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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刻骨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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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棺撞碎孟婆庄门柱时,我正用雪缎包扎腕间新生的红绳。血玉镯在棺中嗡鸣,震得整条忘川河浮起千万枚鸳鸯扣。牛头举着裂成蛛网的铜镜嘶吼:“镜中人在啃噬生死簿!”
我劈手夺过铜镜,见玄霄的虚影正将染血的笔锋刺向自己眉心。镜面突然滚烫,他指尖那滴血穿透虚实界限,正落在我新结的红绳上。红绳霎时暴长如蟒,将青铜棺缠成茧蛹,棺盖缝隙里伸出那只戴镯的手,指节处朱砂痣与我臂上伤痕遥相呼应。
“孟姑可知这镯子饮过多少痴儿血?”沙哑女声自棺中溢出。我并指削断三根红绳掷向虚空,绳结在血月下燃成符咒。鬼火顺着符纹爬上青铜棺,烧出张美人皮——那眉眼竟与三百年前替我梳妆的婢女阿箬一般无二。
棺中尸体突然坐起,腕间血玉镯炸成碎片。我旋身避过飞溅的玉渣,后腰撞上药柜的瞬间,顶层抽屉弹出一匣银针。针尖沾着的星砂遇血即燃,在空中绘出月老阁的密道图。尸体喉间发出咯咯笑声,腐烂的指尖戳向星砂图某处:“你的妆奁...可还缺盒描眉的骨粉?”
寅时三刻,我踏着北阴山古道青苔,看纸灰混着血雨沾湿裙裾。怀中的玉珏突然发烫,山壁浮现出用指甲刻出的婚书残篇。那些字迹遇热扭曲,竟与玄霄玉佩上残缺的《鸳鸯煞》拼成完整祝词。
“姑娘来迟了。”
玄霄自崖柏阴影中走出时,满山纸人齐刷刷转头。他银发间缠着红绳,绳头皆系在纸人腕间。我甩出药杵击碎最近那个纸人,飞溅的朱砂里浮出半枚铜钥——正与镜中女子所持的“霄”字钥严丝合扣。
“仙君这出戏,唱了三百年不腻么?”我捏碎铜钥,碎屑在掌心烙出蟠龙纹。玄霄广袖翻卷间,整座山崖的藤蔓突然暴长,将我逼至绝壁边缘。他指尖抚过我臂上朱砂痣,霜色睫羽扫下一片阴影:“孟姑的刻骨妆,倒是比当年更精进了。”
山风突然裹着婴啼袭来。我趁机将玉珏按在他心口,三百年前的记忆如毒蛇入脑:北荒焦土上,银甲将军亲手将沧溟剑刺入新娘心口,喜服上金线正是月老阁禁术纹样。新娘腕间红绳寸寸断裂时,将军眼底坠下的不是泪,而是混着金粉的朱砂。
幻境破碎的刹那,整座北阴山开始崩塌。我拽着玄霄跃上鹤背,看他佩剑在颠簸中出鞘半寸——剑柄缠绕的银丝,分明是用我当年断裂的红绳重编。
“现在逃还来得及。”他忽然扣住我后颈,气息扫过耳畔,“月老阁的往生池里,泡着四十九具与你容貌相同的尸身。”
子时的更漏声穿透雨幕,我们落在阎君殿飞檐上。殿中那面三生石镜正在龟裂,映出的却不是往世今生——镜中玄霄战甲染血,正将婚书封入玉珏;而我凤冠霞帔,用银针将红绳钉入心口。
“刻骨妆需以爱侣心头血为引。”玄霄的剑锋忽然贴上我颈侧,却小心避开了跳动的血脉,“当年你用禁术为我续命时,可想过要付出何等代价?”
忘川河突然掀起百丈巨浪,浪尖托着顶残破花轿。轿帘被阴风掀起半角,露出里面端坐的森森白骨——那骷髅指节上戴着的,正是与我腕间红绳同源的鸳鸯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