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无疾而终的告白 他应该是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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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恋着一个叫浩的男孩。我们关系很好，经常一起打球吃饭聊天诉苦。逢个清明端午中秋啥的，他还巴巴地往我们寝室送时令点心。我想他应该是喜欢我的，而我爱上了他，无论如何想要毕业之前告白。
于是一从HK回归，我就向玲求助，告诉她我需要一套像她那样妩媚的女性十足的行头。
“哈哈，小凡你终于春心萌动，想起自己是女生了啊！”电话那头的玲笑得得意非凡。
嘲笑归嘲笑，她二话没说直接拉我去逛了一整天街，拖着我生猛地扎进一个个专卖店，等她刷刷地挑出衣服来，我就乖乖钻更衣室当衣服架子。虽然我坚决砍掉了那些暴露到可怕的衣服，最后还是买下了好几件我自己永远也不会来买的所谓“能表现女性美的”衣裙，甚至包括一双细带高跟鞋。玲对我在大学毕业前终于觉醒了身为女性的自觉感到非常满意，主动提供了从耳环到项链到手镯等一系列饰物，还给我修了眉毛、化了淡妆。
穿衣镜前这个女子，五官精致柔和，闪亮的夹式耳钉在秀发中若隐若现，原是长袖的上衣却在肩部裸露，黑丝般的秀发垂到肩上凭添了一丝妩媚，上衣收束到裙中更显得腰身纤细到不盈一握，长度到小腿中部的纱裙，细带的高跟鞋，更强调出完美的腿型。虽然没有前凸后翘的本钱，但是整个人清秀可人，完全算得上是个小美女。这个人真的是我吗？为何连眉眼都觉得熟悉但又陌生？
拒绝了玲要传授我“钓男十八招”的好意和探究我约会对象的汹汹八卦之心。我平息了一下心情，用惯常的语气给浩打电话
“喂，我从HK胜利回归了，给我接风洗尘吧？”
“去也叫我请回来又叫我请！你丫的整一个骗吃骗喝的料！有没有给我带厚礼？”
“当然有啊，晚上7点丽港小厨？”厚礼，把我送给你好吗？
“得，HK回来不吃火锅改吃茶餐厅了啊，您高雅，待会见！”浩干脆地挂了电话。
我在房间里来回转圈，一边熟悉这双能摔死人的高跟鞋，一边在心里组织一会儿的说辞。最后实在耐不住性子，拿了准备好的礼物出门，比约定早了20分钟就到了餐厅。
丽港小厨生意相当不错，一会儿门口已经开始等位了。毕竟学校边上环境好些的餐馆不多，小情人们来这里吃饭，总比在隔壁吃四川火锅新疆大盘鸡什么的有情调。7点过了几分钟，浩出现在门口往里张望。看着他眼光扫过我完全没有停留，不仅暗自失笑。他又一遍横扫全场之后我的手机响了。
“喂，你到哪儿了？”
“我在靠窗的座位。”
“靠窗?没看见啊？你等等我过来了啊。”
按掉手机，我向他挥手，看见他迟疑地走过来。
“靠，真是你啊，我看了两遍愣是没认出来啊！你丫到HK变性去了你？”浩满脸不可思议地坐下，上下打量我。
“什么眼神啊你，四个月不见就不认得人了，礼物不想要了是吧。”自动忽略“变性”这个伤人的词语，我赶紧转移话题，顺便把礼物和菜单一起递过去。
菜上得很快，我们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我在HK的见闻和他在本地公司实习的经历，顺带又把我们共同的朋友近况过了一遍。我知道他一直在偷偷打量我，我也在偷偷打量他的反应。他还是老样子的T恤牛仔裤运动鞋，我原来穿的和他基本一个样，现在当然大不同了。我看到他眼里有一丝惊艳，这让我心中暗喜。但是更多的是疑惑和陌生感，这又让我感觉很不好，想好了流程要说的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
餐厅里灯光柔和，音乐轻缓，附近桌上的小情人们都窃窃私语，情调上好。可是我把手里的大麦茶杯子转了又转捏了又捏，话就是出不了口。嗨！吃什么茶餐厅啊，装13遭雷劈！还不如去吃火锅，酒喝畅了什么话不都好开口啊！我心里那个暗暗懊悔啊。
把杯子里的茶一口喝掉，我说：“得，你请我吃饭，我请你喝酒。别坐这喝茶装斯文了，走吧。”
浩好像如释重负一样招手买单，一边说：“就是嘛，我还当你去了趟HK，就被资本主义小资产阶级腐蚀了。”
从便利店提了件啤酒，一人拉开一罐，我们两个一路喝一路晃到常去的学校小河边——这地儿有块斜草坪对着河，又好躺又清静，最是深夜畅谈的好去处。说是晃，一点也没说错——那细带高跟鞋简直折磨死人，特别是走在学校草坪那鹅卵石铺的路上。我就是一路巍巍颤颤、晃晃悠悠在走——还得担心洒了啤酒。浩在边上和我保持一个肩的距离，提了啤酒默默地走，看他嘴角微微上翘，估计正憋着笑呢。于是我怒了。
“偷笑什么，也不知道搭把手，想看我摔死么？”我伸手就去搭他肩膀，想拿他当拐杖。从前这勾肩搭背的事我俩没少干过，现在穿了高跟鞋，这个高度倒是搭起来更顺手了。
“别别，男女授受不亲，姐姐您别毁我名节啊。”他居然往边上跨一步躲开了我的手。
“得，装吧你，以前怎么不嫌我毁你名节？”
“你现在像个千金小姐了啊，以前哪个知道你是女的……”边说边往前赶了几步，找了块没人的草坪就往上倒。
又是这话，从前我听了保管哈哈大笑，今天却十分别扭。
“我像个女的了不好吗？”我晃过去，姿势扭曲地跪坐到草坪上，把两条腿拧麻花似的拧到身下，再把裙摆铺平。穿裙子就是麻烦，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好不好？还真没想，就是不习惯”浩坐起来打量我几眼，一边摇头说：“从刚才吃饭看到现在也没看习惯，真不像是一个人。”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还挺漂亮的！”
这句话听在耳里，我的心情瞬时就开了花，赶紧诱导话题：“你喜欢？”
只要他答个“是”字，我就可以攻城略地，势如破竹地告白！
“漂亮是漂亮，看不习惯啊。看你穿得跟你们寝室那思密达一样，在下自惭形秽，无颜靠近……”
XX你个XX，我差点头暴青筋，顺手就拿空啤酒罐砸过去。思密达是我给我们寝室那哈韩小妖精起的外号，该女子韩剧看多了，成天精心打扮去泡学校里的韩国留学生，我以前没少在浩面前八卦她。
“你看你看，以前也就算了，你穿成这样做这个动作多不雅观，简直有辱斯文……”
“滚！”我怒得想抬腿去踢他，忽然发现穿着裙子行动不便，只能作罢。恨恨地拉开罐啤酒往嘴里倒。告白的话又说不出来了！
浩大概听出来我是真生气了，一时也没说话，两个人默默低头喝酒。我心里百转千回，愁肠百结，不知再如何把话题向正确方向推动。正犹豫着，浩忽然长叹一口气，躺倒在草坪上，两眼望天。嘴里却对我说；“我前两天向阿媚告白了。”
“啊？！”我惊到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这个词完全组织不起别的语言。
“她给我发了张好人卡，说她心里有喜欢的人了。”
“是谁？”我顺嘴问，思维仍然一片混乱中。
“不知道，她不愿意说。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别说是我叫你问的……”浩的声音意外地低下去，似乎是忸怩了，又好像很黯然。
“我不会轻易放弃的，我至少得知道对手是谁。死了也不能白死！”声音又燃起了一点斗志，“她没说我不好。她说我很好，说我相貌也好，性格也很好，将来工作也会很好……”他好像在跟我说话，又好像在自己说服自己：“既然都很好，为什么她不给我机会？”
“阿媚有什么好？”我冲口而出，刚出口就对自己这句带了酸味的话后悔。
不过浩明显还沉浸在他自己的思路中，完全没察觉我的语气不对。
“你不觉得阿媚很温柔吗？笑起来那么明媚，跟她在一起感觉……”浩似乎越说越开心，看他闭上眼睛，嘴角泛出丝丝笑意，肯定是想到了什么甜蜜的事。
其实我知道阿媚很好，阿媚也是我的室友，一个温柔又善良的小女子。在这里聚众聊天喝酒的时候，常常也有阿媚一份。只不过她从来不喝酒，有时候喝点果汁，大部分时候只是喝水。也不太出声，更多是安安静静听着。如果有人说了冰冻全场的冷笑话，至少还有阿媚会笑；如果有人大倒苦水，阿媚绝对是最耐心听的那一个。阿媚很好，没有人不喜欢她。原来那些送来寝室的时令点心，从来不是因为我，都是因为阿媚。
“她就是那么好，只要她对我笑一下我都觉得幸福。”浩还在总结：“她对我这么好，可她却说她喜欢的不是我，我真的想知道我败给了谁。只要他们一天没在一起我都还有机会。”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我鬼使神差地接上他的话，忽然意识到这句话已经近似于告白了。心脏砰砰乱跳，这大概是史上最差告白时机了吧。赶紧拿起一罐啤酒，假装随意地递给他，又另拉开一罐喝了几口。眼睛却不停偷瞟浩的反应。
浩用手肘支起上身，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
我完了，我这个傻瓜，明知道没有希望了还说出这么蠢的话来。他知道我喜欢他了，以后我们是不是要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浩又把头转过去，也拉开啤酒，却没有喝。望着河水，字斟句酌地说：“你也很好啊。学习也好，社团也好，运动也好，都玩得风生水起，简直十项全能。人也够朋友，哪次我请你帮忙你不是两肋插刀。只要你愿意，咱们就是一辈子的哥们。”
哥们这个词，我很喜欢，我也经常挂在嘴上说。不过那时候我穿着宽松T恤运动裤，在排球场上和男生们勾肩搭背。现在在初夏的凉夜里，我穿着露肩装、飘纱裙、细带高跟鞋，扭曲地坐在草坪上，时间一长，未免觉得露水重重。再一听哥们这词，顿觉寒气攻心，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赶紧强笑说：“那当然，咱俩谁跟谁啊。”
接着又转移话题：“得，阿媚的事包在我身上，必帮你把情敌的老底都打听出来，外加替你美言三大桶。”
我们彼此都满怀心事，借酒浇愁，转移了话题，东拉西扯，把啤酒喝了个一干二净。
浩站起来把身上杂草拍掉，说：“得，送你回去吧，宿舍大概都关门了。”
我也想跟着站起来，失败——保持这个别扭姿势这么长时间，腿完全麻了。
“腿压麻了，站不起来，你等会。”
“不急，你慢慢来，我去边上抽根烟。”
一边目送浩走到边上，慢慢点起一支烟来——我从来不知道他抽烟。我最讨厌烟味，有人当面抽烟必挨我骂——一边努力把腿掰直了，慢慢从大腿开始往下捏，又酸又麻害得我直咧嘴。
要是今天晚上表白成功，想必就不是这般狼狈了吧。如果那样，浩怎么也会拉我起来、替我按摩放松吧？也许会把我打横抱起来送回宿舍呢。我摇摇头，都什么时候了还发花痴，差点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勉勉强强站起来，把身上草屑拍尽，正好浩也走了过来，嘴里嚼了块口香糖——他知道我讨厌烟味。
我把那双细带高跟鞋脱了提在手里，大步往宿舍的方向走去，心里长出了口气，老子这辈子再不穿这该死的高跟鞋了！
浩赶上来在我头顶揉了两把，把我头发弄乱，笑道：“还是这样好，穿着高跟鞋快要跟我一般高了，压力太大。”
直接拿高跟鞋往他背上砸：“去你X的，老子174你178，这双鞋有6厘米，穿上比你高2厘米好不好！”
女宿舍并不远，几分钟就到了。已经过了点，铁门锁上了。
“喂，别抽烟了，对身体不好，又臭。”想想又补充：“阿媚也讨厌人家抽烟的。”
“知道了，这几天心情不好才抽几根，总共一包也没抽完，以后不抽了。”浩把烟盒子拿出来，连打火机一起扔进垃圾桶。
“得，那你可以速速滚蛋了。老子我要翻墙了，不许偷看！”
“得，您老慢翻，拜拜！”浩潇洒地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他慢慢走远，不知为什么，两滴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伸出舌头一舔，咸咸的。
为什么，我明明没想哭的，我明明是想笑的。我们保住了友情，不是吗？我们是一辈子的哥们。
甩甩头，把高跟鞋扔进门里。看四下确实无人，后退几步，把那累赘的裙子提起来掖到腰间，助跑，蹬地，再往门上横档一踩，双手撑顶，翻身，轻巧落下。
刚要赞自己一声完美，一脚踏在先扔进来的高跟鞋上，当场崴了脚，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泪水肆无忌惮地喷涌而出：“XX的，这叫倒了什么霉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无疾而终的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