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与惊鹊》无温度

3、抉择 十

　　十一中艺体班的专业课上课时间和地点是统一要求的，现在高二，规定是每个晚自习去上专业课。

　　现在已经七点了，要去上专业课的都走了，南歌去后面的教学楼上声乐课了，该走的都已经走了，教室里只留下几个放弃学艺体的几个同学。

　　后面几个男生在聊着游戏，而沈别枝依然在写题目，过两天就要开学考了，她不想学了一个暑假，还是没有多大进步。

　　说实在的，沈别枝其实对自己的成绩没有多大期望，但因为自己选择了纯文化课，赵鹏就一直拿这个说事儿，在课堂上时不时地阴阳两句。

　　虽然说是要转班了，但还是要忍几天，所以沈别枝看重这次的开学考。

　　写着写着，赵鹏到了班级里，把几个放弃学艺体的挨个找了一遍，找完后面的男生都大概九点了，坐在窗户旁边的沈别枝只听到了来自赵鹏的嘶吼，沈别枝大概也猜到了自己的结局，甚至可能会比他们几个还惨。

　　最后一个男生进来“沈别枝，鹏哥找你。”“鹏哥”是十一班的同学给赵鹏的爱称。来源于高一一次教师运动会上，班上几个同学听到好几个老师都喊赵鹏“鹏哥”，从此，这个外号就被叫响了整个年级。

　　从教室到办公室的路程很近，可沈别枝像是脚被灌了铅一样，寸步难行，这段路走了一个世纪这么久，把所有赵鹏可能说出来的阴阳怪气的话全部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到了办公室门口，打开门“报告”，不管多难过，该有的礼貌还是不能少。在赵鹏的示意下，沈别枝站到了他座位旁边。

　　“说说吧，为什么想换一条路走。”赵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沈别枝的眼睛，好像不允许沈别枝说谎。

　　没有像沈别枝预期的那样，而是想要认真和她谈谈，但是沈别枝避开了赵鹏的眼睛，赵鹏作为一个班主任挺负责的，她不敢也盯着赵鹏，她害怕被赵鹏看出破绽。

　　沈别枝盯着桌子上的电子闹钟，看着上面的数字一分一秒的流逝，秒钟到了15，她开口说：“美术不适合我，我也没有任何天分。“

　　赵鹏笑出了声“哼~不适合你？那你觉得十一中这么多学艺体的，有谁是真的适合。不都是为了考大学吗？”

　　沈别枝看着闹钟分针到了20，她最后还是决定把心里话说出来“老师，我知道甚至很清楚的知道学艺体我肯定能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但是它偏离了我最初的初心，我违背着自己的意愿，我妈的意愿，我抱着试试的心态学了美术，因为我知道，我还年轻有着无数的试错成本，有我爸我妈在后面给我拖底。但现在我也试过了我确实不适合学，南墙撞过之后就该回头了。”

　　赵鹏看着沈别枝摇摇头，让沈别枝找个椅子，坐在他旁边，语重心长地对沈别枝说“丫头，你现在还是太小，不知道孰轻孰重，考大学是为了让你有更多地选择，让你以后可以选择自己想过的人生，考到十一中这是没办法更改的事实了，靠纯文化课上大学，对于你们来说任务太艰巨了，老师不是说你们考不上，而是学校根据生源会制定好最适合你们的路线。你想好了，你要是确定不学了，你就要去13班了。”

　　“老师，你不用劝了，我想好了，我去13班。”沈别枝知道自己就是这个性格，一旦决定好的事情是不会再更改。

　　赵鹏看着沈别枝这么坚定，就知道自己劝不动她了，让沈别枝好好复习，准备开学考。

　　沈别枝走出办公室，赵鹏又叫住了她，给她最后的嘱咐“丫头，不管在哪种环境，我相信你都能拼出来。要无条件相信自己，往后的路还得你自己走”说完，赵鹏摆摆手，让沈别枝回教室了。

　　到了教室，差不多十点了，该下课了，沈别枝帮南歌收拾好书包打算去后面的声乐教室楼下等她。

　　声乐教室就在美术教室旁边，美术楼已经陆陆续续地下来了同学，张斯有是走读生，今天的速写作业他是最先完成的，老师准他提前十分钟走，刚下来，就看到了旁边楼下站着得女生。

　　张斯有都不用看正脸，仅凭一个背影就知道是沈别枝。

　　张斯有第一次见沈别枝其实不是在公交车，而是在画室里。

　　张斯有是从一中转来的，插班到了画室，刚来到画室被老师安排到了门前面，和他一起转来的还有一个女生和一个男生，女生被安排到了沈别枝旁边，他就被排到了那个女生旁边。

　　因为刚来到要从最简单的练线条开始，张斯有什么都不会，老师也没时间教，就让旁边的沈别枝教他们练线条，画几何。沈别枝是他们画室里画的不错的，她是最学有余力的，让她教也是最合适的。

　　沈别枝教他们画画，向来是蹲下去，和他们说该怎样用笔，线条该怎么画，时不时也会做个示范。

　　张斯有很清楚的记得那天画室里的那惊心动魄的一秒。

　　那一天，沈别枝坐在他的位置上给他们做示范，手上画着，嘴里要说着哪里要轻下笔，哪里要重下笔。一个几何的形出来后，沈别枝转过头看他“你懂了吗？不懂的话，我在给你们演示一遍，没关系的！”

　　张斯有就在沈别枝转头看他的那一秒，微微抬起的头，长而密的睫毛，还有轻轻上的嘴角，在对他笑呢！

　　张斯有呆愣了两秒，却迟迟一句话也没说，就只是木讷的点头，示意自己懂了。

　　张斯有从来不相信所谓的“命运”，但就是沈别枝教他们作画的那几天，张斯有就断定自己肯定会和这个女生有交集，这大概可能就是宿命感吧！

　　张斯有看着沈别枝手里拿着一本单词书，借着灯光背单词，单薄的背影，让张斯有有些动容。

　　他想上去，非常想。

　　但是脚却不听使唤，怎么都抬不起来，只是掏了掏兜，拿出手机，对着他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

　　现在的张斯有也不知道，这张照片在未来的他手里里藏了十年之久，才被照片里的主角发现。

　　张斯有害怕被沈别枝发现，不敢逗留太久，去了停车场取了车，就走了。

　　下课铃这时候响了，沈别枝收起单词本，专心的等着南歌。

　　南歌冲下楼，就看到了背影略显单薄的沈别枝。

　　沈别枝明显没看到她，南歌小眼睛提溜一转，就知道她又有新点子了。

　　她悄咪咪地走到沈别枝后面，从后面捂住她的眼睛，捏着嗓子“猜猜我是谁啊？”

　　“别闹了，我知道是你，南歌”沈别枝猜出来了，南歌有些没意思了，拿过沈别枝手上的书包，提议“诶，别枝，咱们好久没有一起逛操场了，走呗，老样子，先去超市”

　　“啊？可是过两天就开学考了，我还想回寝室在看会书呢！算了，今儿我就陪你逛逛吧！”

　　俩人火速跑到超市，买了点零食和雪碧，就冲进了操场。

　　南歌打开雪碧喝了一口“哈~透心凉，心飞扬~好喝好喝，练了一晚上的声乐，渴死我了。”

　　沈别枝看到操场外面月光普照树叶撒在地上的阴影，因为有风，耳边回荡着树叶的响声，看着地上的树影斑驳。

　　沈别枝知道自己跟南歌相处的日子会越来越短，所以格外珍惜与南歌相处的每一个时刻。

　　今晚赵鹏找她的事，沈别枝也不打算瞒着她，一五一十跟南歌交代了清楚。

　　“你真的想好了吗？如果这是你的决定，那我一百个支持你。”南歌说完后，坚定的看着沈别枝。

　　沈别枝不敢看南歌的眼睛，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演技拙劣，一定会被南歌看穿

　　她又看向地上被月光普照的树影，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想好了，我要走，不学美术了。”

　　其实，南歌不说不代表她不知道，她早就看穿了沈别枝的想法，因为是最要好的朋友，她不想隐藏“你肯定不是因为对美术毫无天分才不学的，也更不是因为啥想换条路走，你的那些小伎俩可以骗过鹏哥，但你骗不过我。”

　　沈别枝知道自己藏不住了，头低的更低了。

　　可能是因为今晚的月亮很圆，也可能是今晚的风很温柔的缘故，人总是感性的。沈别枝最后还是跟南歌说了实话“我爸生病了，很严重，我们家的钱全拿来给他治病了。现在拿不出多余的钱让我来学美术。”

　　沈别枝说完之后好似如释重负了一样，抬头看向了今晚的月亮。

　　南歌听后，手里的雪碧停在了半空，愣了两秒，把沈别枝抱进了怀里。

　　她们在月色下相拥，都偷偷红了眼眶，可只有那晚的月亮知道，两人都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轻轻抚去了眼泪。

　　一个拥抱，对当时的沈别枝来说比千万句安慰的话更有用。

　　后来的沈别枝回头再看自己的青春，还是会被那晚的拥抱所打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