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P幻境漫游指南》佐德希尔薇

8、在赛博天庭当算法阎王（八） 自己的人生

　　“我的挑战非常简单，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可以获得我所有的奖励。”
　　地缚灵A的声音此时已经变成了百分百的空灵和缥缈，“你要接受吗？”
　　林熵点了点头。
　　“好的。如我所言，世外洞天已经很久没有人造访，而这个问题就是无数年前的上一位造访者留下的。”
　　“请听题。”
　　“你被困在一座无限图书馆中，这里的每一本书都记载着你人生可能做出的所有选择。每当触碰一本书，你会瞬间体验其中的人生轨迹，但所有的结局都指向同一句话：你终将会到此处。”
　　“若已知所有选择的结果都归于虚无，你还会继续阅读新的书籍吗？”

　　听到题目，林熵的第一反应是先找个地方坐下。
　　他现在很好奇上一个造访此处的人究竟是谁，给地缚灵留下了一个这么——抽象的问题。

　　“A，你说这是无数年前留下的问题，请问你思考了吗？”林熵问。
　　地缚灵A没了声息。
　　林熵失笑，这个地缚灵看上去真的不聪明。
　　“那好，我换一个问法，请问我需要一个怎样的答案，在你那里才可以算作通过。”
　　这次地缚灵说话了：“那个人留下了好多参考答案，只要你能撞对一个就可以。”
　　这种问题还有参考答案？
　　这也太不靠谱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整个世外洞天开始变化，在幻境力量的作用下，眨眼间他们就站在了图书馆中央。
　　大门紧锁，无处可去。

　　林熵看着四周巨大的书架，他毫不迟疑地走上前去，正要伸手拿书，胳膊却被司辰牢牢地抓住。
　　“你真的要触碰吗？”
　　“触碰就代表选择。”

　　林熵总觉得司辰这样“身居高位”的人不应该是这样的性格，目前看来他幻境中的一切都不会对人产生真正的影响，或者说林熵从未感受到幻境的影响。
　　因此，司辰的一系列表现就显得“优柔寡断”起来。
　　不过这个词程度有些重，取30％的效果即可。
　　所以，他再一次诚心地发问：“你真的没被夺舍吗？”
　　司辰：……
　　β：……
　　司辰：“只是回答问题，没有必要做选择，可能会非常危险。”
　　下一刻，林熵听到了世界上最大声的猫笑。

　　“按照永恒轮回来说，当所有结局坍缩为同一句预言时，这里的阅读行为本身即是对超人意志的演练，这里就可以回答愿意继续翻书，就算这个选择在永恒中重复，它也诞生于对绝望的超越。”林熵停下要去拿书的手。
　　司辰：“还有呢？”
　　“还有……嗯，存在主义？预知结局解构了本质的暴政，当所有书籍的故事通向同一个终点，阅读书籍的人依然可以在空白处写下批注，这些不被预知的墨迹，就是存在先于本质的明证。”
　　β：“说句实在的，我没听懂。”
　　林熵：“说句实在的，我是瞎编的。”

　　确实是瞎编的，地缚灵没有任何反应。林熵回想着A给出的题目——他思考的方向整个相反——在给出自己的答案后，林熵想的都是为什么会出这样一个题目。
　　真的是上一位到访者留下的吗？
　　那位到访者为什么会有这样一道题目呢？
　　林熵感觉到有只大手在搓自己的脑袋，他费力地回过头，罪魁祸首已经将大手收回，并留下了一句：“现在去选本书吧。”
　　林熵：“啊？”
　　这合理吗，当初不是你让我别碰的吗。
　　哇噻，这就是领导。
　　司辰：“我觉得你的答案很正确，地缚灵没有回应的话大概率就是步骤没有做完，所以我想现在应该到了选书的步骤。”
　　林熵很高兴地接受了这个回答。
　　这种兴奋一直持续到他随手抽出一本书，打开后却发现里面是一片空白为止。
　　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的人生真的一片虚无了？

　　“喵喵喵，有字喵喵喵！”
　　果然，书页底部缓缓出现一道未干的墨迹：“你正在书写本页。”
　　下一刻，图书馆消失到无影无踪。

　　地缚灵A的声音再次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它的真身——一个由文字组成的人体。
　　就像3D打印出了一个衣袂飘飘的人偶模型，但是用的打印材料是无数个文字。
　　“你成功了。”A说。
　　“我的回答撞上参考答案了？”
　　“不，”A摇摇头，“你的答案与任何一个参考答案都不相同。但是图书馆判定你正确，那就是正确。”
　　林熵突然想到一个点：“等下，你这地缚灵，不会是图书馆的地缚灵吧！？”
　　A的头部上下摆动，算是应答。
　　“真好，我的参考答案又增加了。作为约定，我将这缕灵气交给你们。”地缚灵语气甜腻又轻快，“真好。”
　　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影自A身边流出，缓缓移动到司辰手中。

　　“所以，这个题目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林熵摸着猫，“A说话怎么不清不楚的，B可千万别这样。”
　　“B就在那里，”司辰笑着指了个方向，“我们就快到了，你可以直接问它去。”
　　如果说世外洞天里的A是纯粹的幻境产物的话，那这个B就更像是原始物种。
　　简直是原生态到了一定境界。
　　林熵搜刮着脑海里的词典，这种又原始又简陋还泛着点恶心的东西到底该怎么描述一下。
　　——B就像个没毛的老鼠精！

　　“呔！来人了——”老鼠精立起身子，“来者何人！”
　　哇噻！
　　这个老鼠精不会是白鹤仙人旗下的吧！
　　“吾乃珞——我是地府新上任的CTO，来向你取一样东西。”林熵张口就要说“珞喻路大皇子”，嘴巴堪堪刹住车。
　　“哦，我知道了，天庭让你们来拿东西是吧？你们已经从地缚灵那里出来了？”
　　这原始老鼠精口条居然还挺好的。
　　“对，所以你这里也要有挑战是吗？”
　　“你真聪明，”老鼠精B的夸赞和自来水差不多，“我确实有一个问题需要你们帮我解决。”
　　“我的奶酪不见了，你们可以帮我找到它吗？”

　　这个房间面积不大，里面的家具一览无余，没有多余的物品。
　　一分钟前，B给出了一个找奶酪的问题，并且直言这个奶酪就是天庭要的东西：“你们只要找到它，就可以直接拿去交差。”
　　而后，就让他们进入了这个房间。
　　林熵观察着周遭的一切，这并不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门锁虽然打不开，但是顶部留有一个通风口。
　　非常现代化的设计，不愧是二十二世纪的天庭。
　　要不是自己的穿着还“飘然若仙”，林熵几乎要忘记了自己现在是在“天上”。

　　“在想什么？”
　　司辰刚刚应该也在想事情，一直没有出声。林熵觉得这会儿他应该是有了答案，便有空来问自己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林熵摇摇头，“你已经有答案了？”
　　司辰也摇摇头。
　　“看看信息吧，简直像在玩密室逃脱，只有拿到奶酪才能离开屋子。”
　　一听见这个描述，林熵立刻想到了先前在现实世界里很火的话题：和死对头被关进了不爱上对方就不能离开的屋子/和恋人一起被关进了不杀死对方就不能离开的房间……
　　死脑子快回神！
　　林熵回神，发现司辰正盯着自己看呢。
　　看得他伸手摸了把脸。

　　“你们这些两脚兽到底在愣什么喵喵喵喵喵！”
　　β跳上桌子。桌子上有一本被摊开的书，林熵看见上面的内容有一处被红笔圈住了。
　　——时间吞噬一切，除了永恒的圆。
　　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画着一块奶酪、一个沙漏、一扇木门。

　　“时间吞噬一切，除了永恒的圆？”
　　这是在说什么？
　　林熵下意识地走向书柜。
　　书柜很大，密密匝匝全是书。
　　《圆周率之谜》《环球美食》《星球未解之谜》……
　　这老鼠精看书很杂啊。
　　而且，怎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呢。

　　“喵喵喵设计成奶酪形状的挂钟？这个小东西长得倒挺别致。”β轻轻一跃，跳到了挂钟上方，这样俯视全场的角度，真如黑猫大王一般。
　　“这是在提示奶酪和时间相关吗？就像那个小纸条上画的那样。”
　　司辰：“可是，挂钟停在了三点。”
　　停留在三点？
　　“时间吞噬一切……司辰！”
　　话音落下，司辰将指针拨回12点——时间吞噬一切最直接的联想是钟表，钟表最直接的联想是——归零。
　　在指针归位的那一瞬间，空间中响起微小但清晰的一声“咔嚓”。而后，木制奶酪钟摆自动掉落，背面刻着“太阳的背面”。

　　“地毯中间的圆形太阳被挖掉了。”
　　“什么？什么被挖掉了……”
　　林熵现在不仅仅是觉得这个空间怪异，他现在认为司辰也很怪异。
　　就比如，太阳就太阳，为什么要说圆形的太阳？
　　普世意义里，太阳与“圆”是深度绑定的，没有任何专门修饰的必要。
　　除非，司辰是想强调什么。
　　——强调“圆”。
　　林熵猛然抬头。
　　司辰还是那样温和的表情，此时此刻正安静地看着林熵——好像从来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