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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记忆伴随情绪轰然坍塌 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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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许是被侍卫拖着进入大厅的。
“王上,此女子是否为假公主,在场众人怕是只有微臣最为了解,待我亲自查看为大家解惑。”
颜许躺在地上,双眼紧盯着朝她走过来的男人。
无数个日夜拼凑的碎片,直到今日竟活生生出现在颜许眼前,甚至靠的这样近,令她不禁屏住呼吸,紧张的像是大学刚毕业见面试官。
男人蹲低身子,抬手将颜许挡脸的碎发滑到耳旁,一声“颜儿”深情款款。
“你知道我?”从穿越到现在桩桩件件都很是可疑,一个古代人怎么会认识她?
“怎么瘦成这样,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颜许挥走抚摸她脸的手,但奈何力气不够反被对方攥紧,骆南堰空出的另一只手则把颜许从地上扶起来,他也跟着面朝王上跪下。
“王上,此女子确实是假蔚颜公主。微臣知道她欺君罔上犯了死罪,但毕竟夫妻一场,请您看在微臣一片忠心的份上能否从宽处理,给她一条生路。”
“爱卿,你对封黔的忠心不止本王所有的百姓都知晓,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此女子假扮公主意图搅乱两国关系,还与前封黔将军密谋造反!
她犯下的罪行砍十次头都不够!”
“王上,臣记得此次立功您准许实现臣一个愿望,不知是否还算数?”
“南堰!”王上拍案而起:“算数,自然算数,可你一定要用到这件事上来,让本王为难?”
骆南堰俯身叩首:“南堰父母亲族在叛乱中尽数歼灭,而今徒留此女一人已然掀不起风浪。
臣恨,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但若是就这样成全了她也未免太简单,所以恳求王上留她一命让南堰自行处置。”
“罢了,今日是你大喜之日,不能让她搅了好事!来人将罪女带下去打入大牢,待爱卿吉日结束再行发落。”
将军府地牢
“进去!”随着守卫手脱力,颜许整个摔进牢里,耳鸣声震得脑子嗡嗡的根本无法思考。
不知道在冰凉的地板上躺了多久,难受的感觉逐渐褪去,颜许手肘撑着地板缓缓挣扎坐起。
(刚刚那人就是骆南堰?不,这是颜许清醒后的下意识否定。
她不认为自己查遍资料都无法看透生平和思想的男人,会是那位将功利和狡诈刻入眉眼的模样。)
结合骆南堰、王上以及周围人的闲碎话语,颜许推理出个大概关系:她本人和那为假公主长的像,名字也相近。
假公主是个类似间谍的角色,骗婚嫁入将军府离间两国关系,还和原来的......也就是他提到的骆南堰父母亲族造反。
他为了表明对王上和国家忠心,亲自处理了造反的所有人,所以骆南堰现在成了封黔大将军。
等等,大将军?
据历史记载大奸臣骆南堰无亲无友吃百家饭长大,最先参加科举时落榜但被考官赏识,进而结识前封黔的太师,拜之门下。
但依现在来看书中历史并非真相,骆南堰双亲皆俱且是大将军之子,出身武将。
可如果颜许没记错的话,刚刚握着她的骆南堰的右手,没有常年握兵器的粗糙老茧,而且也不像常年习武之人的紧实感。
反倒是食指第二关节和虎口有微微泛硬的一层凸起,对于读了这么多年书的颜许来说再熟悉不过。
“唉,穿越一遭就是想让我幻想破灭,彻底看清这个历史人物真面目么......果然不能把文字的魅力赋予在一个真正存活的人身上。
原本还以为是历史对他的偏见......”
“时间差不多,他该醒了。”守卫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
颜许寻声抬头,发现斜对面牢里还关着个男人,两个守卫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怎么样,今天想通了没有?何必总吃苦头,不过是几个家仆而已,你报个位置我们好交差你也能休息几天。”
如果颜许没看错的话,对面被铁链绑在架子上的男人和今日将军府成婚的新郎官长的一模一样。
“又一个骆南堰?”
几乎是抬头的瞬间,颜许的视线撞进男人眼里,他的脸上闪过一秒错愕,随即把视线迅速移走。
据史书记载某些朝代有高官名将培养替身的说法,那间牢房里关着的不会就是骆南堰的替身吧?
侍卫把端着的吃食放在角落,另一个人则去解开绑在骆南堰身上的贴脸,只剩下最后一根连接脖颈方便他在空间里移动。
没有锁链的束缚,骆南堰几乎瞬间双膝弯曲脱力摔倒在地,守卫像是早就习惯,扇了扇空气中荡起的灰尘抬脚离开。
“喂!你还好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个男人倒下之后再也没有动静,颜许莫名担心,隔着栏杆朝对面呼喊,但显然没什么效果。
“破栏杆!”颜许呼喊未果,气的一脚朝栏杆踹过去“诶——”
分明是朝着栏杆踢,可脚居然径直穿透过去,身体也被力带着闪出监牢,接连蹦了几下才站稳。
“今天可真是玄幻的一天,难不成是看我穿越表现太拉,所以赠我个超能力?”颜许的脑子里瞬间出现108部小说剧情。
“不管那么多了,既然是穿越那我就是主角,有点光环也是应该的嘛!”
颜许小跑到关押骆南堰的牢房外,试探着用手放在栏杆中间左右摆动,手在触碰到栏杆时就会自动变得透明。
确认之后,颜许立马走进去查看骆南堰的情况。
刚才离得远只能看个大概,当颜许真正蹲在骆南堰身旁时才发现他衣服全是鞭打的破洞,里面裸露的皮肉外翻,淤青遍布,还有伤口处在不停向外渗血。
下半截墨色的裤腿由于重复不断被鲜血染泡,早已变了颜色,甚至还有血块沾粘在外壁满满都是腥气。
他的脚——裤腿下是空荡荡的!
颜许颤抖着抓着骆南堰裤子的一角慢慢掀开,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巴,她不敢相信在没有麻药的古代,一个被硬生生砍断双脚的人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断肢处仅有一块麻布包裹,通体血红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抬眼正对上眼前的墙壁疯狂的杂乱的划痕,从最边缘的白色逐渐变为红色。
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的往下掉,颜许痛苦的捂着心脏,喉咙处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不断上涌,瘫坐在地上不停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
“阿堰......阿堰......”是他吗......是他吧......尽管现在看不到男人的脸,但颜许就是确定眼前人才是真正的骆南堰。
“别哭,我没事。”
骆南堰手肘用力撑着地面想要起身,颜许赶紧伸手揽住对方肩膀尽量避开伤口帮他坐起来。
骆南堰才坐稳就不动声色的拂开颜许放在他身上的手:“翻来覆去的搞花样我都看烦了,回去告诉他我什么都不知道,任他换几张皮都没有用!”
“你是骆南堰吗?”
“怎么,你的主子没告诉你要套话的人是谁?”
颜许在骆南堰推开自己的时候注意到他光秃秃的甲床,手指的指甲全部被拔掉了,并且手指僵直似乎无法弯曲。
“你的手怎么回事?”
骆南堰不动声色把手藏在袖下,可他怎么能拗过颜许,硬是被颜许抓着手腕看清具体模样,他的每根指腹上都有个硬硬的T字丁头。
是被用力钉进去的细长的铁钉长度刚好将一根手指贯穿,让受刑的人五指再也无法卷曲,每动一次都是钻心彻骨的疼痛。
“怎么会这样!”抓着骆南堰的手逐渐松了力气,颜许只敢轻轻捧着像捧着易碎品,生怕自己的举动在对他产生任何伤害。
“羞辱够了?满意现在看到的一切吗,不过是躯体折磨而已,比起我多年征战沙场受过的伤根本不算什么。
我骆南堰一生光明磊落,做的事桩桩件件全都无愧于心,只要还留我一口气就绝不会纵容小人利用对我国不利!
眼下奸臣当道,王上被小人蛊惑对臣起疑臣并不怨,早在年少决意踏上战场时臣早已以身许国,臣只希望王上莫被有心之人左右,扰乱朝纲坏了民心!”
“我带你离开这里阿堰,颜许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骆南堰偏过头迅速擦拭留下的眼泪,用力把颜许推倒:“你究竟安的什么心,我想说的都说完了,赶紧滚!”
“你骗我骆南堰,闯进我的世界打扰到正常生活的是你,许下一生一世白头到老承诺的是你,自作主张剥夺我的记忆的是你,独自回到封黔把我丢掉的是你,哪一件事问过我的意见!
你凭什么!凭什么替我决定人生?凭什么选择坦然赴死?我难道就不是你的家人吗?”
颜许从破音喊到失声,记忆束缚也伴随着情绪崩溃轰然坍塌。
“我不想跟疯子说话,我要用餐了,你不想走就自便吧。”
骆南堰跪趴着挪到墙角,两只手腕卡住瓷碗将其端起来脑袋埋进去,没有任何餐具,他每日只能像动物一样进食。
端起碗已经是他想到的最体面的方法。
“吃完了?”两个守卫正在往关骆南堰的监牢走,骆南堰慌乱抬头看向颜许,那一处早已空旷无人。
碗应声落地,和稀饭混在一起在地面上砸的稀碎。
走吧阿许,不要再出现了。
阿堰能在死前再见你一眼,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