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仙路》欣欣向林

1、乞儿

　　轰隆隆，天空中雷声不断，时不时的一道闪电划过，半空中乌云黑沉沉的，好像随时都会压下来。

　　乌云下面，一处破败的小庙里，十几个小乞丐叽叽喳喳，时不时为了一口吃的打起来，叫骂声，哭喊声，打架声都被雷声遮掩，而这就是这群小乞丐的日常。

　　“啪。”破旧的庙门被打开，一个八九岁大小，分不出男女，脸上脏兮兮的小乞丐，在大雨彻底落下之前跑回了庙里。

　　屋里有人看了一眼，随后不在意的继续和小伙伴们玩闹。

　　余甜甜对小伙伴们的冷漠也不在意，都是不知明天在哪的乞儿，谁会在乎他人死活。

　　在路过门口不远处的梧桐树时，余甜甜脚步顿了一下，踟蹰一会还是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会发现在梧桐树下坐着一个人，一个须发皆白，浑身脏兮兮看不出本来模样，满身暮气的老人。

　　“喏，给你。”从怀里掏出半个脏兮兮硬邦邦的窝窝头，不舍的塞到老乞丐怀里。

　　老乞丐木然的接过，没有说话，余甜甜也不在意，来这里一年多，她早就习惯了老乞丐这副样子，“快吃吧，不然一会二狗他们又要抢你了。”

　　老乞丐没说话，却默默的吃了起来。

　　余甜甜心里松了口气，哪怕是乞丐，她也不喜欢看到有人死。

　　走到了破庙里，立刻有人盯上了余甜甜，破庙里一共有十几个乞丐，其中有几人目光在余甜甜身上搜寻。

　　“干嘛，想打架。”一扫之前的温和，余甜甜柳眉倒竖，浑身绷紧，看样子随时都能动手。

　　随着余甜甜的动作，立刻有两个人跑过来，站到余甜甜身边，戒备的看着对面。

　　别看小破庙里人不多，却分了好几拨，这些乞丐要是不抱团，也会被其他乞丐欺负。

　　“哎哎，干嘛呢，就咱们这些人，要再打起来，外人不更欺负咱们了。”有个年龄大点的乞丐道。

　　话是这么说，目光却在余甜甜身上来回梭巡，偶尔落在余甜甜脖子上，更是显得若有所思。

　　余甜甜直接砸了石头过去，“大虎，你眼往哪看呢，信不信我挖了你的眼睛。”

　　被叫做大虎的乞丐笑笑，目光中的不善却一点没少，“呦，看柱子兄弟你说的哪里话，咱们这些乞丐还怕人看，说起来，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咱们还没见过柱子兄弟洗澡吧，要不一会咱们一起去洗。”

　　“呸。”余甜甜毫不胆怯，“不知死活的东西，想死别拉着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暗地里想干什么，要是被我捉到马脚小心老子弄死你们。”

　　这边两伙人对峙，骂了几句，就散开了。围在余甜甜身边的两个乞儿年纪都不大，紧紧跟在余甜甜身边。

　　等到了角落里，才松了口气，其中脸上带了条疤的男孩，凶狠的瞪着大虎望过来的目光，恶狠狠的呲牙。

　　“行了，别理他们，你们今个儿讨到东西没？”余甜甜毫不在意虎哥他们的动静，问着两个小伙伴。

　　脸上有疤的男孩郁闷的摇摇头，另一个年纪小点的怯怯的道，“柱子哥，我讨到了半块窝头。”说着从怀里小心的掏出来半块已经发霉的窝头。

　　“不错啊，狗子越来越厉害了。栓子也别灰心，咱们这些人不都是这样，哪一天能讨到东西谁都说不准。”余甜甜眼睛一亮，别看窝头发霉了，对他们来说依然是好东西，同时不忘安慰小伙伴。

　　“我今儿收获还不错，咱们赶紧吃了。”余甜甜嘴巴甜，又算是这附近的老乞儿了，所以收获一向不错。

　　脸上带疤的男孩，也就是栓子，担心的道，“柱子哥，我看大虎他们这两天总是盯着你，恐怕要搞什么小动作。”

　　余甜甜点点头，别看这里就十几个乞丐，实际上都是各自抱团的，大虎和二狗子是前两月来的，年纪比他们这些人都大。

　　从前几天开始，大虎就自称虎哥，将其余乞儿都收入麾下，明显想要做这里的老大。

　　余甜甜到不在意谁做老大，只要能让他们有口饭吃就行，但显然虎哥并不是这么想的，让他手下的人上贡也就算了，偶尔打量庙里长得好看的乞儿的目光可不对劲。

　　五六岁就离家，在外面混了好几年的余甜甜很快就看出虎哥的打算。

　　在乞儿堆里，没有人罩着，很少有女孩，就连长得好看的小男孩都少，这自然不是没有好看的乞儿，而是长得好看的都被大乞丐卖了。

　　乞丐可不是什么好行当，却依然有过得好的，自然是因为他们自身就有些来钱的道道。这里面来钱最快的除了偷抢之外，就是拐卖。

　　早些年余甜甜被一个老乞儿护着，学了不少，更是早早的混淆了自己的性别，这里的人都知道她叫柱子，以为她是男娃，就连和她关系最近的人也是这么认为。

　　这虎哥显然不是什么正经行当里的，来的时候，就开始拉拢几个年龄大，或者奸猾的。

　　这种人做的坏事多，一双眼也利，估计是看出来点什么，这两天频频试探。

　　余甜甜不放在心里，并不是她能打过虎哥，而是另有打算，不管是栓子还是狗子长得都不错，特别是狗子还是个女孩子，要是被虎哥发现，下场可想而知，她打算再过两天带这两个小的离开。

　　另一边虎哥几个也在小声说话，“虎哥，柱子那边才三个，刚才咱们就应该把他们打服，咱这些人里虎哥才该是老大。”

　　立刻有人接话，“就是，还给那个老不死的东西吃，凭什么。”

　　虎哥摇头，“你别小看了那小子，她好歹也在这淮安县混了一年多，能在破庙站稳脚跟自然有她的本事。”

　　“我听说，柱子和县里王老六那帮人有些关系。”另一个乞儿小声说着自己的发现。

　　“嘶”，有人害怕起来，虎哥瞪了那人一眼，“有关系又怎么样，我和六哥也认识。”

　　说是这么说，但要不是害怕王老六那伙人，他也不会这么谨慎。

　　其实一开始虎哥没打算做什么的，一伙小乞丐，最大的也才十二三，没多大用处，占地盘都怕打架的力气不够。

　　但这不是发现这伙小乞丐被护的有些天真，还有几个长得不错的货色，他想不动心都难。

　　一直没动手，也是担心那几个大孩子有什么关系，直到前段时间和六哥那伙人搭上话，他才下定了决心。

　　虎哥也是乞丐堆里混出来的，只是他之前待的那伙人中可不止乞讨，做的事情多了去了，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上面几个领头的更是大宅院住着，进出仆从伺候着。

　　那就是虎哥想过的日子，可惜还没等他混上去，就出了事，几个领头的大哥逃的逃，被砍头的砍头，他才逃到这淮安县。

　　现在遇到这么好的货，他要是不动手，都有点对不起自己。

　　也是因为见的多，他怀疑那个柱子是女孩子，可几次试探都没发现不对，打架吧，又因为柱子是这伙人里来的最早的，加上有人说他认识那些大乞丐，其他人多少有点怕他。

　　不过不管真假，他先把人捉住了再说，反正都是群连爹娘在哪都不知道的乞丐，到时候还不由他说了算。

　　一群人各怀心思，余甜甜没有在意这些，她想的是离开这里后怎么办，栓子好说，她已经打听好了，后天就能让他去酒楼烧火，好歹能混口饭吃，有地方住，以后也不算是流民了。

　　难办的是狗子，到底是个女孩子，又因为一直被她护着，有些天真，不行只能让她进贵人家里当丫鬟了，算算年龄也到了。

　　到时卖身的钱让狗子拿好，再加上当丫鬟后的月例银，等十年后狗子卖身契到时间了，也攒够钱，不管是想放出去过普通人的日子，还是想在大户人家待着婚配都刚好合适。

　　将这些在心里想了又想，确定都不会出错，余甜甜还是没能睡着。

　　这会已经是半夜，她干脆起身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梧桐树下，老乞丐还是和雕像似的坐着，天空中刚才下过大雨，这会飘着细细密密的雨丝。

　　余甜甜也不嫌脏，蹲在老乞丐身边，絮叨起来，“哎，也不知道我离开后，他们两个能不能好好过，但也不能让他们再待在乞丐堆里了，这些人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真被带坏了，一辈子就毁了……。”这一絮叨就是小半天。

　　“那你呢？”沙哑的声音响起，余甜甜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和她说话的是老乞丐。

　　“呀，你不傻也不是哑巴啊？”余甜甜惊呼出声，这显然比半夜有人突然说话还让她惊讶。

　　要知道老乞丐才是这里的第一个主人，可惜就和个木头似的，从来不说话也不理人。

　　要不是有时候余甜甜给他东西，他还会吃，都要以为这是个雕像了。

　　“他们欺负你，你不难过吗？”老乞丐转头，目光死气沉沉的盯着余甜甜。

　　别说这样子还真有点吓人，要不是胆子大，这些年见的事多，余甜甜早就吓得跑走了。

　　“不难过啊，本来就是如此，到了哪里都一样。”余甜甜有点不懂老乞丐什么意思，她觉得老乞丐可能是因为脑子不好，所以才待在这，也没家里人找吧。

　　至于说奇怪，她见过的奇怪的人和事多了去了，现在加一个不说话的老乞丐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