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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这多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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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霄衣袖轻拂,一只乾坤袋便稳稳落在他掌心。
这乾坤袋大有来头。
以八阶铁齿虎的皮制成,那铁齿虎本就凶猛异常,而这玄黑色的更是万中无一,稀有至极。袋身之上,细密的金色丝线蜿蜒游走,绣出精美的花纹,仔细一瞧,竟是用天山之上最为珍稀的金色蚕丝所制,可谓是有价无市。
在修仙界,乾坤袋等级分明。
普通乾坤袋,不过是初入修行者的寻常储物之物;
黄级与玄级乾坤袋,也仅在容量上有差别,且都只能容纳死物,聊作一般的收纳之用。
但地级乾坤袋,却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地级乾坤袋,不仅能存放活物,那些需要精心培育的灵草,放入其中便能自在生长;还有修行者费尽心思豢养的妖兽,也能在里面安然栖息。
至于天级乾坤袋,那更是传说中的神物。
它能容纳一方完整的小世界,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皆可纳入其中。
然而,这样的宝物,几千年间也仅出现过一个,原本在天音宗前任掌门妙芙蓉手里。
然而一千多年前,妖族挑起事端,与修仙门派大战,一片腥风血雨,在那场惨烈无比的混战里,妙芙蓉的身影悄然消失,连同她手中的天级乾坤袋,也一同没了踪迹。
或许是被某位绝世强者悄悄藏起,又或许,它正在什么地方等待着下一次震惊世间的出世。
裴青霄抬手,将那枚地级乾坤袋递到池语翎面前。
池语翎望着眼前这个一看就不是凡品的宝物,眼中闪过一丝怔愣,随即满是受宠若惊的神色。
裴青霄裴青霄轻启薄唇,声音清朗却带着几分疏离:“多谢池道友此前相助,这是裴某的一点心意。”
这话一出,既是诚挚的谢意,又似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无形的界限,以弥补池语翎此前的损失,从此两不相欠。
“这……这多不好意思。都是我该做的。”池语翎脸颊微红,笑得腼腆,声音放软得如同渗了蜜。
话虽如此,他的手却很诚实地伸了出去,稳稳接过乾坤袋。
裴青霄只觉耳根发烫,心里暗自恼道:池道友怎么总是说这些话,好似两人关系不一样似的。
他面上却依旧冷若冰霜,扔下一句“我去练剑”,便转身大步离开,步伐间竟带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池语翎望着裴青霄离去的背影,全然不知对方心中所想。
只是暗自惊叹:到底是大宗派的弟子,这般刻苦勤勉。自己也定要如他一般,勤奋修炼,不可懈怠。
待裴青霄身影消失,池语翎迫不及待地打开乾坤袋。
数不清的灵石堆积如山,上品灵石散发着温润又耀眼的光,刺得池语翎眼睛生疼。
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微微眯起眼,继续探寻。
这一看,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袋中玄级、地级法器琳琅满目,珍稀灵草更是满满当当,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天呐……”
池语翎喃喃自语。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让他几乎眩晕,有一种突然发财的不实感。
他对裴青霄的好感度直线飙升,暗暗发誓:一定要抱紧这条“大腿”,日后定能在修仙路上顺遂许多 。
池语翎软绵绵地瘫倒在椅子上,一只手轻轻抚着胸口,试图将那如小鹿乱撞般的心跳安抚下来。
微微阖眼,深吸几口气。
过了好半晌,才终于让翻涌的情绪彻底平静。
“明日一早便要启程了。”他拍拍脸颊站起身来,身姿在摇曳的烛光下被拉得修长。
“先收拾收拾行李吧。”
他拿了两件衣服塞入乾坤袋。
随后,他又走到桌旁,拿起下午亲手做的三袋桃酥。
这桃酥可是他的心头好。
“虽说踏上修仙路,往后要辟谷,可如今还没到那地步,万一路上饿了,这些桃酥便能解解馋。”
池语翎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将桃酥小心翼翼地放入乾坤袋中。
说起修仙,练气阶段不过是初窥门径,比普通凡人强些,能施展些简单小术法,寿命也不过多了区区三十年。
只有成功筑基,才算真正踏入修仙的大门,能够通过辟谷净化身体,广泛吸纳天地灵气,提升自身的灵性。
池语翎对这桃酥如此执着,还有个缘由。
这桃酥用的是千瓣坞的桃花,这里的桃花入口清甜,带着淡淡的汁水香,别处可寻不到这般独特的风味。
千瓣坞漫山遍野的桃树肆意生长,桃花开得烂漫至极,仿佛天边的云霞倾洒人间。
神奇的是,这里的桃花四季不败。
无论何时前往,皆是一片花团锦簇的盛景。
每当清风拂过,成千上万的花瓣便纷纷摇曳,如粉色的海浪层层翻涌,美得如梦似幻。
这也是千瓣坞名字的由来。
今日实在是太过兴奋,忙完所有事情后,池语翎只觉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不住地往下耷拉。
他迷迷糊糊看向门外,夜色沉沉,哪里有裴青霄的影子,也不知他究竟跑到哪儿练剑去了。
像裴青霄这般刻苦的人,说不定会不眠不休练上一整夜吧。
池语翎打了个哈欠,困意愈发浓烈。
他瞧了瞧屋内那张木床,眼中满是眷恋,喃喃自语:“都五天没在这宝贝床上好好躺躺了,反正明日就要离开了,今晚就最后再享受享受,就当是和这宝贝床告别,好好温存一番。”
他脱了鞋便直接翻身爬上床,身上的衣物也懒得褪去。
刚一沾上柔软的床铺,便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沉入梦乡,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
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仿佛在梦中寻到了什么美好的事物 。
寅时,万籁俱寂。
千瓣坞内静谧得仿若时间都陷入了沉睡。
坞中最大的那株桃树,粗壮得超乎想象,嶙峋的根系仿若蛟龙探爪,部分突兀地破土而出,在地面上蜿蜒盘绕。
蓦地,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起,于静谧的夜色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持剑之人正是裴青霄。
他手中的破霜剑仿若活物,在月色的轻抚下,剑身冷光闪烁,寒意逼人。
裴青霄的剑招行云流水,一招一式连贯流畅。
可仔细瞧去,那剑招里却藏着不为人知的汹涌。
每一次挥砍,都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呼啸,似要斩断眼前所有阻碍,凌厉狠辣,势不可挡。
那凛冽的剑气化作利刃,在空气中切割出一道道无形的裂痕。
片刻后,裴青霄身形一闪,稳稳落地。
泛着寒光的破霜剑被缓缓收入鞘中,周遭的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仿佛方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剑式从未发生过 。
只留下桃树,静静见证了这一夜的张扬与躁动。
裴青霄练了数个时辰,猎猎寒风将他的头脑吹的无比清醒,心中思绪也渐渐沉淀下来。
他望向池语翎屋子的方向,眸中情绪复杂。
他会做到应尽之事,报答完池道友的恩情。
可面对那份暖阳般炽热的感情,他只能选择狠心回避。
他身为天阙宗掌门的弟子,苍冥洲裴家的继承人,有不少人对他示好,或真情,或假意,他从未理会,也从未在意过。
而如今池道友单纯善良,让他第一次有了“不忍”的情绪,他不想看到池道友难过的样子。
可他早已经决心在这漫长修仙路上独自前行,孤独终老,怎能因一己之私,让池道友陷入无望的等待?
若真如此,往后余生,愧疚将如影随形,令他良心难安。
一番天人交战,他终于想通,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里压抑许久的沉闷也随之消散。
他转身,步伐虽略显沉重,却又带着几分释然,朝着屋子走去。
一步一步,似是在丈量着与过往情绪的距离,也在迈向那个既定的孤独却又坦荡的未来。
———
轻轻推开房门,凭借着修仙者敏锐的目力,他一眼便捕捉到了床榻上的池语翎。
池语翎睡得毫无形象,四肢随意伸展,活脱脱一个大字型,那原本该好好盖在身上的被褥,此刻却被踢到了床角,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裴青霄放轻了脚步,眼神停留在他脸上一瞬,很快就移开了。
他走过去,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替池语翎盖上了被褥。
然后便转身坐到桌子旁把剑抱在胸前闭目养神。
遥远的天际线翻出鱼肚白,漆黑的夜幕在破晓的催促下无声无息地退场,为一轮红日让出舞台。
很快,万顷霞光铺洒在大地,开始书写新的篇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轻柔地洒在床榻上。
池语翎朦胧转醒,下意识揉了揉惺忪睡眼,又抬起双臂,惬意地舒展着懒腰,每一寸筋骨都在尽情享受这份久违的放松。
想起今日要启程前往天阙宗,池语翎瞬间睡意全无,兴奋得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他利落地跳下床,手脚麻利地整理好衣物,指尖轻点,一道洁净术施展而出,身上的衣衫瞬间整洁如新。
准备妥当,他便迫不及待地想去寻裴青霄。
刚推开房门,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只见裴青霄身着一袭黑色劲装,在院子里练剑。
晨曦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凌厉的剑招带起呼呼风声,引得池语翎一时看愣了。
裴大哥当真是剑道的佼佼者,光站在一旁看着就让人受益匪浅。看得他都有些手痒,想拿把剑试试。
很快,池语翎回过神来,脸上绽出灿烂笑容,扬声喊道:“裴大哥,早啊!”
一式毕,裴青霄收起破霜剑,微微颔首。
“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