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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蔽云:霞光隐(3) ...

  •   太子来了,众人连忙起身行礼。太子摆摆手叫众人坐下,不要拘礼。见太子一副与民同乐的样子,几位与太子熟络的伴读纷纷起身要灌他的酒。
      隔着屏风,秦执宜她们都能感受到一边的热闹氛围。“太子殿下待人果真亲切”秦执宜听到几位官家小姐聊到,太子对他们做伴读的兄弟态度是如何如何温和,对他们在朝的亲人如何如何亲切。
      秦执宜对此颇为认同。听着太子在那端的玩笑话,目光落到对面的徐容姿身上,她一直觉得徐容姿的鼻子、嘴巴和太子生得极像,想来是徐家的基因吧。太子的母亲、徐容姿的姑母是那位名满京城的和懿皇后徐婉从。徐婉从,她就和她的名字一般,温婉沉静、端庄聪慧,无论从家世、容貌、还是能力上看,她都是国母的最佳人选。秦执宜想到这,发现他们徐家的基因还真是强悍,徐容姿和徐皇后在某些方面出奇的像,譬如品行温和、尤善丹青。
      幼时徐皇后常抱着她看宫廷画师作画,不过,她觉得全天下的画师都比不过徐皇后。她见过徐皇后的妙手丹青,她笔下的山川草木、虫鱼鸟兽皆栩栩如生。她善作画,也乐于作画,凤仪宫里挂的不是名家之作就是她亲手作的画。
      只可惜皇后早逝,那样鲜活、年轻的生命,断送在四四方方的宫殿里。她忘不了皇后薨逝的那天,瓢泼大雨,仿佛是为这位勤勉尽责、表率后宫又爱民如子的国母而哀嚎。但她更忘不了的是,太子跪在地上,任凭风雨捶打着他的身躯,他像无根浮萍一般,空洞、绝望。雨水夹杂着泪水在脸颊滑落,月白的锦衣被泥土沾染,周围的宫人蜷缩着跪在地上。
      皇帝失去了他的皇后,天下人失去了他们的国母。只有他没了母亲。
      那是她第一次在太子身上看到“脆弱”。所以她用幼小的身躯尽可能抱着他,用活着的心跳对他说“你还有我,我会永远、永远陪着你”。
      我会永远陪着你。这样不切实际的童言童语却成了他们很多年的枷锁。她也没有想到,有人会将年少的那一点情谊铭记一生。
      “在想什么?”姝华见秦执宜失神的模样问到。“幼时我和徐姐姐有过几面之缘,那时她和太子殿下兄妹感情甚笃,怎么感觉长大几岁反而不熟了,之前在宫里遇见时二人也没有过多交谈。”秦执宜小声说。姝华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徐大人刚升任通政使不久,现在朝堂上很多官员都认为徐大人政绩平平、能力欠缺,是靠着先皇后和皇兄的姻亲关系才得以升官。徐容姿是徐家嫡女,她和太子走得近,就是徐家和太子走得近。”太子有意疏远徐家,等风头过去再说。人言固然可畏,但随着时间过去,人们终究会淡忘那些曾经激烈的、紧抓不放的。徐家想要在朝堂站稳脚跟只需要皇帝授予一点点功绩。
      然而就是这一点点功绩,徐家不仅做不到,反而让皇帝让太子丢尽颜面。通政使徐藿温吞懦弱,他儿子徐潇耿直无脑,徐藿去世后徐潇尽信奸人,倒戈反王,竟同自己姑父、表兄兵戈相向。即使徐容姿自刎阵前也唤不醒倔强蠢笨的兄长。
      这么看来徐家也就出了徐皇后和徐容姿两位兼具风骨与智慧的人杰。
      看着秦执宜思索的样子,姝华以外她多想,无奈道:“并非我有意打听,只是此事许多人都心照不宣,你不知道我反而奇怪”秦执宜抿了口茶,最近她忙着呢,再加上祖父和父亲忙于政务她都不常见到,上哪去打听。
      宴席过后,众人或结伴散步,或至茶阁饮茶,秦执宜也决定出去透透气。她本是同姝华和徐容姿一起出门,见郭善音只身一人便拉着她一道。几人行至鸣音水榭,见亭中有琴箫合奏者,于是纷纷驻足。
      “是南朝薛仪的《望舒》。”郭善音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南朝梁帝时大司乐薛仪与词人商羽是青史留名的词曲双绝,二人有高山流水之谊,又是刎颈之交。后来梁帝强纳商羽为“近侍”,商羽誓死不从,薛仪更是数次向皇帝跪拜陈情,甚至头破血流。梁帝龙颜大怒,将薛仪废职下狱。后来,商羽绝望自缢,薛仪得知后悲愤交加,在狱中咬破手指用鲜血写下这篇曲中之冠。薛仪被放出后于郊野为商羽立起一座衣冠冢,并于墓前演奏这曲《望舒》。在将曲谱交由自己的学生后薛仪也撞碑而死。他的学生慕容轲也因善奏这首曲子而名扬天下。
      “《望舒》这名字起的真好,听起来就很温柔,就是不知道什么意思”一旁的贵女小声对同行的人说着。“望舒是为月亮驾车的神,也是月亮的化身,那日夫子教的‘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中的望舒就是月亮。”徐容姿向那位贵女解释到。
      其实秦执宜一直很好奇,这首曲子为什么叫做《望舒》。教琴艺的夫子说薛仪写《望舒》是对命运不公和强权压迫的抗诉,而望舒是世间最皎洁无瑕之物的化身。既然要痛斥最肮脏最邪恶的逼迫,为什么要用最无邪最皎洁的月亮来命名。秦执宜本来想问夫子,但夫子只说学会琴技即可,其他的无需多问。后来她问郭善音,但她年纪太小,根本不懂。秦执宜又想起曾霖课上问岳怜君为什么殊死抵抗,终归是一群十岁左右的孩子,对于复杂的情感她们还不能理会。
      “草民裴折柳\陈逢衣,见过殿下,见过秦小姐。”秦执宜回过神,见合奏的二人已至姝华面前向她们行礼。裴折柳一身素色长袍,一根玉簪半束发,气质出尘,美如珠玉。陈逢衣一身玄衣,在裴折柳的衬托下倒显得平平无奇。姝华对二人多加赞赏。姝华也听不太懂,只觉得好听,但郭善音在一旁对她滔滔不绝,说这二人的技艺多么多么娴熟高超,感情多么多么充沛,姝华便学着夸了几句。“你们可是今晨在台上为祖父演奏《仙寿》的乐人?”秦执宜觉得二人有些眼熟。“回小姐,正是我二人。承蒙太傅大人厚爱,特命我二人留府参宴。方才路过此处,见景观独特、有所感慨,于是合奏一曲,各位小姐见笑了。”“这首曲子抑扬顿挫,起承转合之处你二人弹得极妙,本宫听了也觉得心情舒畅。你们可还会其他曲目,奏来于本宫听听”秦执宜见众人都有兴致,就将他们邀请至流音台,流音台仿戏台而建,既有落座之处,又能欣赏音律。
      众人落座后,秦执宜目光瞥见孙钏和李季疏等人正有说有笑从远处穿过,她悄悄离席,对姝华只说去更衣。
      秦执宜离席时,台上奏乐之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又不动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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