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六国

2、仙试（一） “冥域碧落

　　九族中，除了人族和仙族，其他灵族都得通过以考察灵性和武力的仙试才能上天。
　　据说是因为人族是最有灵性的种族，不像其他灵族，由草木虫兽所化。只要一个凡人曾为国为民做出巨大贡献，或者通过自己的努力达到武学巅峰，都能飞升成仙。这就导致了仙界几乎全是飞升上来的凡人，原仙界土著快被淘汰完了。
　　在原来的天界之主——言澜女神陨落之前，原来的仙试十分严苛，能上天的灵族少之又少。不过自从八百年前新的天帝凌华即位，仙试就放宽了许多，天界的人口也越来越多，已经成为了世界第三大族。
　　不过天族人口还是远远不及地心族和人族的，那是真的没法比，人族自一千年前建立统一王国后人口突飞猛进，这就不用说了；地心族女王朱霖从来不懂搞什么计划生育，偏偏地心族普遍长寿且擅于繁衍，一个焰虫一出生就有几千个兄弟姐妹，几十代祖宗。
　　但一条焰虫不修个几百年是很难通过仙试的，因为地心族是公认的灵性最匮乏的种族——一条焰虫前一百年的儿童时期几乎只懂埋头干饭。在九族灵性排行榜中，由灵性低至高排名，分别为地心族、冥族、龙族、魔族、人鱼族、仙族、妖族、狐族和人族。其中前八族能化用天地灵力，统一称作“灵族”，不知道是从多久流传下来的传统，八族以“靠近”人族为纲，举止越与人族相似，越是被认为有“灵性”，也越受到尊崇。
　　但其实，对于八族这一套庞大的评级体系，人族并不知情，他们甚至以飞升到天界为荣。对于有力量的灵族，他们所难以理解的人世百态是他们所以为珍稀高贵的；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族，他们反而向往引雷唤雨，隔空取物，冯虚御风。
　　所以当验明正身时，碧落被仙子宣读“冥族”的身份，所有人都投来了或鄙夷或可怜的目光，这种歧视是刻在九族的血液里的，真奇怪，也许是九族平静了太久，人们不看实力，而以灵性的多寡来作为评价一个灵族的最重要的指标。
　　“冥域好多年没往天界塞人了吧？”
　　“那也得看冥域里的人有没有这个实力啊～”调侃的声音传来，仙试名额有限，被送上来参加仙试的人都是各族筛选出来的精英，向来不可一世。
　　“正身验明结束，仙试正式开始。”一个仙子对众考生说：“首先文试，是一道人间流传千年的难题。”
　　“当你的父母和你的伴侣同时掉入水中，你会选择先救哪一个？”
　　这题一出，全场的人面色都很严峻。
　　“你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桌前纸笔均已备好。”仙子说道，众人也纷纷落座，奋笔疾书起来。
　　时辰到，上交的答卷很快被分为三份，首先是一些最好给分的人，是中等灵族写的，往往只有孤零零的一个答案和寥寥几语，这些都只有两三分。
　　其次是妖族和狐族的答卷，一般都有着固定的格式，一看就是经过同样的培训，由选择和原因构成，这样的可以拿到七八分。
　　还有一个满分十分的答卷，所有人看到都自叹不如。答卷上洋洋洒洒分别写了两种选择的利弊，最后表明了自己在不同情况下的不同选择，碧落听到仙子念出他的名字——桑屿。
　　碧落望去，原来是和自己一起交卷的那个长发戳眼睛的银发狐族少年，她看见他嘴角骄傲地扯了扯。
　　最后一张答卷了，一定是自己的，碧落看着那仙子。
　　“冥域碧落，零分。”
　　所有人都侧目，碧落问：“为什么？”
　　碧落的答卷写的是她要救两个人，并且很大的篇幅在写如何用法宝、神兵、术法甚至道具来实现。
　　仙子对碧落说道：“你并没有说明自己的选择。”
　　“但是……”碧落要开口解释。
　　“这题是天君亲自出的考题，考了八百年，只要做出了选择，就会有分。天君曾言，做出选择本就不易，何况是在两难的境地；若是想要两者兼得，反而会因贪心而一无所获。像你这样的答案，以往都算零分。”
　　碧落的脸有些红，不是因为羞赧，她想起阎王把自己叫去玄冥宫神秘兮兮地跟自己说：
　　“碧落，最近奈何桥上太多人了，连冥域的居民都很难通过了，你觉得谁让让谁比较好啊？”
　　“冥域的人为什么要去忘川另一边？”碧落问。
　　“啧。”阎王竖起眉，义正言辞地说道：“丰富一下冥域居民的娱乐生活嘛，我打算在忘川另一边打造一个集市，但奈何桥只能有一座，这是祖宗之法……”
　　“……我觉得还是先把鬼魂渡过来吧，咱冥域不就干这个的吗？我看庆嫂阿狗，每天也很乐呵啊……”碧落说道。
　　阎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懂不懂揣摩领导心思啊？渡鬼魂那我还问你啥，我们不就在这么做吗？”
　　阎王背手严厉道：“本王欲让你练习船棹之术，以舟楫之利，全共济之德。”
　　碧落又问了一遍，才知道阎王是叫自己学划船，以后专门把自己的邻居载过来载过去。
　　你以后记住，要是你顶头上司叫你选，你可千万别选，领导嘛，肯定是喜欢多多益善，你直接两个选择都替他做主，领导肯定欢喜得不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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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明明有能让大家都好的法子，为什么一定要选一个呢？”碧落不禁发问。
　　仙子秀气的眼睛直视着碧落说道：“如果一定有这种两难的境地，一定要有舍弃呢？谁能保证每次都能有兼顾的法子？”
　　周围有人戏谑道：“仙子，你跟她一个低等灵族说这么多做什么，她又听不懂，说了也白说。”
　　一个妖族的姑娘看到周围人都在笑，高声说道：“有什么好笑的，多比人家考几次很值得骄傲吗？”
　　那几个“回锅肉”的脸一下子变成猪肝色。
　　碧落还想争辩，但她想到孟婆说过不要她惹事，阎王也说，文试的题他都觉得变态，她文试就别抱什么希望了，拼武比比较靠谱。
　　“肃静。各位请先歇息，两个时辰后，我们开始武比。”仙子说道。
　　天界为参试者准备了房间，众人纷纷认领入住，碧落也翘着二郎腿不算惬意地躺在床上——天界的床很硬，全是大片的寒玉，里面灵力流转，虽说对修炼很有好处，但实在算不上舒适。
　　跟天界的人一样。
　　很快就要武比了，仙子说，武比就是要进夕回幻境猎灵。幻境内一共有五十个灵符，每一个灵符都被提前安置在幻境中神兽的洞穴中，四个时辰之后，拿到最多灵符的参试者会计十分满分，之后其他所有的参试者评分都按这位魁首每个灵符所占分数来，最后文试武比的分相加，总分前三名可入九重天任仙职。
　　“比如第一名拿了十个灵符，那对所有参试者来说，一个灵符就是一分；如果第一名拿了十七个灵符，对所有参试者来说，每个灵符的分数就会在一分到两分之间，这其中的算术虽然复杂，但用灵力翁计分，倒也方便。”
　　仙子展示了灵力翁的用处，灵力翁可以将一翁灵力均分为许多份，并两两相加，还可以变化为长条筒状，便于观测比较灵力量多少。
　　碧落觉得发明这个计分工具的人简直是天才。
　　“你们不用担心，说是神兽，其实只是神兽的虚影，实力未达实体十分之一，且正常状态下，神兽不会具有攻击性。”
　　仙子还说：“为了进一步决出高下，此次试炼中还纳入了上古神兽朱雀，朱雀镇守的灵符相当于五个灵符，参试者可以优先争夺朱雀灵符。”
　　虽然碧落上到天界的目的已经达到，但将临竞技，她的好胜心还是让她不由自主地思考起来。碧落知道，凭自己零分的文试成绩，想上到九重天，自己不仅要拿满十分夺得魁首，还要尽可能多拿，这一方面能避免别人拿到相当数量的灵符威胁自己，另一方面，魁首拿的灵符越多，对于其他人来说，灵符就越不值钱。
　　所以她不一定要和别的参试者去争朱雀灵符，那太浪费时间了，风险还大，幻境里，时间就是分数。
　　这时突然有人敲门，碧落开门，发现是个黄衣小姑娘。
　　“你好，你叫碧落吧，我叫黄莺。”黄莺很自来熟地就进来了。
　　碧落对她有印象，就那个说“多比人家考几次就值得骄傲吗”的那个。
　　“你为什么不穿碧色的衣服？”黄莺说：“我叫黄莺，我总是穿黄色的衣服。”
　　碧落穿的都是孟婆给她弄的衣服，颜色灰不拉几的，针脚粗得能筛绿豆。
　　碧落思考了一会该怎么回答，但是黄莺明显很快就不在意了，她快速地说道：“等下猎灵，我带你吧。”
　　碧落想了想，带个人也没啥，于是说：“好。”
　　黄莺似乎对碧落的干脆——甚至理所当然——有些意外，但也说不出问题。自己是不是觉得碧落很弱所以想帮她来着？
　　碧落没有纠结这些，她说：“你文试拿了多少分。”
　　“七分。”黄莺也很快就把那种怪怪的感觉抛到脑后了。
　　碧落“哦”了一下，心里又开始盘算了。
　　黄莺突然说：“你知道那个桑屿不，他好像是什么青丘少主，据说实力很强，我们去找他，拉他一起吧。”
　　桑屿拿了十分，其他人最多的拿了八分，自己要挤进前三名，这个人很关键，必须要紧盯。
　　碧落一边想着，一边说：“好啊。”
　　于是两人去找了桑屿。
　　“我们之前……认识吗？”桑屿看着面前两个应该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现在不就认识了吗？”黄莺说道。
　　“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什么帮不帮的，一起结个伴而已。”黄莺说。
　　“对，我们自己打自己的。”碧落说。
　　“那一起干嘛？”桑屿问。
　　碧落心虚，没有说话。
　　黄莺看了看碧落，又看了看桑屿，说：“你这么厉害，保护一下碧落也行啊。”
　　碧落立马开口：“我不需要保护的。”
　　黄莺揽过她说：“没事儿，能者多劳嘛。”
　　桑屿看了看面前两个人，人多有人多的的好处，这个黄莺是一个竞争对手，在眼皮子底下还好看着，这个碧落可以忽略不计，就是陪跑的。
　　“行。”桑屿酷酷地说了声，“有什么策略吗？”
　　“自己打自己的。”碧落说。
　　黄莺也说不出个啥策略，也跟着说：“……对，自己打自己的。”
　　桑屿无语地看了这两个人一眼，“砰”的关上了门，差点“砰”到黄莺的鼻尖。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该入幻境了。三十多号人在仙子的带领下去到天界最具传奇色彩的地方——夕回崖。
　　传说上古时期盘古开天辟地，一柄雷神斧把大地劈开，形成一条贯通天地的深谷，天界由此被隔成两端。
　　与盘古一起出世的上古真神女娲和伏羲结为夫妻，在如今天界夕回崖这一端繁衍子嗣。后来，两位真神发现天界另一端有强大的邪灵作祟，伏羲为天界太平便带着子孙前去镇压。
　　而要去到天界另一端，就必须穿过雷神谷上空电闪雷鸣的雷神域。天雷之厉害，无人能敌，加之邪灵强大，伏羲自知此去无回，又不想让妻子伤心，于是骗女娲说，等夕阳西下的时候，自己就会回来。
　　九重天上从未有过夕阳，女娲知道这只是丈夫对自己的安慰，但她还是怀着希望在崖边立石，刻上夕回崖三字，与爱人诀别。
　　这些传说给夕回崖蒙上了一层凄美的面纱，所有人都看着那笔笔刚劲的刻字感慨惋惜。甚至碧落心里也生出一些异样，她一靠近这里，就觉得有些心悸，没由来的有些烦躁。
　　“入境。”仙子说。
　　碧落很快将注意力放在了武比上，她和黄莺桑屿先后踏入端居在夕回崖边上的幻境。碧落触碰到那镜面一样的灵力屏时，突然感觉自己的脑袋被重重一击，脑海中有一个女子面对着自己，浑身浴血地坠落。
　　她的黑发飞舞，秾艳的面容时隐时现，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跟那些喝了孟婆汤的鬼魂一样，一点光彩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