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下那年》许耶耶

2、第 2 章 上班一小时

　　林择年将车熄了火，但仍然坐在驾驶座上半天没动。
　　右手摸到了烟盒，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抬手去拿放在副驾驶座上的纸袋。

　　电梯运行上行，开门的那一瞬间，林择年在永远安静的家里听到了小孩子的嬉笑声。
　　他顿了几秒后朝着一楼的娱乐区走去。
　　看到了足够大的电视屏幕上此时投屏的是双人游戏。
　　右边卡通小人此时正在屏幕中挥舞着双手，示意着游戏的胜利。

　　林择年朝着那边继续走了几步，距离近了，看到的是本来应该在学校的林许白，而他又边还坐着一个看起来比他还要小的小女孩。
　　两人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沙发成了他们的靠背，此时正握着小小的手柄玩得不亦乐乎。

　　谢梨安呢？

　　扫视完半圈一楼的林择年眉心轻皱，他开口：
　　“林许白。”

　　听到声音的小男孩浑身一震，手柄飞了出去，游戏中红色的赛车也一头撞死在墙上。
　　他莫名有些心虚地回头，带着点讨好地唤了声：
　　“爸爸。”

　　但是林择年却久久没有回应。

　　谢梨安其实也被吓了一跳，但她努力将车冲至终点后才转头看向林择年。
　　正好卡在他想问林许白她是谁的时候。

　　谢梨安从未在这个视角看过林择年，她带着点好奇地开始打量这个与她相识了二十四年，但很少仔细去看的人。

　　但是，谢梨安是已经稍微接受了自己变小的事实，林择年没有。
　　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只是直直地盯着坐在地毯上的小女孩。
　　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之前的问题已经被解决了，他知道谢梨安在哪了。

　　只不过这太过奇幻。

　　林择年的意识逐渐飘远。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谢梨安时，她也是这个年纪。
　　二十四年前的莲江墅，靠近城东的一处比较热闹的联排别墅区。
　　因为位置还行，再加上小时候林家父母有意让他在人员稍微多些的地方居住，于是莲江墅成了他小时候最常居住的地方之一。

　　林择年依稀记得那是一个难得的冬日艳阳天，许久未晒过太阳的他跑到别墅外的小花园中，霸占了妈妈的秋千，在上面懒洋洋地晃着，时不时还翻个面，让自己饱受太阳的照拂。
　　也是此时，隔壁并未有人家入住的别墅传来响动。

　　林择年瞬间打起了精神。
　　难道他要有邻居了吗？
　　秋千建的较高，林择年从上面站起，刚好可以看到对面院子里的场景。

　　搬运公司的人正在不断地往房子中添置东西，一位面色严肃的男人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得体笑容。
　　架在脸上的银边眼镜泛着冰冷的光，不知为何林择年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冷意，他搓了搓手臂上泛起的一片鸡皮疙瘩，感觉无趣的同时正准备继续晒他的太阳。

　　但动作间，他将秋千晃的更高些了，看到了更低处的人。
　　一脸高知精英相的男人，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就很娇贵的小姑娘。
　　像是感受到他的视线一般，女孩抬起头朝他看来，但只是一瞬，又立马收了回去。
　　一直注视着她的林择年却清晰地看到了像小洋娃娃的女孩脸上晶莹的泪珠。

　　林择年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被一道带着怒意的声音打断了。
　　“林择年！”

　　他有些惊恐地转头，看到从别墅中拎着个花型洒水壶正准备给小花园中的植物浇水的妈妈此时正怒气冲冲地瞪视着他。
　　空气有一瞬间地凝固，林择年感受到了来自对面的那一对父女的视线，和存在感十足的来自妈妈的瞪视，他觉得自己的腿脚有些不听使唤了。

　　最终还是柳杨羡两步上前把林择年抱到了地上。
　　看着还没豆丁大的儿子，柳杨羡忽然笑了，气笑的。

　　出于想缓和气氛的心，林择年状似老实地拉了拉柳杨羡的衣摆，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们好像要有新邻居了诶妈妈。”
　　深知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德行的柳杨羡似笑非笑地看向眼神不看她的小男孩。

　　果然，没过多久，小男孩用比刚才更小的声音道：“新来了个很漂亮很可爱的小妹妹……”

　　“哼。”

　　柳杨羡唇边溢出果然如此的轻笑，上下打量了一番因为心虚而将眼神与她错开的小鬼头。
　　随即便带上了温柔得体的笑容，像是刚好注意到隔壁花园中的人般，脸上带起了恰到好处的惊讶。

　　“你们是新搬来的邻居吗？”

　　但其实谢梨安一家是在她初中时才正式搬到那座别墅中，在那之前，大部分时间只是偶尔入住。
　　至于原因，他们长辈间或许聊过，但林择年并不清楚，谢梨安也未曾告诉过他。
　　但这也并不影响林择年记住了谢梨安。

　　而此时，二十八岁的他低头，看到的是谢梨安与他初见时的那张脸，而今日却是一个被阴云笼罩的冬日。
　　肉嘟嘟的脸上是精致的五官，眼睛却像是蒙上雾的明珠，不再如从前明亮。

　　从此区分谢梨安。

　　空气陷入了良久的沉默，林择年大脑一片空白，谢梨安同样不知如何开口讲述这一切。

　　幸好，偌大的别墅中不只有他们二人。
　　林择年难得有些呆愣地看着努力往自己面前够的一只小短手和握在手心的冰饮。

　　看谢梨安收回了眼神，将林许白手中另一杯冰饮接过时，他才回神，将杯子接过。
　　“谢谢小白。”
　　开口时他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哑。

　　两分钟后，林择年坐在独立的沙发椅上，眼神复杂地看向刚才因为上不去沙发而被他顺手托上去的谢梨安。
　　她此时正和林许白排排坐，但脸上带着的是大人脸上的疲惫。
　　“我并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忽然变成这样，同样，我也不知道如何变回去。”

　　说话间，谢梨安的眼神直直地对上林择年。
　　太久没有仔细看过这张脸，谢梨安这才注意到还未到三十的他的眉心不知何时已经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
　　因为思考，现在那条印记又被掩起。

　　谢梨安眨了眨眼，将视线微微错开。

　　这件事太过超自然，林择年又不敢把人送到医院去。
　　但是可以去唤家庭医生来，他这样想着，有人知道并不可怕，但是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知道。
　　而那些能在他们家长久做下去的人都心瞎嘴严。

　　但是这些还要看谢梨安的想法，她一向讨厌接触外人，想来这种特殊情况下这种想法只会更强烈。

　　他有些头痛地抬手摁住了眉心。
　　半天后才语气轻柔地开口：
　　“你有什么想法吗？或者说，你希望我怎样做呢？”

　　但是谢梨安只是摇头。
　　“都可以。”
　　还有一声极其微弱的，“不重要……”

　　虽然这种情况离奇到没边了，但她总有种冥冥的感觉就是，这种情况定然不会持续多久。
　　她一向相信自己。
　　不过……即使不相信自己，她也没有什么速效的对策。

　　但林择年听到了，他指尖微微蜷缩。
　　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片刻后，他神情未变：
　　“那你现在家里住些日子，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变化……这些日子我会早些下班的……”

　　听到这些话谢梨安只是眉头轻微挑起，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好。
　　林择年今天回来的就已经够早了，算算时间，他应该一接到消息就回来了。

　　上班一小时，还不外加通勤时间。

　　“我的衣服呢？”
　　话题转换的有些突然，林择年慢了半拍。

　　“……我让唐宇去买了。”

　　谢梨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