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六国

9、情动 我在等一个

　　天雷轰鸣，乌云滚滚，夕回崖边出现一个小小的光阵，凌华从那传送光阵中直接冲出，一道雷正好下来，劈到他的背上，凌华闷哼一声，快速施术才稳住了脚下的灵力屏障，他背上的衣物已经被灼烧，露出一片血肉模糊，而脚下，是看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雷神域对灵力有极强的压制，实力较弱的神几乎不能在其间施术，实力强劲的神也要时时小心其间极不稳定的灵力流，还有雷神域上空的天雷，天雷一劈，能杀强神半条命。十万年前，从这里跌下去的神不计其数，还有她，他们再没有回来过，没人再见到过他们，凌华的心一坠，他不知道那场大战还剩几个亲历者，他们曾亲见他是如何阴狠残酷，而现在……他望向不远处那一片巨大的黑暗，那里藏着他最肮脏的秘密，最好……最好不要是他，不是在这里……
　　“嘶，那么多丧灵，居然这么快就解决了。”男人失笑，“他赶来了呢。”
　　“你刚刚的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和那边的一模一样？”碧落问道。
　　“哄姐姐开心的小事罢了，姐姐想知道，以后告诉你便是。”男人温柔地抚了抚碧落的头发。
　　“姐姐只需要知道，我是这个世上，唯一配和你在一起的人。”男人侵略性极强的眉眼此刻居然脆弱了些许。
　　“姐姐，记住，我叫嚣情。”男人消失了，他欢愉的声音飘往天边，乾极宫的陈设也消散殆尽，碧落坐起，发现自己在一个石坛上。
　　她很快站了起来，然后她就被周围的东西惊了。
　　这里，铺天盖地，都是乱窜的、哀嚎的，黑气。
　　“恶灵？怎么会这么多……”
　　不知发生了什么，所有恶灵突然兴奋地叫嚣起来，它们飞速地掠过碧落的头顶，朝着一处蜂拥而至，碧落赶紧抱紧了后脑蹲下，往恶灵席卷聚集的地方望去，当碧落看清那被无数恶灵攀附啄食的居然是一个人后，她惊呆了。
　　凌华正艰难地撕开那些跗骨之蛆一样的恶灵，当他透过不断闪黑的视野看见碧落的表情之后，他一颗心沉下去了。
　　看着自己的，惊诧的，陌生的表情。
　　她……都知道了吗？凌华不敢闭上眼，就那么睁着，他怕感受到她的情绪，甚至恶灵都要钻透他的身体，他也无力去管了。
　　恶灵从未像现在这般兴奋，他们狂笑尖叫，揶揄的，幸灾乐祸的，赞美的，各种声音正在将凌华慢慢蚕食。
　　碧落看清了黑气中的人脸，心中震颤，居然是天君！
　　……天君是又来救自己的吗……她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从石台一跃而下朝他奔来，凌华落寞的视线在触到那抹飞速靠近的身影时变得呆愣，然后变得脆弱、担忧、疑惑，还带着一丝希冀。
　　“天君！真的是你！你……你怎么伤成这个样子？”碧落急停不得，直接跪在了凌华面前，这一跪荡开了所有剧烈抖动的恶灵，他们发出恼恨的尖啸，他们为了到嘴飞走的食物而哀悼。
　　我在等一个能终结我无尽无望生活的人，他一定本身就十分耀眼，同时还要很侠义善良，否则怎么愿意救我呢。
　　凌华的双眼空洞，带着孩童一样纯粹的恐惧，在她眼里，凌华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
　　“一定是这些恶灵，这些恶灵能侵蚀灵族心智，天君，你千万不能被影响！”
　　凌华一愣，他看着碧落的眼睛，心里突然明白过来，就像冰封的雪原突然涌出一股清澈的暖溪。
　　“碧落在关心我吧。”凌华脸上还有伤，却笑得明艳。
　　恶灵恼火地散开，黑莲花剧烈地冒出光。
　　“我怕你……死了。”
　　凌华笑：“我也怕你死了。”
　　碧落眼睫微颤，凌华这么狼狈地来，果然是来救自己的……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她心里清楚，不管自己有没有能力脱离险境，有个人肯来救你，就很值得感激。
　　“那就谁都别死，一起好好活着。”碧落说。
　　“好。”凌华站起来，“我们一起离开。”他对碧落伸出手说：“靠近点。”
　　碧落想起上次凌华叫她靠近点时，是整个将她揽入怀中。她身体一僵，低头问道：“要……要抱吗……”
　　凌华一愣，随即爽朗地笑了。他小心地覆住碧落的手，温暖的手掌一合，两手便紧紧地交在一起。
　　“这次，我们一起走。”
　　“三，二，一！”凌华的声音听起来很干脆轻快，话音一落，碧落毫不迟疑地跟着他一起跨向虚空。
　　她相信凌华在身边，她就是安全的。果然，她没有失重，凌华的术法前所未有的稳定，在两人脚底源源不断地释放灵力屏障，虚空中有一条专为他们快速搭建的透明的路。
　　在漫天的雷电中，碧落和凌华并肩疾驰，竟然有种相濡以沫的错觉。疾风中，碧落翻飞的衣袂里，她第一次主动用力握紧了凌华的手，感受到手里传来的坚定，凌华的唇角快乐地扬起。当两人踏上夕回崖，他不等碧落反应，抱住她的脸就吻了下来。

　　青丘，万花谷内，狐帝和长祥带着一众人马搜寻着。
　　“这恶灵，自封结界以来从未现身，肯定还在万花谷内。”桑屿着急地对众人说。他的姐姐桑岚走过去，捏了捏他肩膀。
　　黄莺说：“可是我们已经搜寻了很久了，就连仙君和狐帝这样的强者都没有发现恶灵，这恶灵会不会已经不在万花谷了？”
　　长祥在一旁若有所思，狐帝紧皱着眉。
　　青丘的事还没了结，狐帝通过传音符联系上天庭金罗凰，被告知天君已将莳花仙子救回天界，不日便会再下青丘，揪出恶灵。
　　“随我去青丘，你该多学些本事，才不会再沦到这种境地。”凌华一笑，对碧落说，“毕竟是本座座下园丁，也省得我每天提心吊胆。”
　　碧落不很认同，但她想和凌华一起。

　　“自那天天君离开，我们和青丘的人在万花谷一带搜寻良久，竟无一丝恶灵的踪迹。青丘各地也派人搜寻了一番，仍旧没有线索。万花谷全是丧灵，结界也未破，怎么可能一个恶灵都找不到。”长祥说道：“要么就是有很强大的恶灵，趁我们和丧灵缠斗的时候破了结界逃走了，要么，这恶灵非常善于隐藏，不过后者的可能性不大。”
　　大厅里桑屿一家都静静听着，碧落看向凌华。
　　桑屿这时说道：“可是万花谷结界乃上古遗留下来的禁锢灵阵，恶灵强突破，我们又怎会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察觉？”
　　长祥看了一眼凌华说道：“天君出结界的时候，你们有感到灵力波动吗？”
　　桑屿和黄莺面面相觑，黄莺说道：“当时我们在斩杀丧灵……没有太注意。“
　　桑屿一惊，说道：“难道这恶灵实力竟恐怖如斯，能与天君媲美？”很快他又说：“不对，既然这些恶灵厉害至此，那为何不早出结界？他们在结界内聚集这么多消化不完的丧灵干嘛呢？”
　　众人都思索起来。凌华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眉头渐皱。
　　长祥看向碧落，说道：“恶灵处事不可以寻常眼光度之。碧落姑娘被恶灵掳走，想必对恶灵的事比谁都清楚，还请碧落姑娘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予我们。”
　　碧落心一提，看向凌华，长祥敏锐地注意到碧落的目光。
　　虽然凌华没有说，但是那天过后，碧落就发现事情的复杂之处。凌华如何知晓她在何处，还是在天界另一端那样的地方，那个地方，有那么多的恶灵，而凌华事后也没有提要封印或者剿灭它们。
　　凌华端坐在那，长袍下的指节已经泛青。
　　“……我被恶灵击晕，醒来就已经在乾极宫了。”碧落面色不太好地说道。
　　凌华的手一松，睫羽微微一跳。
　　长祥一梗，转而问凌华，“那天君又是在何地，如何救下碧落姑娘的？”
　　凌华淡淡说道：“自然是在青丘。”
　　“青丘何处？”长祥继续逼问。
　　“不熟，不知。”凌华说道。
　　长祥还想再问，金落凰的声音传来，“长祥仙君平日对政事一向不上心，怎么如今突然这么关心起来了？”
　　长祥说：“兹事体大。”
　　“兹事体大，又岂是仙君在这逼问天君能问出来的？”金落凰声音很冷。
　　长祥冷笑，“老朽向来没有规矩，倒是天君一直宽宏大量，由着老朽放肆了。”
　　金落凰冷哼了一声，说道：“难道不是吗？”
　　长祥低着头，闷声说道：“落凰元君还是仔细点自己的事吧，在上天庭还要管我们青丘的事，长祥先行告退了。”
　　“师傅……”黄莺在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凌华说：“长祥心怀苍生，难免过急，你去看一下长祥吧。”
　　黄莺行了礼就出去了。
　　“各位幸苦了，都先下去休息吧。 ”凌华说。
　　众人退散，碧落却没有动。
　　“天君，我……“碧落说：“我有问题想问你。”
　　凌华猜到她要问恶灵的事，没有回应。
　　“那天……”
　　“狐帝等下要和本座商议青丘结界的事。”凌华突然开口说道。
　　碧落一愣，“那……那天君先去吧。”
　　“嗯。”凌华起身出去了，碧落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天君有很多事情隐瞒着自己，按理说这些都是他的事，不想告诉自己也很正常，可是自己又为何会觉得失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