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随》仰游的鱼

2、草原事2 草原事2

　　草原事2
　　大约是腾格里保佑，那夜竟是没有下雪，这么一来，我觉得小相公的主人大约是能活。第二天一早，我连奶皮子都来不及吃，就着急着找了厚厚的羊毛毡，我们草原上最好的草药，还有阿打南朝带的瓶瓶罐罐，塞了几个烤饼子配一囊子热奶茶骑着小枣红直奔昨夜的水草地而去。
　　小枣红这回没闹脾气，一路直接奔到了那弯河流边。我一下子就相信了爱情最纯粹的力量。“小枣红啊，我姆妈说过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你懂吧？咱们女子当要认清男子的心意。你虽是马，也是一样的……”话尚没说完，小枣红已经直奔着她的小相公去了，两只马亲亲热热地蹭在一起。只留我无语得直摇头，拿眼睛去找那人，却见那人还胡乱的盖着我的羊皮袍子，我们身量相差委实太多，那袍子还只到他膝盖。我上前去看，在他蓬乱的头发和胡子中间看到一些他红得过份的脸色，按娜仁额吉的说法，这就是发热了。我把阿爸的那些瓶瓶罐罐一股脑都倒在地上，勉勉强强找了一瓶伤寒药，扒开嘴巴给他喂了。小半天看他没有动静，又担心是用错了药，怪我没有问一下姆妈这些瓶瓶罐罐的对症。我心里没底极了，其实我姆妈早就教我认识南边的字，我虽然学得不甚上心，却也认识个七七八八，但这药瓶子贴得好些个字我都不认识，我当下觉得是自己学字不精，心下十分愧疚。
　　太阳都升得老高了，我十分丧气，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打算给他喂点奶茶，毕竟他的嘴皮都干得起了皮。谁知，一沾上奶茶他却自己拿着囊子喝起来，眼睛并没有睁开，喝了小半瓶仍是睡去了。我小声舒了口气，嘟哝着： “这应该是没治死吧！”日头正大的时候，他可能是热了，把我的羊皮袍子都压在身下，我才发现，才想起他身上的血味来，想来是应该有外伤的。他穿的那个破布现在看来是个甲衣的内套，不知道是血还是土，胸口位置糊糊的结成一块。娜仁额吉的草药我也带了，咱们草原的草药治外伤还是很有用，给他用上些，总是能好得快些。
　　我不得不承认，我姆妈说得没错，事不三思终有悔，我打小学这句话却总是感叹一次忘一次，我带了这许多治外伤的药，却忘了带包伤口的细布，只能咬咬牙用小匕首割了我皮袍子里的绸衬子来使。我给他清洗了伤口，研了草药给他包扎好。
　　日头又快要落下去的时候，我把我带来的羊皮毡子给他盖上了。我把今天带的新鲜吃食都留给了他，剩下的大半囊子的奶茶也给了他。带走了昨天给他装酒的囊子，牵着依依不舍的小枣红伴着那天绮丽的晚霞回家了。我哼着草原的长调子，骑着小枣红，一路哼一路笑，心里是从来没有过的快活，我必须要跟姆妈讲一讲，我做成了一件事多了不起的事。
　　我一到家，就奔到姆妈的帐子里，她正在看那些奇怪的数学题。听着我进来，头也不抬，只问我，“今天又野到哪里去了？都是大姑娘了，还成日里疯跑。”我脱了小鹿皮靴，跑过去，坐在姆妈对面，趴在办公桌上盯着她，却是不说话。姆妈半晌没听见我说话，抬起来，仔细地看着我，掷了笔又问道：“今天又闯祸了？”“姆妈怎么这样看不起人？我可是做了天大的好事！”我气得一下子挺直了背脊，冲着姆妈大叫。“这倒是奇了。我可是想不出来还有你能做得到的好事？”我把头抬得高高的，把胸也挺得高高的，“姆妈，我救了个人！他要是没有碰上我，肯定是死得透透的了。”“哦？什么人？哪里的人？”姆妈边算边记，随口问我。“这……这他还没醒，我还没问到呢。他胸口有个血窟窿，我给他敷了药……”“你救了南朝人？”姆妈一下子紧张起来，差点碰倒了手边的茶盏。“不是不是，是咱们草原人，虽没醒来不能说话，但那脸那头发都是草原人的样式。”我摆着手解释到。“现在正和南朝打仗呢，我们在南朝的铺子的掌柜们递过来的消息是草原这仗怕是要输了！囡囡啊，你可别再乱跑，救了草原人还好，”姆妈润了一口茶，接着说“要是救了那南朝人，可是要给族里惹大祸。只怕这位草原人，也可能是逃回来的败将。”
　　我躺在自己的帐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没见过战争，上一次和南边打仗，我才刚出生呢，没有亲眼见过战争的残酷。听说是南朝人吃了大败仗，奉了许多金银、丝绸、茶叶、土地和美人给我们乌都汗王。听说那些南朝美人来到草原不到一年就都死了。若是乌都汗王的军队打了败仗，那是不是该到我们给南人奉上金银、土地、牛羊、奴隶和美人呢？想到后来我真是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