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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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目前生命体征正常，但检查结果显示病人长期处于低迷状态，心情不好也会影响生活，而且饮食方面需要避免刺激性食物，病人的食道出血，应该是过度咳嗽导致部分器官破裂……就目前情况来说相对脆弱……”
商哗抬手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或许是因为输液，手竟然有些冰凉，她不禁一哆嗦。
她之前，也不愿意怎么吃东西吗？
医生嘱托完之后，让护士带着她去拿药，商哗看了看周围，闵桃是专门给她安排了单人病房，太安静了，商哗轻轻地揉了揉手，下床慢慢走到窗前。
不远处依然是热闹的大街，卡丁车叮叮当当的在电轨上穿梭，卖报的孩童边吆喝着边在人群里跑着，医院门口也有些许小贩买着东西……
“阿姐，你，你怎么下床了？”闵桃手里拿着药，回到病房就看到穿着病号服的商哗站在窗前，三月的风并非寒冷，又在午后，阳光混合着春天的温暖，与风一起，吹在空中。
“闵儿，这住院的钱，是不是还欠着？”商哗被闵桃扶着坐回到床上，闵桃抿唇，“阿姐，确实还差一些，但是没关系，我补上了，没事的。”
商哗思索片刻，趁闵桃不注意，飞快地伸手去扯闵桃的衣领，“阿姐……”闵桃来不及遮住，领口被扯开一枚扣子。
“你把小姨给你留着的坠子当了？”商哗颤声问道，闵桃别开头，把衣领整理好，“没事……活着为大。”
“那是小姨给你留下的！死当还是活的？在哪家铺子？”商哗心口闷生一团怒气，闵桃是母亲带回来的，她的母亲是通缉犯，当初救下闵桃还是用了别家死的闺女的份，母亲花了那么多钱，最后只换回一枚镶金红宝石的坠子，母亲害怕弄丢还让珠宝铺的匠人做成护身符。
“……在林边当铺，活的，五十个大洋。”闵桃憋着泪，“阿姐，你当时马上都没气了，钱只够第一天的，我也是不得已，银行那边不给批，所以……阿姐，你、你别生气，那坠子也没什么……”
“什么是没什么？！小姨给你留下的，那是找到你爹的东西，你为了我，为了我去……”商哗突然哑声，眼泪顺着眼角落下，为了活命，闵桃把珍重多年的遗物当掉；为了活着，商哗求着她活下去报仇——都希望她活着，在来到这里之后，商家的家仆都在救她，为她谋出一条出路，为了防止仇人的再次谋杀，她和闵桃一路辗转，隐姓埋名来到上海。
“出院，把你的坠子拿回来。”
晋唐银行厅办理处，商哗拿着证件来取钱，工作人员笑着将钱取出，“这位小姐，您需要取的钱都在这了。”
商哗让闵桃把钱装好，随后又笑着说道：“听闻贵行有专门供客户反映的意见部，不知道是在几楼呢？”
工作人员有些紧张，“您是有什么问题想反映呢？我们这边会优先为您解决。”
晋唐银行有条规定明文出示：凡对客户进行歧视服务的，一律开除，并不得再次录用。
“这是那天不让你取钱的人吧？”商哗微笑着看着对方，闵桃点点头，“她那天说只有本人亲自到场才能来取钱，哪怕我拿着证件也不让，阿姐，他还说我……穷酸一个……”闵桃撇嘴，当时商哗倒在地上咯血，她喊半天喊不来人，随后跑出去跑到街上拿公共电话打的医院急救，回来的时候还摔了一跤，衣服上沾着的泥点子让她看起来很是狼狈，护士催她缴费，她回家拿上东西跑到银行，但这个人不同意，还小声嘲讽她。
“这位先生，您看是道歉好呢？还是说让我写信到意见部反映呢？”
对方立刻有些慌张，此时，后面等待的客户有些急躁，“哎，你们处理好了吗？我还——”
商哗冷着脸，眼神冷漠，回头抬眸看了看那人，随后又看回来。
“黄……义昌？”闵桃立刻拿出纸笔开始写。
黄义昌马上站起来，随即让同事帮忙顶上，走出来一边赔笑着，一边请商哗闵桃上楼。
“我这人做事向来留一线，黄先生，不如道个歉，我让我妹妹就只写别的，不会让你为难，毕竟——”商哗指了指楼梯，“大家都在。”
黄义昌脸色不是很好看，刚才帮着取钱的时候他就发现商哗的账户上有着一笔很可观的钱财，这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收入。
“对不起，是我那天冒犯了，还请您二位可以原谅我！”黄义昌弯腰道歉。
周围的人看到之后开始小声嘀咕起来。
商哗看了看闵桃，“解气了吗？”
闵桃鼻子一酸，抱着装着钱的包用力点点头。
“黄先生，我妹妹已经原谅你了，我也希望你以后可以好好的工作，意见之类的我就不反映了，工作辛苦了。”
说罢，商哗抽走闵桃写过的那张纸，当着黄义昌的面撕干净，走出银行的时候还把纸屑扔进垃圾桶。
黄义昌回到岗位上时，拿出手帕擦了擦汗，刚才，他看到行长站在楼梯口了。
“你怎么惹上事的？”同事好奇道，“就是前天着急来借钱，我当时正愁着升职的事，那女的妹妹当时着急，扯我衣服，我就没忍住……”
“所以，就觉得对方没什么背景，还辱骂了她？”
“我就是没忍住……”
黄义昌下意识捂嘴，同事早就装着在工作了。
“行、行长……”
“黄义昌，自己去领薪资走人，别让我知道你因为这些事就敢让你哥报复她俩。”
黄义昌后脊发凉，但只能乖乖起身，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向财务部。
“去看看她们去哪了。”
“好的行长。”
林边当铺，伙计正在翻看闵桃当时签的当契。
“当时你当了五十大洋，就前两天，是一枚白玉底镶金红宝石坠子，我马上找找，因为当的时间不长，二位小姐，除了五十大洋再添五文就好。”
商哗看过伙计递过来的单子，看了看没什么问题，让闵桃签字，自己拿出钱来。
“那我先去那坠子，二位稍等。”伙计接过签了字的单子，然后走进库前房。
“你仔细看看坠子，小心别被掉包，下次再怎么样也不能急着当坠子，还好你是去的大当铺，有理有据，不然，还不一定要的回来。”
“阿姐，说实话，我已经不打算再来这里，他没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所谓的父亲，只是一个空有其名的虚位罢了。”闵桃拉起商哗的手，“阿姐，你永远是我的阿姐，我只剩下你了。”
闵桃不敢回忆商哗倒在地上的场景，咳嗽的声音犹如催命的鬼魂哀嚎，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鲜血顺着嘴角流在地上，她当时还以为是仇人找上门来，去医院检查之后医生给的单子上只显示病人长期处于情绪低迷期，饮食不当，情绪激动造成。
“或许最近这边气温骤降，病人感染了风寒，初步认为咯血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感冒咳嗽造成肺部气管破裂，但问题是经过检查，却没有出血点，并且检查下来病人应该是鼻血倒灌入口腔。”
“来，这是您二位的坠子，请看。”伙计将保存好的坠子拿出来放在柜台上。
闵桃不再多想，上前检查。
“阿姐，那我们走吧，正好回去我炖点鸡汤，你这两天不怎么吃东西，都瘦了呢。”闵桃收好坠子，抓着商哗的手。
可能是因为阿姐没来过这边，水土不服吧？那她就多做点好吃的，把阿姐养好，这样，阿姐就不用去遭罪了。
“黄包车——”
等俩人回到住的弄堂前，却发现一辆汽车停在旁边。
这弄堂……
“你走的时候，门关好了吗？”商哗低声问道。
“我关好了，而且，我们这边都没谁招惹别的……”闵桃瞧见弄堂里还有几个人靠着墙抽烟。
此时，俩人站在弄堂口，商哗抓紧闵桃的手，转身拉着人就走。
黄包车还没走远，商哗刚想开口喊，就听到有人喊她。
“鸢儿。”
闵桃愣住，连带着商哗也愣神。
“……升少爷？”闵桃不可置信，回头看去，她家门口走出来一位身着中山装的男人。
“阿姐，是，是唐家的升少爷……”
商哗扭头看起去，那是商哗跟她说的，她的订婚对象，是两家交好早就定下的联姻，是商家出事时，连口信都没有的“夫家”，还是，那天在街口问她借火的男人。
“闵儿，我现在改名字了，叫唐濯阳，”唐濯阳看向一边还背对着他的商哗，眼神带着几分温柔，“鸢儿，好久不见。”
“我只叫商哗，唐先生。”商哗转身，冷漠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语气很疏离，“唐先生，让你的人离开我家。”
唐濯阳自然明白，随即让其他人离开，留下司机让他在车里等着。
“我们谈谈，好吗？”唐濯阳温声细语着，闵桃悄悄让出距离，“闵儿，回家。”商哗不想和唐濯阳有任何联系。
当初她刚来这里，商家正处于危难之际，作为联姻对象，唐家没有给一丝帮助，甚至在商家家仆求人帮忙的时候，唐家直接把人拒之门外，唐濯阳更是连面都不露。自己守在灵堂前默默处理商家的琐事，其他人除了暗地里骂着唐家忘恩负义，还把唐家的东西当了出去，不值钱的就烧了。
唐濯阳被关在门外，商哗不许闵桃开门。
“阿姐，当时的事……唐少爷也给我信了，他被家里人扣在家里没办法出去，就连狗洞都被堵上了，那信还是他扒了狗洞，托别人送过来的……”闵桃越说越小声，因为商哗的脸快黑成锅底了。
“他就是个骗子。”商哗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一想到当时唐濯阳就认出自己，还装着不认识，她怎么会跟这种人订婚？
白眼狼，大骗子！
“鸢儿，当年的确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提醒伯父伯母，但我也没想到对方会做出那种事，鸢儿，你……”
唐濯阳话还没说完，商哗把门打开，“你什么意思？”商哗不可置信，眼神里全是愤怒，“你知道凶手是谁？”语气也逐渐加重，“你是……知道真相的？”
唐濯阳后退一步，试图安抚商哗，“你别着急，我一开始是发现不对劲，但当时时局动荡，我家那边……”
“你知道会有后果对不对！”
“阿姐——”
商哗抓住唐濯阳的衣领，厉声质问，“你知道有后果你为什么不说？！”
闵桃不敢上前，在弄堂口的司机看到这一幕也匆忙下车。
商哗身体在颤抖，唐濯阳能感觉到面前的女孩在发抖，原本明亮清澈的眼睛裹着泪水，“鸢儿……”
“这个世界上没有鸢儿了……唐少爷，如果我们谈谈，你会如实说出真相吗？”商哗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的心在抽疼，她好难受……她才来这个世界不久，她第一次感觉到伤心……可这感觉不像是为自己伤心，是替过去的商哗伤心。
父母惨死，未婚夫明知道后果却不选择第一时间说出来，就连她自己，也在守灵的时候失去生命。
“我会替你报仇的，鸢儿。”唐濯阳轻轻抱住商哗，温暖的怀抱将商哗包裹着，下一秒商哗整个人直挺挺地倒进唐濯阳怀里。
“鸢儿——”
“阿姐！”
“这才多久就已经拥有悲的情感了？也太容易了吧？”
“不会说话别说话，这本子上不是记录着吗？她生前积累最多的就是悲，唉，每次拥有新的情感都会损伤身体，不过这样也好，等她来到第二层的时候，会过的好一些，对了，那个灵魂收集齐了吗？”
“已经放在集魂皿里了，只要等下一批木偶生产的时候附着在上面就好了。”
“那就好，她的本子又要变厚了，接着看着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