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日常》霍散人

38、一团雾迷 上

　　2044年6月16日，夏，炎热。

　　霍迎昨晚没有回来，他失信了。

　　他不该骗我，也许不是骗我，是有事回不来。自觉告诉我，他在学校出事了，我要去找他。

　　学校进去一路畅通无阻，今日都没碰见几名学生，学院里静悄悄地可怕。车越开到前面，就见一堆学生围在门口，大热天他们甚至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看着玻璃墙里面的动静。

　　他们在看什么？

　　我的车开过去，停下，下车关车门的动作一气呵成，有人对我望过来，有人认出我。

　　“那好像是霍教授的女儿。”

　　“真的假的？！她怎么来了？”

　　“也许是听到霍教授和郝嘉清的传闻。”

　　“自己父亲遇到这种事，她来能做什么？”

　　“别说了，她过来了。”

　　我冷漠着一张脸走近，走近他们静静地打量，全场一半的人对我望着，那话语里隐藏的不妙信息，我隐隐约约猜出点端倪。

　　“两个人都在里面？”我问他们。

　　有人点点头，回：“还有校长，校领导们都在。”

　　“到底什么事？”我凌厉的目光即便透过墨镜他们也能感受到。

　　却没有一个人回我。

　　果然真相是要靠自己去探寻的。

　　我绕过他们，高跟鞋缓缓前进的步伐，我在侧门进口处停下来，我听里面那位校长正在问：“霍教授，视频里的男人是不是你？”

　　霍迎回：“是我。”声音不冷不淡，一如往日。

　　校长又问：“那视频里依靠进你怀里的女人是谁，是不是你身边这位大四的学生，郝嘉清？”

　　霍迎默了默，没回答。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正午炎热的天气让人口干舌燥，我竟一口水没喝在这里听到这个荒唐离谱看似又被人计划好设计的校园性骚扰套路。

　　我侧头看向郝嘉清，那个我父亲眼里的好学生此刻全身绷紧，低着头，鸦羽般的长发遮住她半张面容。她不用抬头，我知道她心里是慌的，她在赌，赌霍迎会说是。

　　可是霍迎缄口不言，他不说是，她没有理由上赶着承认。

　　除非她想学业尽毁，在仰慕霍迎生出的贪恋里，优异甚至直接保研的学业，对她是不是不再重要？

　　校长问郝嘉清：“郝嘉清，视频里同霍教授搂抱在一起的女人，是不是你？”

　　郝嘉清支支吾吾，肩膀颤抖：“我……”

　　校长义正严辞：“你只需要说是或者不是。”

　　郝嘉清抬眸看了眼霍迎。

　　霍迎目不斜视。

　　“是不是！”校长冷寒着一张脸大力拍着桌子。他左右两边，各科老师和主任皆是冷若冰霜，凌厉直视。

　　“抱歉。”

　　我一声喊，推开门走进去，我听见学生堆里由于我的意外介入引起语言骚乱。我对霍迎看过去，他惊讶着一双眼，我对郝嘉清看过去，她硬生生僵直了身子，白了脸。

　　“你是谁？”貌似一个真正教导主任的人看过来，严肃对我。

　　我唇角上扬，指了指霍迎：“我们霍教授的女儿，我叫霍延清。我父亲为了西津大一个月只有一次，一次三小时的教课内容迟迟五日未归，我想来看看，究竟是多么繁重复杂的课程需要他这么劳心劳力。”

　　我一番话说着，没有人接话。

　　霍迎定定看着我，郝嘉清在我的注视下，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我笑道：“什么视频，麻烦给我看看。”

　　没人回我，霍迎开了口：“清儿，回去，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等我，爸爸不会瞒你，会将一切都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我问。

　　他不回，深深凝视我。

　　他在替郝嘉清着想么？即便是这样尴尬的境地他也想保住她的学业。

　　我回头，对那几位老师道：“各位，我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不知道为何选这么一间如此透明，在学生众目睽睽之下的教室，难道西津大素来严谨重纪的校风纯属摆设？”

　　这时有学生大着胆子来到侧门回我：“是郝嘉清自己要求的，她的病不适合在幽闭恐惧的空间里接受审问，她会晕过去的。”

　　“所以大家都同意了？”我说，“不顾我父亲的面子尊严，不顾他为了你们的学业兢兢业业多年？

　　这时又有学生呛道：“他真是为了我们么？”

　　一语激起千层浪，学生们的窃窃私语转为大声的质问与愤慨，两个人风评好坏参半，大都说郝嘉清总是独自一人去找霍迎，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好久不出来，谁知道在做什么。

　　而霍迎每每对郝嘉清另眼相待，去香港授课的录屏，只给郝嘉清一人，其他人都没有，还提什么为了学生的学业兢兢业业。

　　我算是明白了，盯着郝嘉清一声冷笑。

　　我说：“香港那次录屏授课，是郝嘉清的哥哥在飞机上意外遇到我，拜托我给他病重的妹妹补全学业。至于我父亲会同意，是因为我。你们若也想得到什么帮助，大可正大光明要求，我父亲还从未吝啬这个。”

　　“至于办公室，我也问过我父亲他一个月只来一次要什么办公室，却是校长要求，希望他能在学院长留，这不，好名声没留出来，留出了性骚扰绯闻。”

　　“郝嘉清是不是真的病重，不能在幽闭环境接受审问，这个必要时我会请人民警察帮助协查。”

　　我的话，瞬间引起更大的潮浪。

　　校长道：“姑娘，你这处理方式不合适，你出现在这也不合适，你曾经是西津大的学生吧，我印象里你也是品学兼优，今日为了你父亲你愤慨也是情有可原，可是感情理智不能混为一谈，你是孩子，这儿还是交给我们吧。”

　　“我出入社会多年，被称作孩子，郝嘉清今年大四，思想健全难道她也是不懂事的孩子，在这件事上对您刚才的问话支支吾吾模棱两可的态度，你指望她还能告诉你什么？”

　　“清儿。”霍迎严肃叫我。

　　我未理。

　　我说：“既然视频不给我看，那我报警了。警察来了我自然会看到。”

　　“霍迎！带你女儿出去！”校长不满道，刚才慈善的眉眼恍若假意逢迎。

　　我也开始恼火：“够了，少拿这些冠冕堂皇的一套来压我。你们不给，学生那自然有视频，可有人愿意给我，你们都乐意看着霍教授被诬陷无法自证辩驳？”

　　学生里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女生道：“可是那男人真是霍教授啊，霍教授自己也承认那人是他。”

　　“那女人呢？”

　　“酒吧内环境嘈杂，闪灯不断，我们只看出是个身材很好的女人。”

　　“有视频吗？”

　　“你们都出去！霍迎，还不把你女儿带出去！”

　　那边校长彻底黑脸，一旁的主任大声喊道。

　　我吼回去：“你吼什么！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不能看！”

　　这一喊中气十足，靠近我旁边的学生们吓一跳。

　　那位女生将视频递过来，视频里酒吧气氛昏暗嘈杂，一个类似于沙发角落的位置，一个白色纤弱的背影抱着霍迎，霍迎半坐在沙发扶手上，貌似也不怎么清醒。

　　我看完后，笑了笑：“什么嘛，这是我呀。爸爸，这不是我那天喝醉了找你，你生气跑来酒吧带我回家的时候么，这被谁拍下来的，什么东西拍的，像素这么差……”

　　全场鸦雀无声。

　　学生们全都拥过来这边重新对着视频里观看。

　　我趁热打铁说：“那怎么会是郝嘉清呢，酒吧角落那黑暗逼仄的环境，怎么会是幽闭恐惧症郝嘉清，那么品学兼优的学生去的地方呢？”

　　学生里开始有人附和点头，说好像有道理。

　　这时又有学生提出疑问：“可她的背影很弱不禁风诶，你……”

　　“怎么，我换了身衣服就不是我了？”为了验证他的猜想，我故意当众脱去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莲花领吊脖背心，外套一脱，雪白的肤色顿时引起女生们哇哦一声的艳羡。

　　加上我今日这样高挑的装扮，我说我是，谁能找出证据说不是。

　　除非郝嘉清自己。

　　但她不会说的。

　　她的头一直低着，从刚才我说那视频的人是我开始。

　　我继续道：“若有人觉得是郝嘉清，为什么她自己不承认，因为这本就不是她！霍教授是她敬爱的学者长辈，承认莫须有的东西不就代表不尊师重道，将老师平白无故拖进污水里，违反了西津大严谨的校规不说，还让人误以为自己离经叛道，她那么优秀的学业不要了？”

　　有学生反驳：“那霍教授为什么不说清楚？”

　　我道：“说清楚什么，你们在这之前有多少人见过我，我不来这视频你们能问出个什么？一个不说，一个不能乱说，我父亲在你们眼里那么优秀，他说那是我女儿失恋买醉，进酒吧接她回家被有心人拍摄传到网上，今日被人误以为是与女学生有染，说出去好听么？”

　　“不管好听不好听，那是真相！”这学生清醒道。

　　我支持说：“对，所以现在去那家酒吧要个监控不就完事了！”

　　“……”一群人都呆了。

　　校长那边也是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也恍然大悟。

　　然而在这时，郝嘉清虚弱的声音传来，掷地有声：“那不是我。”

　　见所有人齐刷刷望向她，她对校长道：“那不是我，我与教授清清白白，绝没有一丝逾越之举。”

　　“那你为何一开始不说？”一女教师道。

　　郝嘉清道：“教授一开始不愿意说是他女儿，为了她女儿的名誉，我也不能说。”

　　“那你直接说那不是你不就成了。”

　　“我没有证明不是我的证据。”

　　“那直接去酒吧要监控吧。”

　　“好了！”校长打断两人谈话，“既然这是一场莫须有的闹剧，大家都散了吧。”

　　他这样轻易松口，老师们都想不到。

　　我慢悠悠补一句：“既然要监控，把办公室的监控也调出来吧，不是都好奇那么久不出来为什么嘛。”

　　郝嘉清的脸色霎时全白了。

　　霍迎这时起身，过来走近我，垂眸笑了笑，然后对校长还有那一众老师正色道：“不必了，那监控前几日坏了，今日本就是场闹剧，我也要带清儿回去了。明日我会跟校长主任交接工作，辞去西津大授课教授一职。走吧清儿。”

　　他拉起我的手，转身离开。

　　学生里有不舍他的，开始挽留。

　　“教授，不要走啊教授。”

　　“是我们误会你了。”

　　“教授留下吧，教授。”

　　……

　　…………

　　霍迎他牵着我，一步未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