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三十八章 旧日之约二 ...
-
“化了雪的北域其实也同十四洲其他地方一样。土是土,风是风。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这里曾经的样子已经永远留在在玉京后世的传说中了。
我也是!
所有人都会知道玉京十四洲的最北边有一座雪雕砌而成的城,里面有一群怪人,他们不惧严寒,体格强健。
世人曾误以为他们是为护人间牺牲的神族的遗脉!他们居于苦寒之地皆是为了维系十四洲的太平盛世。
他们城中曾经出了一个举世无双的天才,年少成名,是当之无愧的天下剑术第一人!
而那个人就是你——我的小侄女!寒烟城未来的少主,越家的大小姐。
你还有个出自天下第一城丰阳闻人家的少主做道侣。
你们师出同门,年少相识,青梅竹马,情谊深厚,天作之合。
你们会幸福一生……
可是忽然有一天,北域守护大阵被越氏一族恶意损坏!因为他们贪心不足,妄图联手魔族统治人间。
仙门百家奋勇相抗,最终两败俱伤,前去的弟子死伤殆尽。
但好在,最终仙门还是平息了这场灾祸。
只是,他们的仁善终究留下了祸端。你!他们留下你这个余孽!却也终被你所害!
你是妖女!北域的越氏也根本不是什么神之遗脉!他们都不算是人!
是你用妖术篡改了世人的认知,让他们记得有座城。
而这城根本不存在!”
“而我,是唯一的例外!我不受蛊惑,在清醒中挣扎求生!我忍辱负重,与你们虚与委蛇就是为了终有一日撕开假象,还世人一个清白真相!
最终!我成功了!我让世人见到北域传说之中的寒烟大阵、神域……
我就是天命之人!”
魏巡高昂着头,脚步轻踱,环绕着略看着这地下藏匿的神殿,轻蔑道:“北域神殿,我呸——!”
“你们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怎么好意思自命为神!”
“呵!呵呵!呵呵呵……”
北域寒烟的废墟之下藏着一座神殿,那里面保存着北域全部的秘密。
非北域之人,不可进。
但魏巡轻易的就走进来了。
他领着从崩塌的神女像里走出的“神女”,来到这里。
一字一句讲述着他的故事……
他说他本是生活在息河附近,祖祖辈辈以海运为生的一户渔民家的小儿子。可是他的父母兄弟在他很小的时候死在了一次海难里,他成了孤儿。
在那之后他寄居在叔父家,处处小心翼翼。可日子也算过的充实、安稳。
直到那一天,有一对富家姐妹到他们村里租船出海。
他的叔父贪财,一口气要她们租自己全部船才肯带她们出海。
她们竟然答应了。
为此,少年的魏巡不得不也划上船陪着叔父和堂哥一起出海。
可没想到,居然遇上了海难。
而他也没想到,竟是这一次选择,改变了他的一生。
那时息河突显万年难得一遇的龙吸水,把他们的船全部冲翻。而他明明已经沉入海底,却在一个凭空出现的城里醒来。
一个仿佛用雪堆砌起来的城。
那里的人都姓越,他们不惧严寒,体质非常。
他以为是自己在做梦,或者他已经到了天堂。
但都不是。
他混乱了……
是不是真的有这个地方,还是他遇到了海市蜃楼?
他想走,想跑出这个奇怪的地方。可是,他的腿断了,他走不出去。
而这一切的迷惑终于在三日后得到了解答,他见到了除了他之外这座城里唯一一个外来者。
但这个外来者并没有他这般意外,他是这个城里的人特意去附近请的医师,为他治疗腿伤的。
医师告诉他,这座城是上古时期神魔大战的遗址,城里生活的越氏一族是上古神族的后裔,他们是镇守这里的神灵。
魏巡还是不肯相信,但他寄居人下,为了保住性命,他只能装成懵懂无知的样子。
过了没多久,魏巡的腿好了。
城内的怪人首领把他送回了家,可他却正好看见叔母带着堂妹改嫁他人。
原来,海难是真的。
叔父和堂哥是真的死了。
那怪人见他年幼又可怜,便把他带回了城内,收作了养子。
之后,他在北域生活了十年,见证了它从一个小城变成后来的玉京十四洲仙域六大城之一。
再后来,就在他以为他要一辈子留在北域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让他一眼心动的女子——俞素月。
她是栖凤山的少主,寰宇学宫玑枢阁弟子,名副其实的仙门世家子弟。
她明媚、娇艳、是世间一切的美好都不可企及的存在。
而他只是一个没人要的孤儿,也没有什么修仙资质,能够在北域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已经是命运的眷顾了。
他虽仰慕她,却从不敢靠近。
可她却十分热衷于缠着他,常说着要和他走遍北域。
这种陪伴对于他来说是何其幸福的事啊。
可……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那是一年冬,北域的风冷得刺骨。俞素月被寰宇学宫召回,他们在城门分别。
俞素月笑意盈盈地同他说:“三月,给我三月时间,到时候你也要来城门接我。”
但魏巡深知,他们可能不会再有相见之日了。
北域苦寒,她不会再来了。
但他错了。
俞素月不仅如期而至,甚至是带着栖凤山半数家底来的。
十里红绸,在北域的霜雪映衬下,红得如血一般。
那一日,魏巡如同往日一样靠坐在城楼顶尖上,闻着北域的冷香。
那一天也下着大雪,如同他和俞素月分别那天一样。
俞素月一袭红衣站在城楼下朝着发呆的魏巡大喊:“魏巡,快下来接我!”
熟悉的声音传上来的那一瞬间,魏巡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当他站起身看到城楼下那笑靥如花的俞素月的时候,他什么也想不到了。
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一袭红衣站在漫天大雪中笑着对他说要以栖凤山半数家产为聘,来求娶他的姑娘。
这是他一生中最最最幸福的时候。
其次,便是俞雪忱的诞生。
这是他们第一个孩子,也是他们唯一一个孩子。
他长得像极了俞素月,脾性也像,就连天资出众这一点也是比俞素月有过之而无不及。
俞雪忱一天天长大,魏巡一天天变老。
可俞素月却几乎没怎么变,岁月仿佛独独饶了她。
她是栖凤山之主,是仙门百家正统的领头人之一。她有无数的事的要顾,在她忽略的时间里,魏巡总是一个人孤单地呆着。
甚至因为魏巡久不露面,不少仙门世家之人都以为他死了,争相想与俞素月结秦晋之好。
就算魏巡再怎么每天同自己说俞素月是爱他的,他也会麻木、会心冷、会陷入自我怀疑……
而当他提出他要回北域看看的时候,俞素月想都不想的答应了。
他就这样,一个人孤身回了北域。
在去寒烟城的路上,他选择了水路。他再一次拿起了船桨,重走了一遍当年的路。
正是这条路,改变了他的一生。
他划至当年他最后有记忆的地方,俯身拨动水面。
都说北域苦寒,可息河邻近北域,水却是热的。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留,他再一次被一股力量拽了下去。
只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昏迷。
他被卷到了海底,而海底竟然有片碑林。
他撰起袖子擦净了离他最近的这个,上面赫然写着:南郊村徐氏元清之墓。
徐元清?
越家的家主,他的养父也叫元清,越元清。
紧接着他擦净了第二个,冀州商都郡王氏弋阳之墓。
王弋阳?
怎么又是同名?
大哥也名叫弋阳,越弋阳。
这太巧了吧!
魏巡越深思越好奇,他一连擦净了一排墓碑,上面的名字竟然也与越家人的名一样!
只是这些人,没有一个姓越。
他越走越深,越往前越亮……仿佛一切的昏暗都将被光明冲散。
他循着光向前走,直到看见一个模糊的、巨大的影子。
海底居然有一座空城!
魏巡三步并做一步,向前跑去,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这是……十年前的寒烟城!
海底怎么会有一座寒烟城?还是十年前的!
他止不住地迈开脚往城内走去,里面的街巷、院落排列,一砖一瓦都一模一样!
太奇怪了,这太奇怪了!
魏巡不敢细想从他被卷到海底到此刻,他竟然一点也没有窒息的感觉。
这已经不是奇怪了,这简直诡异!太诡异了!
魏巡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浮回岸上,湿漉漉的衣服被北域的寒风吹得瞬间结了冰。
他也因此生了一场大病。
他不敢相信这一切,甚至觉得是幻觉。
为了验证这一切都是假的,他再一次下到了海底,进了海底城。
这一次,他直奔城中心的城主府而去,那是他生活了十年之久的地方。
他推开门,里面竟然也真的如同十年前一样!
不可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魏巡崩溃了!海底怎么会有一座和北域寒烟一样的城。
还有海底那些墓碑,那些一模一样的名字……
难道他当初的记忆没有出错,北域根本没有寒烟城。
可为什么所有人都说寒烟城是上古神族的遗址?他们为什么知道寒烟城?
那海底那些是什么!
魏巡想不明白,也不敢告诉别人!
他怕被人当成疯子。
他在寒烟盘桓了数日,却并没有回城主府。
他想不通这一切!
他在北域将养了月余,这里的人家日子过得稀疏平常,并无异样,他慢慢的也就不在挂心。可就在他决定不再纠结就此忘却这件事回栖凤山的时候,怪事又发生了!
一个疯疯癫癫地乞丐在街上抓住了他。
乞丐的两只眼都是瞎的,一只只有眼白,一只只有眼珠,看上去很恐怖。
路上的行人都躲着,唯恐被抓住。
魏巡见他呜咽着不说话,以为他还是个哑巴,就自说自话把他带到了路边,给了他些银两。
本想着就此离去,没成想那个乞丐突然开口了。
乞丐说:魏巡身上有天命之人的气息,既已勘破迷局,为何不肃清余孽,倒正乾坤。
魏巡刚想问乞丐,所言何意。
谁料乞丐却突然间发了疯,冲向了街道,不知道跑向了哪里。
魏巡带着满腹疑惑回到了栖凤山,正赶上俞素月在同昆仑的来使商讨重开昆仑剑冢一事。
俞素月强硬地拒绝了昆仑的人,并将人赶了出去。
魏巡本想要问出口的话,也没了机会说。其中的内情,也行只能他自己来查了。
他开始日复一日呆在栖凤山的藏经阁,查阅史记,试图找到寒烟的记载。
可一处都没有。
这让他更加怀疑自己的记忆是正确的。可如果是这样,凭空出现的寒烟城和城内的人又是什么?
海底的碑林和空城会是真的寒烟城吗?
魏巡怀疑,却又没有能力去寻找答案。
这件事便搁置了。
再后来,昆仑的人反复来了几次,都被俞素月赶了出去。
他忍不住问了一嘴,这才知道原来是昆仑想要重开昆仑剑冢。
而昆仑剑冢镇压的乃是上古遗留下来的凶剑,每一把都沾着无数人的血。
有些甚至是以人为祭炼就的。
昆仑重开剑冢的目的,表面上是为了复兴。可是实际上,剑冢一旦正大光明的开启,这些内里污糟又会被重新卷起。
起初魏巡只是好奇,随口一问,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有一日,昆仑的人再一次上门,而俞素月刚好不在,是魏巡出面相迎。
这也是魏巡和梁丘冶第一次见面。
梁丘冶表明了来意,甚至带来了薄礼,一柄他亲手打造的薄如蝉翼般的短刀。
这柄短刀样子看着有些眼熟,就像缩小的“越人歌”。
这一刻,魏巡确定了此人不是来找俞素月的,而是来找他的。
梁丘冶直接承认了,他就是来找魏巡的。他的来意是想向魏巡借一点传说中北域的神族之血。
他想炼出堪比执天道一般的神器。
魏巡笑了,他觉得梁丘冶在痴心妄想!但同时又觉得这是个机会,是一个借刀的好机会。
他没有能力,这个人有。就在魏巡权衡利弊的时候,梁丘冶向他说了一个名字。
丰阳,闻人绪。
魏巡知道他,那个天下第一。
最后,魏巡同意了。
不过,不是借他的血。
他带着梁丘冶偷偷回了北域,在城主府,他们抓了一个小孩,然后带回了昆仑。
在昆仑,魏巡眼睁睁地看着梁丘冶将刀插进了那个孩子的心房,温热的鲜血汩汩不绝地淌进熔剑炉。
而那个孩子很快就没了气息!
梁丘冶有些诧异魏巡此刻的平静和冷漠,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其他的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那个孩子的尸体按照约定交给了魏巡。
魏巡按照万妖册上所载,辨别妖物、妖鬼的方法,逐一试了试,都没有什么变化。
魏巡想不通,既然不是妖鬼,那又会是什么?难不成真的是神仙?
可神仙怎么会变老,会死?
就在他准备好好的安葬这个孩子的遗体的时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这个孩子在月光之下化作了一摊水,水中留着一颗血色的珠子。
魏巡伸手去捡,血珠却突然升空,消失在了原地。
魏巡被吓倒在地,一切的事情仿佛都可以解释了。
北域寒烟根本就没有人,那是一群怪物!他们伪装成人的样子活在人群里,甚至还在潜移默化人们的认知,妄图同化人族。
而他,魏巡是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他就是那个乞丐说的天命之人。
他要肃清余孽,倒正乾坤。
所以他利用了痴迷铸造神器的梁丘冶,让他暗地里去游说仙门众人,一起谋划了“声势浩大”的北域之乱。
那一日的北域,血流成河。
瞿林、成箫声、崔诃还有他们带出来的那一群正义凛然的弟子,他们这些执迷不悟的也都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就连……就连,俞素月也死在了他怀里。
可他根本没想让她死。
他都安排好了,他明明都安排好了。
但俞素月还是来了。
……最后,俞素月提剑自戕于寒烟城前。
他没能拦下她。
天命加身,无法两全。
他只能狠心舍弃小爱,这是他的道!
“你知道你为何总是棋差我一招吗?”魏巡忽然的发问,又转头自问自答,“因为……我比你狠心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魏巡像是突然发了疯病一般,打砸着烛台,书架,蒲团……
仿佛是恨极了,要毁掉这里的一切!
越郁川冷眼看着,抬手拔下束发的弯月簪。
弯月簪化作一把长剑,她将长剑平放在香案上,轻抚这上面的刻痕,温声道:“云池,我们回家了。”
她明明应该在见到魏巡的第一眼就拔剑杀了他。
可她却意外的拔不出剑了,就像……失去了剑心。
而她之所以跟着魏巡来到这里,是他说他的天命在这里。
她想亲眼看见这天命!
可空荡荡的废墟哪里有他的天命!他领着她一路畅通无阻的下到地底,找到这个她曾经意外才进入的神殿。
她历经坎坷,而他轻而易举。
就连两次,两次,越郁川都没有找到的秘密,却被此刻濒临疯癫的魏巡随随便便破坏似的砸碰着翻了出来。……而《奉行录》上所记载的那些连越郁川都看见的内容,他也能轻易翻看。
他随手翻落的卷轴竟就是越郁川苦寻真相。
“『数万年前,神魔大战,人界为战场。大战惨烈,几乎毁了半个人界。后来魔族战败,余下之人被追赶到了人界的北域就地镇压。
北域尽头的冰川之下,就是当年的封印大阵所在。
那场大战,上三界领军的是紫薇天府的羲和大神官。他是上三界最尊贵的大神官,也是最厉害的大神官。上三界人人都想要进入紫薇天府,哪怕是做大神官的侍从。
有个小仙也想进紫薇天府,所以她从小便勤学苦练。没有天赋就要比别人更努力。
后来,她如愿被选进紫薇天府。虽然只是做了一名侍从,但她从没有看轻侍从这个身份。
她学着做好细心的侍从,却也从不懈怠修行。
但平顺不久,就出了魔族覆灭灵山。她的师兄司晨前去救难,却也死在灵山大火中。那是她第一次生出凡性。
而后,羲和大神官率军平息魔族动乱,她作为侍从伴于大神官身侧。她亲眼看见半个人界沦为炼狱,亲眼目睹那些弱小的生命顽强地和死亡抗争。
她动容了。
她失去了为仙者的本心,滋生出了情。
后来,那一战打到了人界的最北边。
有不少神官向大神官谏言,除恶务尽,当乘胜追击,一举歼灭魔族,以保六界万世太平。
神官们所言确是捷径,可实在太过残忍。仙子不忍心,可她位卑言轻,无法左右大局。
好在,大神官最后并没有采纳那位神官的谏言。他在北域设下大阵,用以永远隔绝魔族和人界。
但此阵的关键在于一个灵力永不枯竭的阵眼。不然,一时的镇压只会迎来更激烈的反抗。
而任何器物的灵力都不可能永不枯竭,除非是仙、是神。且有足够强大的灵力不断滋生用以维持大阵。
可有这样天赋的神、仙都不多。
一时间上界沸腾,谁都不想卷进这场风波里。大神官也犯了难,大阵之事一拖再拖。
最后,阵眼找到了。她是紫薇天府里一名默默无闻的仙子。
大阵成了。
这场战役也被载进神卷里,奉献自己的仙子也在其中。
神卷一出,上三界人人乐道。
他们都说:“紫薇天府人才辈出,就连区区一个仙子都有如此天赋。”
可从没有人记得这位仙子的名字。
就连羲和大神官也只是唤她,“小白泽。”
时光飞逝,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一场战役换来了六界数万年乃至更久的和平,至此六界安宁,四海升平。但却没有人海记得那毁掉的一半的人界,牺牲了的那个无名无姓的仙君。
数万年时间,大阵历经沧海桑田的轮转,最后沉没在名叫“息河”的海的底部。
仙子的神识在大阵中封闭,经受着数万年如一日的孤寂。直到她发现她的的灵力可以在息河流转,滋养海底万物。
那一刻,她多了很多生趣。
她将她的灵力分给海底的生灵、大阵下的孱弱魔族、甚至违背了天道法则,延续了许多本该沉眠在海底的生命。
这些生命在息河海底安家,建造了属于他们的城邦。他们安居一隅,本也是快乐无忧的。
可意外来得总是猝不及防,这也是天道法则在修正本不该出现异象。
那是一年初春,三只小船行在息河海面上,平静了数万年的息河突现龙吸水的异象。小船在风浪中摇摆,三只船,最终只留下了一只。另外两只船上的几人全部被卷进了海底。
有一个是曲盼月,另一个便是我的义子——魏巡。
曲盼月被天道选中,去重新摆好被仙子打乱的棋局。
她掉入大阵,一个有着比仙子消耗了数万年残存不多的神念更强大的且具有强烈求生欲望的魂魄,必然会抢走并融合弱的。她突然的出现吸走了大阵一半的灵力,以及越郁川的一半神识。
她的出现就是大阵是天道被逆改的结果。
她将要融合仙子的神识,接替她重新掌控大阵。
那时,我发现了她在吸取大阵。为了保护仙子,我们齐心协力,将她拉了出来。
代价就是我们的消散,这便是天道想要的结果。
但脱离了六界数万年不受管束的仙子,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一个人如果一旦开始不信天命,那她便永远都不会再信天命了。
仙子就是这样。
她不信天命,不信天道使然。
为了瞒过天道法则,不让我们这些怪物被清算。她撕裂自己的神念用其仅剩的灵力将大阵撕开了一道小口,从大阵之中找到了一只未被魔气侵染的灵魇。
借他之力,她篡改了人间界所有人的记忆。
而她剩下的神念将沉睡在阵中维持着大阵的运行。
她给我们重新为人的机会,这便是北域越氏由来。
如有越氏后人翻开此卷,务必谨记:我等之命由来,勿忘恩情。越氏一族同根同源,上下一心。
越元清笔……』”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神仙之事,他越元清一届凡人怎么会知道!”魏巡一把抢过越郁川手中的卷轴,发狠撕毁。
他强辩道:“你不是人!这些传说也多是假的!你们是妖!你们是蛊惑人心妄图蚕食人间的孽!
我是顺应天命指引!倒正乾坤以安天下的那个人!
我……我,我没错!”
一息白头,魏巡的面容在这一刻竟如同被吸走全部精气一般消弭的不成样子。
他满目愤恨,即使涕泗横流也仍不肯停下他的指摘。
他指着面前一排排林立的牌位,挨个质问,可除了摇曳的烛火,没有任何回应。
于是他将目光转向了越郁川,从崩塌的神女像中走出来如同脱胎换骨过一般的越郁川。
她越看越像那神女的姿态,低垂的双目含着无尽的悲悯。
可她凭什么这么看着他!
魏巡气愤、怨恨,他抽出越郁川放置在桌上的剑就要朝她刺去。
可她却告诉他,“你看,你也能拔出乌衣巷。”
月潇石在烛火的映照下闪耀着独一无二的光辉,咫尺之距,这次,他怎么能再认错!
“所有人都知道乌衣巷认我为主,除我之外的任何人在触碰到乌衣巷的瞬间都犹如极寒加身,轻则废肢,重则即死。可闻六能拔出它,你也可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魏巡痴笑着,手中的剑如同个烫手山芋被他慌乱扔掉。“你想说什么?你竟然……还妄图感化我!”
“你可笑不可笑!你拿这群怪物的感情来感化我!
可他们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们受你恩情,愚忠于你。我可不欠你什么!……是你欠我!
要不是你痴心作祟,不甘守着孤寂度日,擅自插手人间生老病死!要不是为了修正你犯下的错!我叔父不会死!我的家不会散!”
“曲盼月也不会落海失忆、不会遇上谢云,更不会和谢云在闻人绪的婚宴上落得双死的下场!”
“曲容音不会因为妹妹走失而离家、不会遇上闻人绪、更不会因为妹妹含恨而终!”
“闻人绪还会是正道第一人!”
“你的师兄、师弟师妹们都会有自己幸福快乐的一生。”
“是你!”
“是你毁了这一切——!”
“毁掉这一切都罪魁祸首是你!都是你!是你害了我们!”
说时迟那时快,魏巡再次俯身准备捡起乌衣巷。
可却被一只纤细瘦弱的手抢了先,一个不知何时就藏在角落的身影跑过来伸出的手。
“嗒、嗒、嗒……”鲜血滴落的声音在不大的神殿中格外清晰。
俞雪忱亲手将乌衣巷送进了魏巡的心脏,“嗒、嗒、嗒……”
血和泪一起滴落,分不清谁是谁的。
魏巡诧异的抬头,看着那肖似俞素月的脸握着剑狠狠地插入他的心房。就像那时焦土遍野的北域之上,俞素月满身伤痕,悲怆的看着他,宁可用提剑发抖的手自刎换他清醒也不肯就像今天一样,心一横,将捡来的剑插进他的心房。
这一刻,他就像得到了本该拥有的救赎。
他后悔了。
后悔执迷不悟,后悔自命不凡,后悔很多很多……
可他不知道他早就后悔了,在他看见息河海底神女像的脸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后悔了。
闻人翊的话一点都没错,天命不过是利用他罢了。
他都清楚,在他第一次进入这里时他就已经清楚了。只不过他不愿相信,甚至重来一次,他更觉得他就是被天命选中的救世之人。
可实际上……
他也好,曲盼月也罢。
他们不过是芸芸众生,沧海一粟。
是他将自己看得过重,执念根深,无法拔出。
如今,一朝解了所有疑惑也会觉得迷惘。
我做的……会是对的吗?
可神女像的那张脸就像一根划破他内心魔障的刺!在无声的控诉他,他干了什么蠢事!
“哈哈哈哈哈哈……这么晚,阿月,你怎么来看我了。你…你/”不忙了吗?
“扑通—!”魏巡直直跪落在地,嘴角那抹刚刚扬起的笑定格在了此刻。
颤抖着松开着剑身,俞雪忱像一个被欺负了的三岁孩童一般跪落下去抱着头失声痛哭,“阿姐——!啊啊啊啊啊啊啊……”
神殿的烛火炸出灯花,滋滋作响。
神女像双手合十,垂目祈祷。但神女在求些什么呢?
为何要做神女呢?
……
从坍塌的神女像中走出来的那一刻,她有了越寒仪所有的记忆。越寒仪这三个字不再是她幼时记忆里一个模糊的名字。
可她又好像一点也不了解这个人……
原崇山,越寒仪。
白泽一族的小族长、紫薇天府大神官座下的小弟子。
数万年前舍生取义的神女。
那是她吗?
她明明只是一个毁掉一切,祸乱人世的妖女。
她们是同一个人吗?
北域……
她找到了真相,可那又怎么样呢?
曲盼月、曲容音、闻人绪、南亭晚、谢云、大师兄、成三、崔四、小五、步之遥、盛钰,北域,仙门……她对不起的人太多了!
魏巡、她,谁又能说谁是祸起的根源呢?
……
良久,俞雪忱的哭声渐渐消弭成了哽咽。
越郁川越过地上杂乱走上前,从一堆书籍中抽出沾满灰尘的的族谱。她问俞雪忱要给她的第一个孩子起个什么名字。
平淡的问,就像在学宫那样。
俞雪忱诧异的止住哽咽,想了很久,说:念,思念的念,亦是执念的念。
于是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自己的名字下方写道:越氏郁川,子,名念,字华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