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六国

4、仙试（三） 朱雀认

　　两人偷偷地靠近最后一个灵符所在地，老远就看见冲天的火光，“天，这朱雀好强！”黄莺缩在草丛中看着那朱雀，眼睛都直了。
　　碧落的视线落在了朱雀胸脯处的灵符上。
　　围在朱雀旁边的人有二十几个，采用的是最阴险的轮番上阵，但显然大家都没有拼尽全力。
　　“照我们这样打，打到天荒地老都打不下来，你们倒是上啊！”有人说道。
　　“哼，你自己怎么不上？”
　　所有人都怕给他人做嫁衣。
　　碧落走出了草丛，从后面接近那些人，黄莺跟着她。
　　“你们在这推来推去的，没发现那个桑屿和黄莺一直不在吗？人家说不定早拿到好几个灵符了！”
　　这一声让众人面面相觑，此时碧落也已经走到众人背后了，她适时大喊了一声：“一起上！”
　　这一声就像是溅进油锅的一滴水一样，那群精神高度紧绷的人顿时一片喊杀声，集体冲着朱雀冲去，黄莺完全被碧落这一波操作整懵了。
　　朱雀昂首一啼，似乎是满意这种速战速决的方式，它终于用出积蓄已久的怒意和战意，喷出一片火海，席卷了冲上来的人。
　　“糟了！这些人把朱雀惹恼了！这一下是要命的！”长祥说道。
　　凌华立马抬手，一股灵力顿时从袖中飞出，没入晶石之中。就在众人都觉得自己要被融化之际，突然天降清凉的甘霖，淅淅沥沥浇灭了朱雀的业火。
　　碧落看到异象，身体立马冲了出去——此时是拿灵符的最好时机。
　　朱雀察觉到碧落靠近，小而圆的眼睛有些疑惑，却没有攻击。
　　众人才恍过神，就有人抬头看见碧落，大喊了一声：“灵符！”
　　就在碧落即将碰到灵符的时候，一个身躯堵在了碧落前面，碧落刹车不急，重重地与之撞了个满怀，碧落抬眼，望进一双喜悲不辨的双眼，与此同时，清冷的花香扑鼻而来。
　　眼前的男人浮在空中，如白玉无暇的脸上有着一抹雕刻般的恰倒好处的笑意。
　　碧落一惊，迅速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你是何人，为什么阻我？”碧落问。
　　凌华瞧了她一眼，碧落觉得脊背一寒，好像自己的前世今生都被望透了。
　　凌华的视线上移，落在那朵绯红的彼岸花上。
　　碧落想起阎王说的，额上这个印子会被强者看出端倪。她立马转身，落地，垂下了头。
　　凌华的手轻轻一揽，朱雀胸口的灵符到了他的手里。
　　地上的众人一阵骚动。
　　“刚才的小姑娘怂恿众人，固然有错；但朱雀不会轻易伤人，你们自己也心术不正，这块灵符你们都不该得。”他看向黄莺，“我看这位黄衣姑娘倒赤诚正气，此灵符便送予其当嘉奖罢。”说着，灵符就快速贴上了黄莺。
　　黄莺被这天降的富贵砸得有些懵，她看了看碧落，然后喜笑颜开，憨憨地说了句“谢谢啊”。
　　其他人不服了，上前问：“你谁啊？”
　　碧落抬起了眼望向凌华。
　　“我是凌华。”
　　碧落还在记名字，周围的人都刷刷跪下来了，齐声大喊：“参见天君！”
　　碧落反应快，不等黄莺拉她，也赶紧跪上了。
　　这就是天君？就是他出那么变态的题？
　　刚才的人颤抖着说：“天君……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
　　凌华一挥袖走了，如春风一样温柔的声音还响着。
　　“无妨。”
　　“仙试继续。”仙子的声音传来。
　　就在众人看着碧落和黄莺一脸凶相的时候，朱雀突然一声长啼朝着碧落冲过来，幻境的一切都开始扭曲。
　　刚出幻境的凌华立马回头望向晶石，眉头刹那间紧锁。
　　所有人都吓得四散而逃，碧落本该比他们任何人都快，但是她动不了。这是神兽，哪怕只有实力的十分之一，也能让她动弹不得。
　　碧落感到自己的脸要被灼伤了，就在朱雀将要到眼前时，它突然化成一道红色的灵光一股脑地钻进碧落的胸膛，碧落感到四肢百骸立马灼烧起来，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幻境要崩塌了！再不及时出来，所有人都要被困在里面！”长祥说着，对周围的上仙说：“各位同僚，与老朽一起支撑片刻！”说着就已经朝晶石输入灵力，金落凰冷静快速地输入灵力，强制把包括奔向碧落的黄莺和一众参试者拉出幻境。
　　“那个人我动不了，她会被困在里面。”金落凰看着被隐入红光的碧落，面无表情地说。
　　长祥咬咬牙，又往晶石输入更多的灵力。
　　朱雀的精纯热力让碧落额上的红印子一点点地溶解，凌华透过一片红光，看见了碧落真实的容颜。
　　他的眼眶逐渐扩张，整个人突然变得激动起来，金落凰一直很冷静，她察觉到凌华的异样。
　　“天君？”
　　凌华没有听见，他快速收了灵力，然后就飞快没入晶石之中。
　　“天君不可！”金落凰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
　　然后晶石就碎裂了，意味着幻境与外界的联系也断了。
　　凌华入了幻境，立马奔向笼罩在一片红光之中的碧落，他把即将坠落的碧落纳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她，不断传送着冷气给她降温，两人之间产生大量的水雾，在一片炽热中蒸腾。
　　碧落感觉到有人抱着她，贴着那个人的肌肤比其他地方舒服太多。凌华身上本该清冷的花香一遇到碧落就变得暖和起来，碧落闻到了，闻得很深，她想到自己的破茅屋里那铺满柔软干草的小床。
　　知道有人在，碧落好像瞬时就感觉到很疼，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很快，那人抱得更紧了，暖暖的香气铺天盖地涌入鼻腔，碧落整个身子都缩在那人怀里，强烈的安全感让她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微扬。
　　红光渐渐的消退了，这红光把碧落全身都燎烧了一遍，烧走了所有杂质，碧落的衣服已经被烧得连灰都不剩了。
　　凌华脱下自己的外袍，小心翼翼地用它包裹住碧落的身体，然后他眼神温柔地看着碧落的脸，就那么看着，视线从未离开。
　　八百年来，他以为因为那个疯女人，自己从来没有忘记过她的脸，然而真正看到记忆中的那张脸时，才发觉这世上根本没有颜色能代替她分毫。
　　他不愿去想外面的事。他这么多年还选择在九重天活着，踽踽独行，呕心沥血，不就是为了等她回来，亲手赎罪吗？如今就在这逐渐消亡的幻境里，他看到她了，有了她等于有了一切，他就是看着那张脸，过往的回忆也够他回忆个亿年万年的了，他宁愿随着这幻境消解，死了也不知痛苦，就和她一起消解，消解成一粒粒餍足。
　　不知过了多久，碧落睁开了眼，她第一眼就看见凌华的眼睛，他的睫羽在她醒来时微微一跳，然后每根都染上了欣喜。
　　逐渐消解的幻境粒子一点点地飞舞游荡，发出荧荧的光。
　　凌华温声轻轻唤道：“言……”
　　“天君？”同时的，碧落硬邦邦地开口。
　　凌华眼中的柔情一下子被冰封了。
　　“天君，这是……”
　　凌华缓缓站起身，看着碧落的脸，微蹙的眉间带着一瞬间的疑惑和痛惜，又很快隐没。
　　“你叫什么名字。”凌华问道。
　　“碧落。”碧落有些心虚地应了声，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空空荡荡，就一个宽大得不成样的长袍。
　　“发生了什么？”碧落裹紧了长袍，快速站起来。
　　凌华说：“朱雀对你认主了。”
　　“什么？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凌华笑而不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碧落的脸，盯得碧落心里发毛。
　　“也许是想守护你。”他说着，运作灵力探了探碧落身体内部，经络淡淡发着金光，“朱雀给了你朱雀一族特有的护体红光。而且，它献出了自己十分之一的修为往你身体里种了一颗朱元。”
　　“朱元？”
　　“是个好东西，可使筋肉重接，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
　　碧落更想问为什么了。凌华却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幻境就要消解了。”
　　碧落之前就注意到点点的灵力粒子，只是这么美丽的东西却慢慢预示着消亡，远处的丛林已经看不出形状，变成一片溶解的模糊。
　　“黄莺呢？”碧落问。
　　“所有人都出去了，你不必担心。”凌华说着，已经在胸口用灵力画着一个法阵。
　　碧落想到了那个抱着自己的人，那花香很具有标志性。真是奇怪，一个高高在上的天君，会冒险进来救她一个所谓的低等灵族，还……抱她抱得那样紧。
　　法阵很繁复，凌华英气的眉宇微皱，两手变幻之间蕴藏着澎湃的灵力。
　　“谢谢你救了我。”
　　凌华的手一滞，随即流畅地画出剩下的部分，他轻笑说：“谢谢没用，出去了可以好好想想如何报答。”
　　“……好。”碧落答道。
　　“法阵好了，过来。”
　　碧落凑了过去。
　　“再近一点。”
　　碧落裹紧衣服，又靠近了一点。
　　“还不够。”凌华继续说。
　　还要多近？她又向前跨出一步，几乎都要贴着凌华站了。
　　她想抬头问一句“够了没？”的时候，凌华伸出手一把把她揽入怀抱，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愉悦，“现在够了。”
　　然后就是一阵阵狂乱的灵力流，吹得碧落刹那间脑子里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吹得她心中一片凌乱和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