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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秦思从学堂归来时空中下起小雨,聂云轻同他一道给院中物件做好防雨措施。屋外阴沉沉的,关了窗子后屋内幽暗,他二人点了蜡烛坐在桌前等秦母回来。秦思将地上的砖挪开,竟露出一个埋在地下的箱子。他打开箱子,将从学堂带回的书卷和纸笔一一放入其中,罗列的整整齐齐。随后关上箱子,又将砖块填了回去。

      聂云轻瞥见,道:“又不是什么宝贝,藏这么严实。”

      秦思也不看他,走到门口拿起蓑衣穿上:“对你来说不是,对我来说却是。”他又拿了一件蓑衣在手,对聂云轻道:“我去接母亲。”

      聂云轻思索一会:“干娘定然在哪处避雨,你如何寻得着她?”

      秦思道:“那便沿途找过去。”他瞥了一眼聂云轻脸上神情,突然又走到聂云轻身旁站定。聂云轻正在出神,被他吓了一跳,抬头问:“怎么了?”

      秦思蹙眉:“你为何事魂不守舍。”

      他的直觉好敏锐!聂云轻明明已经尽量压抑自己的情绪了。自从听了下午的谈论,他再也坐不住,只一心想去万碧山庄看看。若是父母真的未死,或许正在那处等着自己!

      聂云轻哈哈一笑,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本少爷魂不守舍了,又不是姑娘家,恶不恶心啊。”

      秦思淡淡看他一眼,转身出门。

      听见院门开了又关,聂云轻走到门边细细听着,确定除了雨声没有其他动静便一下冲出门去,蓑衣也不穿。他不知山路该如何走,但他知道万碧山庄就在镇的南面,隔着一座山。雨天路上几乎见不到人,聂云轻跑到镇南,果然看见一座荒废小屋。数十年过去,聂齐当年的屋子还在那里。

      聂云轻的心开始怦怦直跳,脚踩在泥泞的草地上,有一种陷入地底的感觉。下雨时分,山间竟比遇见秦思那夜更加可怖。聂云轻不知道在路上跌倒了多少次,脚步踉跄着终于看见了万碧山庄。山庄毁坏程度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严重,聂云轻不禁喜极而泣。或许如霜看在与父亲往日的情分,那夜当真手下留情了。

      他在山庄中转了几圈,庭院中的花木萧索异常。‘哗哗’流水从小桥下经过,而当年在两旁观鱼的人却不知哪里去了。聂云轻不禁大声唤道:“爹!娘!我是蘅儿啊!你们出来看看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在空阔的庭院中回荡,却因为下雨,连虫鸣的回答都没有。聂云轻跑到母亲房中,那里却被烧的不成样子。他在废墟中找到半块烧裂了的翡翠,那大约是聂夫人最喜欢的耳坠子。

      聂云轻握在手中,任眼泪决堤。

      只是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替他拭泪,对他温柔笑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蘅儿羞死人了。”越想,聂云轻心中越痛,直到肝肠寸断的地步。他无力地靠在残垣断壁上,闭了眼想道:这一生,不如就在这里结束罢。他的仇,他的恨,他的痛,也就统统放下了。

      突然有一双手伸来,如同那个夜晚一般轻轻覆在他的肩膀上。聂云轻睁开眼,看见穿着蓑衣的秦思。他含泪微笑,道:“干娘接回来了?”

      秦思未语,只是拂开贴在聂云轻脸上的湿发,手指轻轻从聂云轻脸上划过。秦思的手冷得像冰,聂云轻执了过来贴在自己红肿发热的双眼上,总算觉得舒服一些。他本以为秦思这般性格,定然马上便将手抽走。但秦思却未这样做,他只是静静看着聂云轻。

      当聂云轻松开他的手,抬起朦胧的眼时,看见那双清冷的眸子竟露出少见的温柔。就仿佛冷月无声,银光洒满大地,温柔的十分内敛。

      秦思坐在聂云轻身旁,将聂云轻搂入自己怀中。隔着蓑衣并不觉得温暖,但聂云轻的心忽地一下热了起来,鼻子一酸,好不容易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聂云轻靠在秦思少年单薄的肩上,喃喃道:“明明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的,原来长辈们说的话也可以不算数。他们究竟去哪了,为何不回来接我呢?”

      秦思默不作声。

      聂云轻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痛起来,他迷迷糊糊靠在秦思肩膀上听着雨声。不知过了多久,似乎雨停了,一只寒凉的手探上自己额头,只一瞬便拿开。他听见秦思轻声一叹,动听声音响在耳畔,带着隐约回音。“忘了吧,将那些痛苦的回忆统统都忘记。”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聂蘅,他只是云轻。

      **************

      两年后。

      “云轻哥哥,你再给我们说个霍去病大败匈奴的故事!”

      “下回罢,我赶着帮干娘干活。你们这些小鬼,怎么都听不厌的?”

      “谁说听不厌,只是说书先生那听故事要付钱的啊~”

      “...你们这些家伙!”

      “噢~我赢了我赢了,他生气了!”

      “谁说我生气了,我偏不生气。”聂云轻微微一笑,“你们这招用着也不嫌腻味,有胆量,去招惹秦思啊。”

      这下没人说话了,那些孩子眼睛滴溜溜转了几转,不服气地说道:“云轻哥哥不是也不敢么。”

      “哈?谁说我不敢了。”聂云轻的表情变得神秘起来,“我知道秦思的秘密。”

      那些孩子瞪大眼,好奇地看着聂云轻。聂云轻洋洋得意,脚在地上打着拍子。“秦思他的腰下,靠近屁股的地方有三颗痣。”

      那些孩子张大了嘴,突然其中有一人道:“云轻哥哥,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聂云轻耳朵凑了过去,听那孩子一字一句认真说道:“秦思哥哥在你身后。”

      聂云轻扬了扬嘴角,不屑道:“他进城了,哪有这么快回来,小屁孩敢骗我。”

      那些孩子见聂云轻未上当,觉得无趣,正准备离开去别处玩,突然又齐齐瞪着聂云轻身后。聂云轻想笑,还跟我玩欲擒故纵?不错,有些长进了。他挥了挥手,“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去去。”

      那些孩子却站得笔直,其中有一嗓门洪亮的说:“秦思哥哥,你的屁股上真有三颗痣?”

      聂云轻猛地回头,看见一白衣少年站在自己身后,那脸,那身段,啧啧,真是天妒人怨。白衣少年走近几步,微扬嘴角,道:“哦?是谁说的。”

      聂云轻眼疾手快,大吼一声:“啊,干娘还在等我!秦思我们快回去了!”说着扯着秦思衣袖便跑。跑了一段路,见那些孩子没有跟上来,聂云轻松了口气,转头探了探秦思的表情,也没有什么特别,终于放下心来。他对秦思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要买的东西都买齐了,不回来作甚?”

      聂云轻听了不怀好意一笑:“听说城里有个温柔乡,年轻公子都爱去的啊。”

      秦思淡淡看他一眼,没有说话。聂云轻看着那张脸,不禁心中感概:这两年,这个人功力深厚不少。眼睛一扫,姑娘就迷倒一片,简直快成精了。若再过一阵,真不知这世间是否还有姑娘能经得住考验?想到此处,他忽而又想起来一事。“哎哎,那个...铁拐张画的那些小册子,我让你帮我挑挑的,你买回来了没?”

      前阵子谭四毛从城里弄了本小画册,在少年间偷偷流传了一阵。只是还未轮上聂云轻欣赏,册子便被谭四毛的母亲发现,立刻撕了个稀巴烂。可怜的谭四毛,早春的冷天被罚跪,哀号声五里外都能听见。

      聂云轻偶尔听见看过的少年偷偷议论,说得脸红心跳加窃笑不停,他的心痒痒的,便厚着脸皮同秦思说了。说得委婉,但同是男子,想必秦思也定然听懂了。聂云轻正想着秦思一派正人君子模样,倒真未见过他看些不该看的东西,却听见秦思答道:“买了。”

      聂云轻的耳边开始隆隆作响,他结结巴巴说:“那...那你放我屋里。”

      秦思道:“现在给你罢。”说着从胸口衣服里抽出一本书,书的封皮还带着秦思体温。聂云轻赶紧塞入自己怀中,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心中怦怦直跳。后来他去田里帮秦母干活,动作出奇的利落,好省下时间早早欣赏铁拐张的大作。等到他躲在自己屋里将书凑近烛光,看见封面上那几个字手抖了一抖,再翻开一页细看。

      一声咆哮回荡在小镇。

      聂云轻一把踹开柴房的门,秦思正在里面洗澡。他大踏步走进去,脸红彤彤的,看见秦思便劈头盖脸吼道:“你这是想气死我啊!”

      秦思泡在热水里,表情带着几分慵懒,在水雾中对聂云轻微微一笑。“这便是铁拐张画的,有何不对。”

      聂云轻脸都绿了,几下将小册子撕成碎片,仿佛撕得是秦思那张漂亮的脸。“你不识字?这上面写着:龙阳十八式啊!?”

      秦思微笑着站起身,拿了浴巾擦拭身上的水,开始成长的身体不再那般纤细。聂云轻瞪着他的肌肤,使劲晃了晃脑袋,只听秦思又道:“再大些声,我娘也能听清楚了。”

      聂云轻深深吸了口气,“算了算了,就知道你没这么好心!”说罢准备离开,刚一转身却被一只炽热的手拉住手腕。秦思将他整个人拉近,聂云轻觉得秦思胸前殷红两点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晃得他心都乱了。他使劲向后靠了靠,板着脸问:“干嘛!”

      那双清冷的眼中淡淡光华,“我的腰下有三颗痣,嗯?”

      聂云轻抬头和他对视,开始装傻,“你被门夹了罢,说什么胡话,小心我告诉干娘你教坏我这有为少年。”

      秦思眼睛一眯,聂云轻石化了。那花瓣般柔软的唇此时贴上自己的嘴,似乎还轻轻吮吸了一下。秦思看见聂云轻的反映,松开了握着聂云轻的手,扬起嘴角戏谑一笑。“这才是教坏,现在你可以去说了。”

      聂云轻回过神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掐死你!敢把本少爷当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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