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日常》霍散人

58、烟火知我

　　2044年8月24日，秋，大风。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我与霍家铭手里拿着那对红本本，觉得极其不可思议。曾存在于心中片刻的奢望，今日就成了真。

　　拍照时，霍家铭在我的左边搂着我一言不发，等我看去时，他的眼眶通红，分明想要落泪。

　　我说忍住啊，拍照落泪不好看。

　　他点点头，硬生生憋回去。

　　可憋到门外，他还是没忍住。

　　渐渐捏着两本红本儿搂住我，泪水洇湿了我的领口。

　　我也没好到哪去，车子上，他开着一路去往赤莲湖，我看着窗外，不知不觉泪水也流了一路。

　　按照电视剧的发展，我两人这模样不像是刚领证的新人，倒像是走向陌路的夫妻。

　　我没忍住，想着想着扑哧一声乐出来。

　　“怎么了？”他问我。

　　我把这想法跟他说了。

　　他皱着好看的眉头，半晌，委屈道：“清儿，你真坏，这个念头不好，快忘掉忘掉。”

　　我连说好好好，接着一连串说了好多吉利喜庆的话，他那双眉头才松开。

　　车子开到赤莲湖别墅外时，我心里没来由一阵刺痛，想起上一次离开这里的场景，我紧紧握着霍家铭的手，他想是也感觉到，目光一时沉重而又慢慢解脱。

　　赤莲湖里的红莲已经见不到了，我也没有多想见到，那个我晕倒的大雨天，那红莲像业火一样烧灼着我的灵魂。

　　我牵着霍家铭进了院子，当着他的面输入密码，门开的那一刻，我不由哽咽着。

　　我说：“回家了，家铭。”

　　他目光沉沉地相望，继而含笑的面容缓缓绽放在我心上。

　　他说：“清儿，欢迎回家。”

　　进屋后，浪漫的气氛维持不了多久，一股子怪味袭来。

　　我问：“这是什么味道……”

　　他愣了愣，周围扫视一眼，不好意思道：“……好长时间没通气了，我也没叫清洁公司过来打扫。”

　　我哭笑不得闻着那味道，说：“霍家铭，今天是我们回家的第一天诶！”

　　他赶忙笑着赔罪，说：“清儿你去沙发看会电视，我这就叫人过来清理。你晚上想吃什么，老公亲自下厨给你做。”

　　我一边想着晚上要吃什么一边慢慢走去沙发那里。家铭去了厨房那边，推开厨房的几扇窗户，秋风吹进来，没多久那味道渐渐淡了。

　　我一眼看到沙发茶几边的成堆成堆的药，那药的种类和数量吓到我了，我怔怔站在原地，眉头皱得死紧。

　　见我好长时间没有言语动作，家铭走过来，看到大理石茶几上的药品，蹲下来囫囵一通扫到药品袋里。

　　那是他的药，那一个多月里，就是这些东西陪着他。

　　我忍着内心焦灼的痛，转移话题笑着回：“我上楼去，你开好窗也上来哈。”

　　他忙不迭的点头，生怕我再问出什么。

　　答是可以答的，就是痛苦罢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为什么要让他痛苦呢。

　　可我没想到，等我走上楼上他的书房，里面瓶瓶罐罐一堆酒瓶，洋酒威士忌啤酒干邑，全是空瓶，他这样喝法，怎么会不进去医院，胃怎么会不出问题。

　　我快速走出那间房，回到卧室，目光触及到卫生间他曾给我清洗的内衣，还挂在那里。

　　明明那一日，他笑着我笑着起初那样甜蜜……

　　我受不住这沉重的情绪向床上趴下去，满头满脸蒙进被子里。

　　他渐渐走进来，听见我隐约的哭泣。

　　他将我拉起来，抹去我的眼泪，说：“都是我不好，都是我，若不是我……”

　　他这样说着，我不想听下去，摇摇头埋进他怀里，我说家铭，该说对不起的，一直是我。

　　彼此拥抱安静了一会儿，我起身抹去眼泪对他实在的笑道：“快收拾吧家铭，晚上我们一起去逛逛超市，多买些日用品，接下来好好的过日子好不好？”

　　他未回话，一时感触莫名将我又搂进怀里。

　　清洁公司来得很快，除了卧室，其余地方都交给他们。卧室霍家铭说他要亲自整理。

　　我同他一起高高兴兴换了干净的床单被套，换好后他给我拿来家居服，叫我冲个澡去床上躺着，我不愿意，我说我要同你一起。

　　我去了卫生间想将那些内衣拿下来重新洗，他冲进来抢过去，笑着说他来洗。

　　我不要，他全部一骨碌收下来，将我好好的推出去。

　　我说：“霍家铭你什么怪癖，喜欢洗老婆的内衣。”

　　他回我：“你也说是我老婆的，其她人我还不乐意。”

　　我无话可说，挠挠脑袋走了出去。

　　我冲好澡后，换了舒服的家居服趴在干净的床上，看他拿着清洁工具忙进忙出。他脸上是那样高兴，发自内心的欣喜。

　　我说：“要不要去监工啊，楼下。”

　　他说：“不必，他们是专业的，之前也是他们打扫的，这一块的业主都是请的他们。”

　　我点点头，继续趴着。

　　那时候秋日午后，日光斜斜照进来，家铭打扫完后出了一身汗，我喊着他过来，屈指用手背抹去他额头的汗水，夸赞他的劳动成果。

　　我说：“真棒啊，老公，辛苦了。”

　　他笑得好看至极，回我：“不辛苦，我老婆开心就行。”

　　清洁公司果然是专业的，等我从卧室懒洋洋出来，楼上楼下焕然一新，地板干净得都能照出我的人影，我去了楼下，似乎是喷了某种清新剂，经门外的大风一吹，竟有些让人心旷神怡。

　　之前在冰箱内的东西全部清空，我列个了清单，牵着霍家铭的手去了supermarket。

　　超市里的东西琳琅满目，我看到什么都想往家搬，家铭盯着购物车里一堆东西，好笑的连忙拉住我，彼时我的手上正要往购物车里塞清洁湿巾。

　　“够了够了，清儿，我们不是回去开超市的。”

　　“我觉得要用啊。”

　　“那下次再买。”

　　“这次多买点。”

　　“下次买，下次又有机会出来逛是不是？”

　　“……”我眨着眼睛看着他，思索着，“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我听话放回去，他抱着胸满意至极。

　　等大包小包装回去，我在门口一件件提进去，把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厨房里用过的调料也全部换了新。还有一些洗浴用品我三步并作两步跑去楼上。

　　家铭在底下喊：“清儿，上楼慢点别摔着。”

　　我走得快，随口应一声知道了。

　　夜色悄悄降临，厨房里一片火热，我在那给家铭打下手，他正拿着铲子在锅里翻炒油爆大虾，回头叫我将切好的彩椒粒递给他。

　　我乖乖赶紧递过去，他趁机偷亲我一口，说：“去沙发那坐着吧，我很快就好。”

　　我偏摇着头一动不动，说：“我就想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他背对着我，唇角勾起。

　　虾好后他盛放到干净好看，我新买的盘子里，修长的手指不怕烫接下来亲手给我剥了一只，喂到我嘴里后，手指上的汤汁他正欲处理，我一把抓住嗦在嘴里。

　　片刻后放开他，眼冒星星道：“好吃好吃呢，老公你真棒！”

　　他垂眸瞧了眼自己的手指瞧了眼我，在我想继续剥第二只的时候，毫不犹豫弯腰吻住我。

　　我那刻像是能明白，为什么大多数人想要平凡温馨的幸福，不要多轰轰烈烈的感情，平淡如水也能感受甜蜜的跳动。

　　是因为在乎的人，爱的人就在身边。

　　家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