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碑林》岩萍

1、腐锈的婚礼

　　潮声在渊海国的婚典穹顶下凝结成粘稠的寂静。上千只发光水母悬浮在珊瑚梁柱间，触须垂落的荧光像一场倒挂的星雨。陆星痕缩在祭坛后的阴影里，偷抿了一口青铜樽中的祭酒——掺了人鱼泪的液体滑过喉管，泛起铁锈与海盐交织的灼痛，让他想起七岁那夜母亲被拖入献祭漩涡时，指甲抠进他腕骨留下的伤口。

　　"私生子就该待在贝笼里。"姐姐的鳞尾扫过他的脸颊，嫁衣上缝缀的发光水母因厌恶蜷缩成惨白。她耳鳍残缺的左角泛着星髓污染的蓝斑，那是三年前争夺王储时被陆星痕的鲸鲨养母撕咬的勋章。此刻，那头巨兽的头骨正悬在祭坛上方，空洞的眼窝滴落腐液，在珍珠地毯上蚀出蜿蜒的泪痕。

　　当潮水将珍珠王冠推到他脚边时，陆星痕的星髓义眼骤然灼烧。这颗移植自母亲遗物的机械眼球，此刻正以痛楚为笔，在他视网膜上勾勒出诡谲画面：二十年前的献祭夜，十岁的姐姐蜷缩在鲸鲨头骨后，将一管幽蓝的星髓注入昏迷母亲的鳃腺。巨兽沧溟之胃的触须破海而出时，母亲没有挣扎，只是把襁褓中的他塞进鲸鲨翕动的腮缝。

　　"捡起来，小杂种。"姐姐的婚戒刺入他掌心，蓝宝石戒面下暗藏玄机——内圈嵌着半片鲸鲨鳃骨，正是当年救他性命的那头巨兽的残骸。王冠内壁的渊海古语"血脉即锁链"突然渗出血珠，在陆星痕指尖凝成母亲最后的字迹："逃！"

　　新郎的舞蹈逐渐扭曲。礼服下伸出星髓污染的紫黑触须，每根触须尖端都裂开嘴巴，吟唱着不同语言的祝词。宾客们恍若未觉，人鱼贵妇们用发光的鳞片当镜子补妆，鲨鱼骑士的坐骑啃食着鲸鲨头骨滴落的腐肉。当陆星痕颤抖着为姐姐戴上王冠时，那颗南洋金珠突然裂开一道竖瞳。

　　"你长得真像她。"瞳孔中传来母亲的声音，带着海底火山的热度，"特别是右眼被星髓灼伤时的神情。"王冠突然增重，陆星痕踉跄跪地，看见自己的倒影在珍珠表面分裂：一半是披着囚徒麻衣的男孩，一半是背生机械触须的怪物。

　　鲸鲨鳃骨：被制成项链贴身佩戴，会在月圆之夜发出类似母亲哼唱的嗡鸣，此刻因靠近王冠里的星髓而剧烈震颤。

　　星髓污染：姐姐婚戒上的蓝宝石实为浓缩星髓，正缓慢腐蚀新郎的脊椎，将其改造成人形献祭导管。

　　珍珠竖瞳：实为沧溟之胃的微观分身，通过吞噬陆星痕母亲的记忆获得了拟态能力。

　　人鱼唱诗班突然齐声尖笑，她们手中的珊瑚竖琴迸裂，露出内藏的星髓注射器。新郎的触须缠住陆星痕脚踝，将他拖向祭坛底部的星图阵——那是用三百种深海生物骨粉绘制的召唤阵，每一笔都掺着陆星痕幼年时的血液样本。

　　"你以为逃得掉血脉的召唤？"姐姐的嫁衣褪去，露出后背狰狞的机械鳃裂。这是与发光水母共生手术失败的印记，此刻正喷出荧蓝的孢子，"母亲自愿成为沧溟之胃的容器，只为让你活到成为钥匙的这天！"

　　祭坛突然塌陷，露出下方幽蓝的次元海。陆星痕在坠落中看见：

　　鲸鲨养母的骨架正在次元海重组，每根鱼骨都刻满星轨符文；

　　自己右眼的星髓义眼投射出母亲临终记忆的完整画面：她将鲸鲨鳃骨项链按在胸口，星髓顺着皮肤纹路形成锁链状图腾；

　　姐姐的婚戒飞向次元海深处，蓝宝石中浮现沧溟之胃的茧房，里面沉睡着数百个被星髓包裹的陆氏先祖。

　　当腥咸的海水灌入鼻腔时，陆星痕听见养母的鲸歌从遥远时空传来。那歌声震碎了星髓义眼的禁锢，他终于在剧痛中看清真相：七岁那夜，是姐姐操纵养母将他抛上海岸。而此刻缠住他脚踝的星髓触须，竟与养母当年托起他的鲸尾触感一模一样。

　　"活下去，"母亲的声音与鲸歌共鸣，"直到你能亲手斩断这循环。"陆星痕咬碎藏在后槽牙的星髓胶囊，这是他从祭祀厨房偷来的保命符。幽蓝液体涌入血管的刹那，他看见次元海尽头亮起一座机械高塔——塔顶站着背生晶翼的泠，正将他的血样注入星轨列车的控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