意识低下头，却仍能感受到那道视线带来的压迫感。他抬手示意，隔离仓主管立刻打开全息投影，开始播放检疫流程。
　　"所有无籍者将被带入隔离仓进行最终确认。每人单独进入黑房间，与丧尸隔栏相对。若10分钟内丧尸持续暴动，则判定安全，授予人类身份；若丧尸平静，则判定感染，立即送往饲育地。此流程确保不会将感染者放归白境。"
　　随着播放声结束，检疫程序立即启动。巡查军像驱赶牲畜一样，将无籍者们分批赶向后墙。孟颜被人群推搡着向前，感觉这一世的节奏快得反常，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快时间的齿轮。
　　她数着前面的人数，很快就轮到自己。转身时，她习惯性地看向后方——上一世就是在这里，后方突然变异的男人冲上来，咬破她的肩膀。但这一次，后方只有几个瑟瑟发抖的小孩。
　　孟颜松了口气，目光扫过人群。她试图寻找可能潜伏的变异者，却在抬头时对上了一道视线。
　　高台上，元王的目光如利刃般刺来。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站姿突然绷直，披风下摆无风自动。孟颜感觉似乎寒风愈烈，冷的打哆嗦。
　　"你。"元王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他抬起右手，晶化纹路在袖口下若隐若现，"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