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日常》霍散人

45、雾笼红莲 下

　　2044年6月18日，夏，雷阵雨。

　　黑色铁门的按钮按下，大门打开那一刻，我以为我要永远失去霍家铭。迈出去的第一步，我清楚看见对面赤莲湖的雾笼漫天，那一瞬心痛难当。我一时没承受得住跪倒在铁门前，霍家铭跟着快步绕过来，我惨白着一张脸，开始大口喘气，我呼吸不上来，他在说什么我一句没听清，下一刻心口一阵骤缩，我颤抖着唇在他怀里晕过去。

　　醒来时人在医院，我表情麻木躺在病床上，医生说我是突发性心肌梗塞，若是再晚来一步，人就死了。多么影视化的一句台词，死了……

　　医生对我说，你是不是受了什么极大的刺激，我不回答，呆呆盯着天花板。

　　他只好对一旁浑身湿透的霍家铭道，别再让她受刺激，这姑娘应该从小身体就不好。

　　他一言不发，脸色比我还苍白，无声且机械地点头。

　　等医生一走，他来我身边坐下，我的手他都不想再握，他说：“清儿，你刚才差点就死了，在我面前。”

　　良久，我回他：“是么，没什么感觉呢，你走吧。”

　　我闭上眼，转身对他，再没有一句话。

　　我的泪水沿着眼角洇湿了枕头，直到从鬼门关走一遭也觉得是做梦一样，我只是没醒，我还在霍家铭那张床上睡着，我一醒他就会在我身边，或亲或抱，或拿本书在看。

　　而不是现在这样，他就在我身后，彼此却隔了老远一段距离，恍若一辈子都不会再抱上。

　　冷静许久，我慢慢想明白一些事，今早我还在他怀里，他说我是他的，我这才醒悟，原来他早上那种深沉样子，一切有迹可循。

　　霍迎过来的很急，他身上也湿透了，我见他进来病房，盯着我一脸的难以名状，我心内感慨万千，脸上却淡淡道，爸爸，你淋雨了么？

　　他没回复我，冷冷瞧了眼霍家铭，就是那种发自骨髓的冷让我几乎快疼死的心又狠狠抽搐一把，我咬牙硬挺着，见霍迎二话不说，转身出去找医生。

　　不多时，门外两人走近，对话大致是我的药怎么吃，平时的注意事项。医生说不建议我今天，现在就出院。霍迎的决定无法挽回，他道，我会把医生请到家里来，我并不希望我的女儿在冷冰冰的医院呆着。

　　说完他进来抱我。

　　我穿着干净清爽的病号服，被他打横抱起，我慢慢搂上他的脖颈，从头至尾霍家铭一直坐在那张椅子上，一句话没有。

　　我死了心，闭上眼。

　　可脑海里走马灯一样出现的全是霍家铭对我的点点滴滴，我与他的相处，与他的欢笑言语，更有彼此情深的碰撞。

　　怎么突然，就变这样……

　　我的眼泪跟着掉下来，我听见霍家铭移开椅子站起来，我忍不住睁开湿润的眼眸望他，心痛如绞，我说：“对不起，是我搞砸了……”

　　然后我躲进霍迎怀里哭，也不知道是他肩上的雨水将我的眼打湿，还是我的眼泪湿了他整个肩膀。

　　霍迎一言不发，抱着我走。

　　走廊里没走远，我听见霍家铭醒悟似的冲出来喊我清儿。我的心又开始痛，眼泪决堤。霍迎忽然垂眸，说你哭也没用，他承受不起。

　　我再回头看，霍家铭就站在那间病房口，未再踏过来一步，直到长廊里人群渐多，他被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