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热寂》孙运斤

3、偶遇 谁说情人节

　　这边陆瑶下线踩着拖鞋去楼下吃饭。年假刚结束，战队通知的是2月15日归队，说是给非单身人士留出情人节的时间。

　　陆遥没有男朋友也不想呆在家里，13号就回基地了，很感动的是基地里不止一个人跟她不谋而合。除了老板赵云天这种有妻有儿的，再就是战队经理和赵川这种陪女朋友的，剩下的人这两天陆陆续续的都回来了。尤其是今天早上看到拿着行李箱回来的宋星榆，陆遥更是惊讶。

　　“星榆哥，做饭的阿姨好像明天才回来，那咱们今天吃什么呀。”陆遥人还没到餐厅，声音就先传过去了。

　　空气里传来一丝烧焦以及一阵极为刺鼻的味道。紧连着餐厅的厨房不似往日的安安静静，浓烟和猛火交替在玻璃门后起舞。

　　“嚯。谁在厨房发射原子弹？”陆遥停在楼梯口不敢迈一步。她看见坐在餐桌穿着齐整，对着已经上桌的两盘焦炭满脸无奈的宋星榆。

　　陆遥伸出纤纤玉指指着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哥，你不会把钱鹿放进去了吧。”

　　宋星榆苦笑道：“我的错，他信誓旦旦跟我保证他过年在家苦练厨艺。他说了，我信了。”

　　“老赵回来会杀了他，不，会连带着杀了我们的。这可是去年年末才专修的新厨房啊。”陆遥走到宋星榆身旁，“哥，咱们要不然先把他叫出来吧，及时止损啊。”

　　“我去叫。你去穿个外套，顺便叫其他还没吃饭的人，咱们今天出门吃饭吧。我请客。”宋星榆拍板，陆遥欢呼，转头用洪亮的嗓门喊响了四层楼的人。

　　这边宋星榆拉开烟雾缭绕的厨房门，看着正准备跟鲫鱼大干一场的钱鹿眼疾手快地关了煤气灶，并将一直未工作的抽油烟机摁到最大。

　　“弟弟，隔行如隔山，收手吧。我带你出去吃，想吃什么都行。”说着话余光瞟到了一旁已经烧糊了并牺牲在垃圾桶的炒菜锅，又缓缓道：“顺便去商场买口新锅顶上。这钱得你自己来，向天哥争取一个从轻发落。”

　　钱鹿满脸油烟地转过头来，哭丧着脸：“我奋斗一下午的成果，哥要不然你先尝尝，不行咱们再出去吃呗。”说着用筷子夹起一块焦糊但依稀能辨出形状的菜花递到宋星榆嘴边。

　　宋星榆看着那一坨伞状物脑海里天人交战，抬头看到一脸期待的钱鹿，不想扫了孩子的兴，想着闭着眼睛囫囵个的咽下去得了。结果一吃进嘴里，糟糕的口感和难以言喻的味道让他一个没忍住弯腰吐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钱鹿也被吓了一跳，赶忙从冰箱里拿出柠檬水给宋星榆涮口。“真的这么难以下咽嘛，我刚才尝了尝觉得还行。算了，咱们还是出去吃吧。”宋星榆喝了半瓶冰柠檬苏打才缓过来，闻言如蒙大赦，果断拉着钱鹿出门跟陆遥他们汇合了。

　　这个点基地吃饭的人不多，职业选手昼夜颠倒惯了，也就一队的队员和教练组跟着宋星榆养成了较为规律的正常人作息。陆遥的一嗓子也就喊下来零星的三个人。一共六个人，宋星榆开了自己的埃尔法拉着他们去附近的环贸吃饭。

　　大小伙子们吃什么不挑，于是坐在副驾驶的陆遥在软件上找自己想吃的馆子。“星榆哥，你请客的话，咱们人均是不是可以吃得贵一点呀。”宋星榆一向大方，虽说从来没炫过富，但是日常的穿着和生活用品也能看出来家里不差钱的。

　　“看你们想吃什么，价钱不用考虑。”宋星榆一打方向盘在红灯亮起的最后一秒利落的拐弯。

　　“好耶！”陆遥开心地划着手机，“我看四楼最近新开了一个寿喜锅，好像是299/位的自助哎，还可以订包间。环境好，人也少，要不就这个？”她转过头去询问后排男生们的意见。众人都表示没问题，她就打电话订了位置，好巧不巧正好剩最后一个六人包间。

　　年后又赶着情人节，环贸人不少。转了一圈地下停车场竟然没找到空位。宋星榆让他们先上去，打算再转一圈找找停车位。钱鹿积极地要上去买喝的赔罪，拉着后面的三个人先上去了。陆遥说自己眼神好，要跟着宋星榆找一圈。

　　一路上陆遥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忘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宋星榆这边可算是趁着一辆吉普开出去后，等到一个车位。他专心倒着车，陆遥透过车窗看到隔壁停着的碧海蓝色的MC 20，由衷的发出感慨：“真漂亮。”

　　闻言，宋星榆透过后视镜撇了一眼，附和她：“确实好看，挺适合你的。”

　　“我谢谢您抬举我，先不说我科目二四次不过，关键我也没这个经济实力。”陆遥正说着，独特的蝴蝶门打开，陆遥首先看到的是从副驾驶露出的穿着小香皮鞋的纤细脚踝，然后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从跑车上下来。之后驾驶室一个身材高大的穿着针织毛衣的男人也出来了。

　　陆遥的第一反应是这么高大的人是怎么把自己塞进这个扁扁的车里的，直到男人转身，这才脸色一变。

　　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的事情是什么了。

　　“妙妙在万象城跟我约了晚饭。”不甚清晰的声音再次回响在陆遥耳畔。

　　“发什么呆呢，走了。”宋星榆这边停好车，正在解安全带。陆遥一个回神，猛地抓住马上要开车门的宋星榆。

　　“那个哥，我，我们等一会儿再上去吧。”她说话有些结巴。宋星榆有些困惑，却还是停了动作询问：“怎么了。”

　　“我刚才，刚才……对我把耳机掉车座底下了。我得找找。”陆遥编了个理由。天杀的，其实她根本就没戴耳机出门。索性宋星榆没有深究，反而帮她打开了车内灯，等着她找。

　　电梯里人挤人，最里面的陆遥有些心绪不宁。

　　“也可能是落在基地里了。就那么大点地，没找到估计就不在车上。”刚才陆遥硬着头皮在车座地下装模做样的摸了两下，就说没找到，让先上去吃饭。宋星榆看着她不太自然的神色以为她是因为耳机丢了难受，又安慰道：“实在不行一会吃完饭，去Apple再买一个。”陆遥点了点头顺着他道：“或许是在基地，没事，先去吃饭吧。”

　　两人进到封闭的包厢后，陆遥脸色才缓和下来。想着这么大的商场应该碰不上了。

　　对于宋星榆和郑寰宇之间的矛盾她也只是听闻。她年纪小，去年才打到一队，那时候郑寰宇已经被禁赛了。这一年多她跟宋星榆同队相处，觉得他真的是特别好的一个前辈，是像哥哥一样的存在。虽然不清楚当年的孰对孰错，但她还是不想让宋星榆今晚上尴尬。

　　“哥，遥遥你们终于来了，这里的海鲜真的好鲜，和牛也好好吃。这是给你买的气泡水。”钱鹿吃得满嘴，还不忘递给他饮料，又热情的把宋星榆拉到主位落座。

　　那边二队的小选手也递过来蘸料，一行人吃得热火朝天。陆遥也把刚才偶遇的事情抛之脑后，跟钱鹿隔着锅子划拳拼酒。

　　席间，宋星榆出去透了会儿气，半个多小时才又回来。

　　郑寰宇昨天一早就接到了发小孙妙妙的电话，说是这两天要来上海玩，要他尽点地主之宜。

　　其实孙妙妙是来找她同济在读的男朋友，顺便来敲郑寰宇一顿的。本来这晚顿饭应该是明天晚上请小情侣一起的，没想到这俩人昨天晚上大吵一架，结果就是情人节小情侣赌气分手不过了，拉了郑寰宇这个单身汉陪失恋的女人来消费吃饭。

　　“我真的现在想杀人的心都有了。他怎么能这么对我。”孙妙妙一边骂着，手上也没闲着，靛蓝色的水滴形酒壶里倒出清酒给自己又满上一杯。

　　郑寰宇指节修长的手适时地盖上了瓶口，示意她点到为止。“你平常两罐啤酒的量，注意点。这酒度数不低，你喝醉了我是不会扛你的，只会给你前男友打电话。”

　　“你别跟我提那个死人。我跟他谈了三年多的恋爱，他竟然转头给一个女主播打了两年的赏，还好意思跟我说是欣赏她跳舞的才艺。我可去他妈的吧。”孙妙妙人长得乖，平常走得也是淑女路线，突然间的说粗口，还怪反差的。

　　“你不是跟我说他出轨了吗？所以他是跟那个女主播搞网恋？”郑寰宇不解。

　　“什么网恋，人家根本就没搭理他。他就跟条舔狗一样成天去下面留言刷礼物。他自己承认的，两年刷了差不多30万。亏我还拿他送我的破链子当宝。”说着想起自己手腕上还带着前男友送得满钻卡地亚手链，恨恨地解下来从身侧的窗子扔了出去，就听到链子打在木地板上，发出不轻不重的闷响。

　　他们所在两个人所在的是餐厅大厅的一个用珠帘隔断的四人位。这家寿喜烧刚开业没多久，大厅人并不多，包厢倒是订满了。他们这个位置绝佳，靠着延伸出去的环形露台。夜晚亮着的壁灯下挂着一小串风铃 ，氛围感绝佳，很是适合来过情人节的情侣。可惜这里只坐了一个刚刚失恋的女人，和一个已经单身了两年半的男人。

　　郑寰宇开车来的，并没有喝酒，听到好友的抱怨有些感慨，给自己倒了一杯酸梅汁，低声道：“女主播害人不浅。”

　　孙妙妙喝得有些迷糊了没听清他说什么，当然郁结的情绪让她也不太在乎。

　　她挥了挥手，空荡荡的手腕撑着下巴问对面的男人：“不说我了，说说你。”

　　“其实我这次来有一部分原因是阿姨的嘱托。五年前你一个从杭州到上海就为了打职业，连叔叔阿姨给你选择的路都不要了。他们当时怎么想不我清楚，但我觉得18岁的离经叛道要比按部就班更像年轻人的选择。所以作为朋友我支持你，看着你前几年打得那么好、那么顺，我是发自内心的替你开心。叔叔阿姨后来也跟我谈过，他们说‘既然你能凭自己的本事闯出一条路来，他们也不会逼你。’而且说老实话，他们毕竟经历丰富，是看出这不是条长远的路，觉得你不撞了南墙是不会回头的。其实你禁赛的事我们觉得可惜，但它也是个契机，能让你认清现实。可是没想到你还在坚持，还不放弃。”

　　她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是真的要一条路走到黑吗？”

　　郑寰宇安静地听着孙妙妙的话，慢慢地跑了神，他想起了好久前有个人也在电话里问过类似的问题，他问：“郑寰宇，你还会回来吗？”他当时并没有回答，但是他在心里告诉了他，也告诉自己：我一定会回来。

　　“走走看吧，前面的路是刀山还是花海我不走下去怎么知道。” 郑寰宇笑着说。

　　窗外的风铃知趣地晃动，发出悦耳清脆的声响。

　　郑寰宇去结账的时候，服务人员递给他一条钻石手链，说是有客人碰巧捡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