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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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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红绸漫天,十里长街被喜庆的朱红铺染,锣鼓喧天,礼乐声震彻京城,引得全城百姓驻足围观。
喜婆是定王府派来的,对着南枝毕恭毕敬,轻声细语的讲述今日的要紧事。
南枝昨夜没睡好,又一大早被拉了起来,杏眸半开半合,对于喜婆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也算是成过不少次婚的人了,这些话来来回回在耳边念叨了没有十遍也有八遍了,早已烂熟于心。
与旁的姑娘成婚不同,她没有母亲千叮嘱万嘱咐,没有闺中密友送来贺礼。
有的只是那么阿谀奉承的朝臣们的谄媚声,越过前厅,一句句钻进她的耳中,听着就烦。
喜婆为她绞面后,见她无话想说,便知趣的退了出去。
分明是自己大喜的日子,铜镜中美到让人叹为观止的小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笑容,反而暗藏着丝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定王府外,吉时一到,肃穆又盛大的迎亲队伍缓缓出发,墨色镶金的亲王仪仗,缀着繁复赤金云纹,周身皆是上等云锦。
此情此景,让周边百姓不禁好起这味鲜少抛头露面的黎五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一向最讨厌凡俗礼节的定王如此大张旗鼓的上门求娶。
丞相府内,红妆缀满庭院,南枝一身正红蹙金绣鸾凤喜服,裙摆曳地,珠翠环绕,却不显得俗艳。
幻境中,她曾听黎娇娇感叹过。自己出身低微,无才无德,今生若能觅得一良人,哪怕是作妾也无妨了。
“娇娇。”她轻轻抬手,抚摸着自己妆容精致的侧脸,浅笑盈盈,“带你做正妃了,你还有未来你的孩子,再也不会被别人看不起了。”
“开心吗?”
恍惚之间,南枝仿佛投过铜镜,见到身处幻境中的少女眉眼弯弯,羞红着脸对她说谢谢。
黎止被关了几个月,学聪明了不少。他在前厅和素日里的几名狐朋狗友诉了苦,边说着还饮了不少酒,此刻头昏脑涨,甩开下人独自跑出来吹风。
许是被遍地的红绸所吸引,醉了酒的黎止分不清这条路通往哪里,脸色红润,脚步踉跄的迈进那方陷在一片红海中的院子。
芍药一直守在门口,认出来人是谁,连忙转身走进房内。
“姑娘,他来了。”
转瞬间,南枝敛起笑意,站起身,“按我说的去做,把他引到西厢房。”
“是。”芍药行礼退下。
黎止不能死的无缘无故,自己处心积虑安排的那具女尸也不能白白浪费了。如今外头的人还并为知晓玢儿身死一事,黎府也刻意的向外界隐瞒,想戳破也只能借今日这个东风一试。
想到这儿,南枝轻嗤一声,从抽屉里取出短剑,来不及脱下这身贵重的婚服,便准备朝西厢房去。
可不等她推开房门,窗棂处便率先出来了诡异的响动。
今日天冷,喜婆刚才特意把窗子关上了。她用余光扫过,也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瘦瘦的,应当是个姑娘。
是谁...
她没有问出口,想抬手打开门的动作也顿住了。
很快,一支如绣花针一样细的毒针被人从窗棂的缝隙中吹入。凭着对危险逼近的本能,南枝悄悄侧了侧头,毒针撞在了门框上,随后落在地上。
不知道窗外的人想打什么主意,南枝反应迅速,将计就计,配合着倒下。
果然,不多时,窗子被人从外头打开,一股冷风涌入,卷动着婚服长长的裙摆。
翻窗子的人显然不太熟练,磨磨蹭蹭的折腾了许久,才终于翻了进来。
她的脚步声轻轻的,连呼吸声都带着颤抖,当真是怕极了。
待她走的略微近些,装作昏迷的南枝便立刻明白了此人是谁。
府内爱用杜鹃花香粉的人,只有那一个。
其实南枝从未打算放过黎晴浅,但一切要分清轻重缓急,她还打算把黎晴浅往后搁一搁,谁知道人自己送上了门。
“黎娇娇,你别怪我...”黎晴浅缓缓跪在地上,颤声道:“我...我也是逼不得已...你这么漂亮又聪慧,日后定然还能再训一位如意郎君。而我...我不能接受自己嫁给别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想解开南枝的婚服。
“所以,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听来听去,南枝也是听明白了。黎晴浅爱慕萧忍冬,所以打算来玩换亲这一套。不过这事,她大抵没有告知盛姨娘,否则也不会怕到连衣裳也解不开。
不过她来的正好,自己还差一个替死鬼呢。
也不知是否是错觉,黎晴浅无意间瞥了一眼昏迷的黎娇娇,竟发现后者唇角升了半个弧度。
“啊!”她双手捂唇,扑腾一下跌坐在地上。
这针是黎霄派人送来的,不会出错的。
她咽了咽口水,又凑上来看了一眼,想确认是否是自己看错了。
只可惜,当她再次低头看向那张被脂粉装点的动人心魄的脸时,恰好与那双笑眯眯的眼四目相视。
“黎娇娇...”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便被南枝一记手刀击中后颈,瞬间晕了过去。
南枝坐起身,将倒在自己身上的黎晴浅推到一边。
芍药重新回到房门外,“姑娘,出什么事了吗?”
南枝站起身,随意的扫了扫自己身上的尘土,“无事,黎止过去了?”
“嗯。”芍药道:“奴婢一说是玢儿在寻他,他立马跟着奴婢去了。”
醉酒的人,哪里还记得玢儿现如今在哪里呢?
南枝拉开房门,芍药的目光在转瞬间从欣赏到震惊。
“四...四姑娘?”
“她想杀我。”南枝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其实那支毒针根本不会致命,黎晴浅也没这个胆子让自己去死。
但面对芍药,她还是选择将事情说的严重些,毕竟,人总是会同情受害者多一些,伤害越大,得到的同情便越多。
“她想杀了我,再替我出嫁。”南枝随意用脚踢了踢,“我现在,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果不其然,芍药眼中的怜悯一扫而空,“什么主意?”
南枝视线下垂,“前些日子定王殿下不是派人送了个匣子过来吗?你去将最中间的那瓶药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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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大街被围的水泄不通,萧忍冬一身大红绣金线盘龙喜服,身姿挺拔如苍松,面容俊美冷峻,眉眼间自带生人勿近的凌厉威仪。
这本不是去丞相府最近的路,但当初敲定婚事时,黎娇娇特意叮嘱过他,倒也不必在意吉时,选一条最远的路便是。她在黎府还有事情要做,慢点来便好。
于是,萧忍冬也不急不慢,慢慢悠悠的驾马,远远看去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正兴师动众的逛集市呢。
黎府内,南枝与芍药二人避开众人,将昏迷的黎晴浅抬到了西厢房外。
房内传来男人酣睡的声响,南枝拔开药瓶的塞子。
“这是何物?”芍药低声道。
“失骨散。”南枝并未向她说的详细,吩咐道:“开门。”
门被嘎吱一声推开,将沉睡中的男人惊醒了片刻,南枝持剑走进房内,反手关上门。
床榻上,黎止仍然醉的头脑不清,只看到一个身段窈窕的姑娘朝着自己走来,满头珠翠,一看便是细心打扮过的。
向来好色的他根本没注意到那把寒光凛凛的剑,痴傻的笑着伸手,嘴黏黏糊糊的喊:“美人儿...来...好好伺候爷!”
南枝也不生气,走到床榻边蹲下,声音娇柔:“三少爷。”
“好!爷就喜欢你这种小美人...去!给爷倒杯酒!”黎止伸出的手搭在南枝肩头,暧昧不清的捏了捏。
“好~”南枝拉开他的手,将那瓶拔开塞子的药瓶放在他手心,“三少爷尝尝看,这酒味道如何呀?”
黎止眼前一团模糊,只摸到了一个冰冰凉凉的瓶子,想也不想便举起后一饮而尽。
冰凉苦涩的汁水划过喉咙,带起一股火辣辣的痛。
刹那间,黎止被痛的彻底清醒,看清蹲在床榻边的人是谁时,立马坐了起来。
“黎娇娇!”
话一出口,房内又陷入了一阵死寂。
“我...我的嗓子!”他捂住自己被烧的几乎发不出一点声音的喉咙,不可置信的死死盯着南枝,“你...你!”
“疼吗?”南枝站起身,理了理衣裳,居高临下的垂首看着他,“当年黎娇娇被你骗着服用迷药夜夜梦魇时无法入睡,从而导致头痛欲裂时,她也是这样无助的。”
“你...你这是...何意?”黎止没忍住,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溅了几滴在南枝艳红的婚服上,“难道...难道你不是...”
“其实呢,我本可以让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南枝没理他,自顾自说道:“但是呢,我又偏偏想听你濒死的呜咽,听你求饶,听听你在面对死亡时的叫声有多么悦耳。”
“所以呢,我的好哥哥。”南枝这才将短剑举到他眼前,讥讽道:“做坏事,可是要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