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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庙堂前路,市井今朝15 乌头还是附 ...


  •   一片沉寂中,两人无声对视。

      陆景知卓然而立,面容冷峻还透露着森森的寒意。低垂的眼睑里面半点情绪都没有,满是淡漠与疏离。

      “你若是这般想法,便不适合待在察院。”

      林辰蓦然回神,听到这话却是肆意一笑。

      随后说出了0813最不想听到的话——

      “陆大人放心,您这我可不敢高攀,等何晏清好全了我便离开。我林辰平日潇洒肆意惯了,还偏过不得这般苦日子,跟着陆大人,林某迟早有一天得饿死。”

      不顾0813的崩溃,林辰每说一会都要死死盯着陆景知的神情。

      要打破他的底线,就要先试探他的底线。林辰毫不避讳将自己的目的暴露出来,非得跟陆景知来个思想上的磨合。

      出乎意料的是,陆景知半点情绪也没有,整个人就像是刚开始见到她那般,没有半点波澜。

      他只是慢慢撩起眼皮。林辰刚要拿出气势对峙,就见他微微侧身,将摊在桌上的一摞契税存根整理好,动作不疾不徐。

      “那便如此。”

      陆景知语调平静,收拾好存根册子便转身离开,离开前又停下脚步,“何晏清的伤还要养,走时持我的手令,县衙有盘费。”

      林辰抓着银锭的手一顿,什么意思?拿钱侮辱她?

      ……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可谓是井水不犯河水。林辰与陆景知都在一个院子里住着,陆景知便干脆不出门,就算是出门也目不斜视,只当没有林辰这个人。

      就连林策安都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来送文册的时候还特意问了几句:“阿辰,你跟陆大人是怎么了?”

      林辰都没抬眼看她,一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就皱了皱,“没怎么,他不一直都这个样?装腔作势的官味。”

      “你这几天不照顾你阿姐,天天跑这干嘛?”

      “这些都是各房交上来的,我顺道给陆大人带过来。”林策安说的实诚,完全没发现林辰闪过不悦。

      她仔仔细细审视林策安,看她一口一句陆大人,平静的心情都被搅动。

      林辰占有欲很强,尤其是完全确认了归属于她的,她是容不得别人半点染指。

      钱是这样,物件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她阴阳怪气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是谁的人?”

      林策安半点没反应过来,似乎完全不理解林辰的情绪,理所当然道:“我自然是你的,不过是顺道帮忙而已。”

      这话也没消林辰心中不爽,她再次提醒:“你还记不记得这些官儿都是怎么折腾何晏清的?他们都是蛇鼠一窝,你难道忘了不成?”

      可算是察觉到了林辰的不对劲,林策安文册放在桌上,直愣愣安抚,“怎么生气了?阿辰,陆大人跟他们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林辰视线一凝,淡漠的语气是满满的轻蔑,“都是一个模子里的官架子,你看到的说不定是他故意装出来的。”

      林策安却是摇了摇头,“这次是真不一样。他来的这些时日,不止察院,就连县衙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各官吏全责分明、忙中有序,卷宗归档得整整齐齐,就连之前的乱象都少了许多。”

      “我虽不知这是否是他故意为之,如你说的一般只是为了装腔造势。但仅凭百姓都敢来敲鸣冤鼓这一点,我觉得他现在是个好官。”

      林辰没有在吭声,眸色黯淡了一瞬却又立刻消散,看着林策安的眼眸讥讽之色愈发明显。

      所以……他是个好官,而她不是个好人,是吗?

      一把抓起桌上的文册,林辰也不管顺序便一股脑凑成一摞,之后也不等林策安,抬脚就朝县衙的公堂去。

      她倒是要看看,这陆景知好成什么样了!

      ……

      公堂“清正廉洁”牌匾之下,陆景知高坐堂上。赵县令规矩地侍奉在旁,完全不顾及自己的面子和身份,只顾着一个劲给陆景知添茶研墨。

      林辰抱着双臂靠在右侧的屏风旁,斜后方是怕她生事特意跟上来的林策安。

      视线越过屏风,林辰目光在陆景知白皙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不知是忙了多少天,他面色略显疲色,但茶水一抿,又是一副端庄的清冷矜贵。

      “堂下何人,所诉何冤?”他目光凛冽,眼睛扫过堂下跪着的父女。

      做爹的正直壮年却是满头白发,还有几缕凌乱垂落,眼睛下一片乌青,不见任何神采。小的那个按照爹爹的姿态跪坐堂下,一双眼睛大胆打量着整个公堂,初生牛犊之态像极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林辰,却又在爹爹的示意下重新底下头颅。

      “小人殷十,为孩子死去的娘亲……申冤!”殷十重重将头磕在地上,旁边的小孩也学着跪伏在地。

      待殷十再次抬头,眼眶已经红了一片,带着清楚的血丝,声音凄厉:“去年冬日,小人从城东的济生堂买药。按照大夫所开的方子要抓二钱附子,然济生堂掌柜竟……竟拿乌头冒充附子卖与小人。小人将药给妻子服下……当晚……当晚便断了气……”

      堂下人声泪并下,陆景知却是带着一贯的冷静。

      “你说你抓的是乌头,可有证据?”

      “有!”殷十立即从褴褛的衣衫中拆出一包由发暗黄纸包裹的物件,这个从他进门开始便宝贵的藏在胸口。

      待黄纸摊在地上,里面便露出几块黑乎乎的药渣。

      “按院大人,小人当晚便留了药渣,也找其他药铺看过,都说……都说是含剧毒的乌头……”他声音哽咽,此时竟没有多少狠厉的语气,声音里只有颤抖与深深悔恨。

      “孩子她娘死的冤枉,求大人……求大人明察!”

      陆景知抬手让人将药渣呈至案桌上,搁着黄纸拿起细细闻了闻。只是手法生疏,一看便不是什么行家。

      正要唤人,却听见屏风后面传来动静。

      回眸一看,林辰不疾不徐走上台阶,站在他的斜后方。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林策安,陆景知面上没有半点惊讶。林辰平日闲散惯了,县衙察院就没有她没去过的地方,林策安更不必说,只天天跟在林辰身后。

      越过陆景知拾起桌上的药渣,林辰手指轻轻捏起其中的一小块,“灰白色的,不发亮。若是炮过的附子,药渣应是黄褐色。”

      她又在阳光下细细观察,继续说道:“切面也不是附子应该有的光滑,看起来粗糙,一捻就碎……的确是乌头。”

      陆景知清冷的眸光扫向她,林辰却像是察觉不到一般,越过他问着堂下:“既然早已查明,为何拖了一年才来申冤?”

      “小人……小人何尝不想让孩子她娘死得瞑目?”

      陆景知明白了,冷眼扫过旁边的赵德全,“去年他的状子,是谁接的?”

      赵德全声音发抖,“应当……应当是户房的钱典吏……”

      “带上来。”

      按院大人发话,衙役们的脚步生风,不一会钱典吏就跪在堂下。不仅如此,连济生堂的钱掌柜也一同被带了过来。

      最后的衙役顺着侧边进入,低眉垂眼将几张黄纸呈上,却又不动声色被陆景知夹在文册之下,但林辰却看得清楚。

      钱典吏前几日才刚挨过板子,连跪都跪不好,只能趴在地上颤巍巍请安。

      陆景知不理会他的恭敬,只冷冷的将苗头转向他身后的钱掌柜。

      “钱掌柜,有人申冤说你将乌头当做附子来卖,你怎么说?”

      钱掌柜一听,也忙磕头在地上喊冤,甚至比父女俩喊的更大声,“冤枉啊,大人!小人干了一辈子,从未卖过什么假药……什么乌头。何况小人干了一辈子济生的事儿,哪里敢做出这种枪害人命的事情啊!冤枉啊!”

      “你冤不冤,本官自由评判。”陆景知看向钱典吏,“钱典吏,你是户房典吏,掌全县药铺。本官这案上的是乌头还是附子,你可看得出来?”

      钱典吏微微看了一眼便低头,“……是……是乌头。”

      “哦?如何看出来的?”

      说是说了,真当要问时,这钱典吏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只不过是听着这话,觉着是乌头,但哪里知道林辰刚才的一通分析?

      衙役只管抓人,也没有人将刚才的事情完完整整告知于他。

      他浑身颤抖,结结巴巴的,但是陆景知已经不想再听,一拍案上惊堂木,众人跪伏。

      “你身为户房典吏,难道连乌头附子都分不清?那你去年的冬日,又是如何断的案?”

      “大人……”

      “本官再问你,”陆景知目光锐利,“你和旁边这位钱掌柜,又是什么关系?”

      危险的气息之下,钱典吏赶紧以头抢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大人,小人哪敢与他们扯上相关?”

      陆景知双眼半阖,愈发凌厉逼人,“那每月入你账头的银两,又该如何解释?”

      钱典吏愕然抬头,却见按院大人目光森冷一片,手指摩挲着桌上的文册,整颗心都跟着疯狂跳动。

      林辰心中也暗暗一惊。这个陆景知,失忆了都是当按院的一把好手,恐怕在状子递上的当晚便开始调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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