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夕酒肆》九节离

66、第 66 章

　　城外长亭边的杨柳依依，官道上熙熙攘攘，几个摆摊的小贩连声吆喝着，卖自己筐里的应季青菜和瓜果；茶水的摊子边人挤人，再不是去年战时的萧索模样。

　　江正带着陆照雪，一直将王镖头送到城外，临别时饮尽一坛酒，再相见又是几月之后。

　　王镖头这一路，先要回一趟蒙州，再重新整顿商队前往大晏的其他州府，途经京城和江南，最终目的地是东夷，顺便带回酒肆卖得最好的昆布。

　　“江兄！小掌柜！”王镖头抹一把胡子上的酒水，朝二人一拱手，“就此作别，无需再送了！”

　　陆照雪勾唇一笑，“原也只是送到这里的。”

　　“小掌柜，你真没意思。”

　　原是打算一早出发的，奈何王镖头非要临走时再吃一次家乡的味道，硬是等到吃过午饭，才开始装车。

　　他说，这样就不会想家了。

　　他牵着缰绳，朝向官道的方向，不再回头，“行了！走了！”

　　身后几辆满载着从边城采卖了货物的驴车随即慢悠悠跟上，在黄昏下渐行渐远。

　　“他还是走上了这条路……”江正叹道。

　　陆照雪没说话，她看到王镖头一边骑马一边跟身后的弟兄们高声说话，整个人意气风发。

　　回城的路上，江正赶着马车，陆照雪没坐进马车里，也坐在外头，吹一路凉爽的夏天的风。

　　“你们边城如今竟这般热闹了？”

　　“客官许久没来我们边城了吧？我们段将军元夕那夜打了胜仗！这才这般热闹啊！”

　　“客官要热茶还是凉茶？”

　　“这天儿这么热，要甚热茶？且与我来一壶凉茶。”

　　陆照雪被旁边茶棚的说话声吸引了注意力，她循声望去，问话的是一队刚进城的车队。

　　“段将军在咱们大晏那是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那客商接过小二端来的茶水，又道：“打了胜仗的事又有谁人不晓得？只是去年我来边城时，如何有这般光景？”

　　“都是多亏了咱们段将军！”

　　“是啊！多亏了有段家军在！”

　　陆照雪收回视线，专注盯着前方的路。

　　自那日分别，她有些日子没见过段川流了，也没见过段川筠，更没有他们的消息。

　　那些看起来十分可疑的人，时而出现，时而消失，都是陌生面孔。

　　边城暗处的风云涌动，与寻常百姓毫无关系。

　　后来有一次她又随周珠去观音庙上香，面对着慈悲面目的佛祖，她只能在心中默念，段川流一定要平安。

　　踏出庙门，外头的日光有些晃眼，她眯着眼睛，忽然想起那日段川流默不作声吃掉了两碗庙里的素面，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杨工头说，中秋节后酒肆就能确定完工了。

　　距离开门时间不远，陆照雪忙得脚不沾地，大到墙面的窗户要什么样式的窗格，小到雅间门口放花盆的花架用三脚的还是四脚的，她都要一一把关。

　　这日她刚从木匠那头回来，一进店里就喝掉了两碗凉茶，茉莉花儿的，正准备倒第三碗，柜台后头的江正把她手里的茶碗夺走，从身后提出来一壶酒来，“照雪，来喝这个，喝什么茶水？”

　　陆照雪跑了一早上，嗓子跟要冒烟了一样，她撑着柜台，“舅舅，这凉茶才解渴呢，我现在可喝不下去米酒。”

　　米酒再好喝也是酒，她可没办法一口气就喝掉一碗。

　　江正得意洋洋揭开酒壶，“这可不是米酒……”

　　陆照雪猛然嗅到一丝浓郁的果香。

　　是苹果酒！

　　“舅舅！果酒酿成了？”

　　“自然！我早上才去了一趟庄子！刚拿回来的！”

　　陆照雪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酒香混合着苹果的香气，既不浓烈，也不寡淡，喝多了也不会醉！

　　“怎么样？”江正见她喝了一口又一口，就是不说话，心急道：“照雪，味道如何？舅舅可是第一个就叫你尝的！”

　　陆照雪默默把碗递过去，连声道：“舅舅，再给我倒一碗吧！”

　　江正十分大方的又给她倒了一碗，“剩下的可不能给给你喝了，叫大家伙儿都尝尝，明日便能开卖了！”

　　陆照雪连连点头。

　　她明日便在店里弄一个试饮，用最小号的酒杯，每位客人送一杯品尝。

　　第二日果酒一上桌，就有客人点名要买，一时间酒肆生意更好了。

　　“江兄！这是新酿了什么酒啊？”

　　江正放下手中的酒壶，抬头望去，惊喜道：“王兄！尹兄！提前到边城，怎的不提前说一声？”

　　随即赶忙迎上去。

　　看这一行人风尘仆仆的模样，应当是商队，崔光赶忙出去帮他们安置马车停放的地方。

　　陆照雪在柜台边算账，听着他们说话，这些原来就是那批因为打仗没来成边城的客商。

　　她送走一位酒客，走过去见礼。

　　“这是外甥女照雪，也是酒肆现任的掌柜。”

　　两人一听，笑道：“呦！外甥女都这么大了？这样年轻便当了掌柜？果真是年少有为啊！”

　　既是江正的好友，陆照雪便以叔伯称呼。

　　简单寒暄过几句，几人舟车劳顿，周珠又给他们简单侍弄了一顿饭食。

　　这几位与江氏酒肆有过许多年的生意来往，自是不能怠慢，陆照雪叫崔光跑了一趟迎客来，定下一桌酒宴。

　　席上一番觥筹交错，陆照雪顺便又他们谈下两桩生意。

　　商队只在边城待半月时间，之后要拉上在边城采买的各种货物，继续出发去其他州府。

　　自王镖头带人走后，又是一番修整，隔壁的小楼院里的几间厢房已经可以住人了。

　　只是这几间原定下是给伙计们住的，条件不如客房好。

　　但床榻，桌椅，被褥也一应俱全，都是新置办的。

　　两位叔叔也不是讲究的人，当即便决定带着商队住下，住在此处，可比住在外头客栈里划算好些。

　　到了夏天，江家回廊上的葡萄藤也重新发起了绿叶，晚些时候关了店，趁着天色还亮着，吃过饭，一家人在葡萄架下摆了藤编小几。

　　浸过井水的寒瓜一刀下去无需用力便裂开，露出红色的瓜瓤，入口凉爽清甜。陆照雪只吃了两块周珠便不许她再吃，叫她喝些热茶，省得肚子凉。

　　陆照雪听话的洗过手，捧着钱婆子倒的热茶，听江正和周珠讲他们年轻时的趣事。

　　对面周行家的那只胖乎乎的狸奴又四处溜溜达达，踩过好几户人家的砖瓦。

　　趁着江正起身去院儿里溜达的功夫，周珠凑过来低声同她道：“这些天怎得不见段将军来找你？”

　　陆照雪一怔，旋即笑道：“他有旁的事，耽搁了。”

　　见她神色如常，周珠才把心揣回肚子里，又不放心一般嘱咐道：“若是你受了委屈，要给舅母说，边城这样大，还愁找不到好男儿？作何一定要与他在一起？”

　　陆照雪哭笑不得，“放心吧舅母，他是真的有事，也与我说过了。”

　　末了，她端着热茶喝了一口，又道：“我们好着呢。”

　　此时她却是再不反驳她不喜欢段川流这样的话了。

　　这般大大方方应下，陆照雪莫名有些脸红。

　　但她复又理直气壮的想，反正人也不在。

　　她说的也是事实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