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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 112 章 不要说我养过你 ...

  •   陆明礼赶来会客厅,肩头还覆着雪,从陆氏集团楼下乘电梯到三十层,那层雪竟然没有收到暖气的波及,依然牢固的粘在上面。

      他好像又长高了不少,只是往门口一站,就几乎挡住所有的玻璃门,头顶只比门头低了三四寸的距离。

      陆承天听到动静回头,见到来人后喝斥:“谁让你进来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陆明礼眼神在他老子身上转了一圈,拧到我的脸上,表情阴戾:“你们谈完了吗?”

      陆承天眼神一沉,“你逃课来的?”

      陆明礼呼吸沉重,不知道在外面的雪天里暴走了多久,这个时节的天气,断断续续下了小半个月的雪,街道结冰上冻,很多公车都被禁止上路,即便私家车出行都是颤颤巍巍,多数高速口都封了。

      地铁过来到陆氏集团还有两三公里的步程,扫过他脚尖上踢出来的雪,我识相地起身:“陆总,那我们稍后再谈。”

      出门后,听到里面传来压制的谩骂,两人似乎产生了不小的争执。

      接下来就要回趟上封了,陆承天的秘书把我带到了一处私人会议室里等待,还给我泡了杯热茶。

      临窗而立,能看到外面栉次鳞比的大厦座座拔地而起,稳固的扎钉在这座城市里。自从上次危机后,很多与陆家合作的合作商想趁人之外,联合陆氏的对头公司打压陆氏集团。

      据说有人联络当时的供应商在合同条款上做手脚,要断他货源,陆承天将计就计的同时,不仅在合同里设下陷阱,还暗中掌控了供应商,最终对方赔偿了巨额违约金,并且在这一行永无出头之日。陆承天不愧是商场浮沉了这么久的老狐狸,这么短的时间里不仅清肃内忧,还把陆氏的市值翻了几番。

      陆氏危机到现在,不到两年光景。

      十分钟后,门被打开,一股蛮力攥紧我的衣领,西装领子在他手心里变形扭曲。

      陆明礼凶狠地瞪着我,字字都是磨出来的:“你都跟他说了什么?”

      这些天里,已经不止一人对我这般不客气了。从最初的惊骇到现在的镇定,还真有点麻木了。

      “你想知道什么?”我看着近在咫尺异常年轻英俊的脸,问。

      陆明礼猛地松开我,脸色难看极了。我把手中没动的热茶递给他:“和陆总谈的不愉快?”

      “我母亲的事,你告诉他的?”

      王媛的死亡虽然不是程祁直接导致,也推脱不了责任,说到底,还是因为我。

      我静静地看他不停起伏的胸膛,脑海里有一瞬间的跑神,想到了另一张娇媚年轻的面容,心里动了恻隐之心。

      眼前的青年,比常绮珊还小四岁,却比陆承天更早的知道了王媛死亡的深层原因,知晓后一直缄默,没有对陆承天有片刻的松口。

      这份异于常人的敏锐、忍耐能藏事儿的心性,早于知行我见到他被人欺负只为了查清莫讳真相的时候就深有体会。

      听说陆承天原本的计划是把这个唯一的儿子送出国,回来后再让他学着接管家里的公司,也不知道两人怎么商量的,最终竟然是陆承天选择妥协。

      “一年半前的陆氏危机是程祁一手促就,我想陆氏集团的董事长有权利知道真相。”

      “你少来这一套!”陆明礼沉肩握拳,我毫不怀疑下一秒他能把拳头砸到我脸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利用陆氏报你的私仇!我不管你和他达成了什么交易,我绝不会如你的愿。”

      “明礼。”眉间浮过疑惑:“我见到你的那一天,可不是你调查莫讳死亡的第一天。”

      当年正是因为在校外见到了他体育课上受尽欺负隐忍不发,又见过他蹲守在酒吧的伪装,一步步了解下去,才知道他的身份和背景。

      他不是第一个对知行校内政策提出质疑的人,也在更早的时候就开始在校内以学生的名义摸排调查。

      直到后面莫家出事。

      “你说过,莫家的事你会管到底,我们都有一样的目标,你现……”

      “别这么叫我!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是你这样的毒妇!”

      我神思猛地怔住,被这句话震慑的说不出话来,切实的在他脸上看到了如那日殊无二致的厌恶,混着冰冷,怼的我呼吸都艰难。

      “连自己的枕边人都能算计,还偏偏要在婚礼那天当着所有亲朋好友,当着所有媒体毁掉他的声誉,一点余地都不留。”他眉心狠狠拧起:“你跟了他这几年,应该没人比你更清楚,即便几年后他出来了,他也永远和学术无缘了吧。”

      陆明礼残忍地说:“我不是你这样没有底线的人。”语调一转,又道:“不过好在你和程祁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是你们应得的。”

      强力压制内心心惊肉跳的骇然,任谁被这样贴脸辱骂都不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单是维持表面的平静我足足花了一分钟的漫长对峙,再开口时,声线近乎决然。

      “我很抱歉,殃及你母亲。”

      “我也知道你根本不想看到我,但我还是要说,事已至此,陆氏躲不开。”我直视他愤怒的眼睛:“程祁之前在陆家注资一个亿,走的是明账,还掌管着陆氏的财政大权。现在他出事,免不了祸水牵引到你们身上,我就是来帮你们的。”

      “你父亲不会看到陆氏再度受到舆论的波及,就算你不情愿,我也不会置身事外,何况,我也没有办法置身事外。”

      从陆氏出来后,陆承天的秘书帮我撑起伞,黑色的伞上迅速落满薄薄的一层,没过多远,便在下一个十字路口见到了赵琰。

      他听着我见过陆承天,在漫天的雪景里嗤笑。

      我停下话头,看他。

      无论见到这人多少次,我都不习惯常伴在他脸上的讥讽。这个人的脸上甚至不需要出现皱眉这样牵扯面部肌肉走向的动作,眼睛里的鄙夷就已经漫出来了。

      “陆承天怎么会不知道王媛到底是怎么死的?陆明礼还真是天真啊,你说他如果知道陆承天明知道那一亿是去换他母亲的命,会不会更崩溃?”

      陆承天不是不知道背后推动王媛死因的是程祁,他也不是不知道陆氏的危机是因为谁,只是程祁许给陆家的条件太过丰厚,丰厚到不惜一切代价都要用陆家逼我留在他身边。

      而那丰厚的条件,又岂止一个亿。

      从头到尾不知道的只有陆明礼罢了。

      “只要你不说。”我扫掉胳膊上沾上的新雪,开口时漫出冷气:“他就不会知道。”

      赵琰鼻息里哼出一声,完全不在意我的警告:“心软可救不了命。”

      “赵琰……”

      “放心。”他施施然地伞往我的方向斜了几度:“只要他不妨碍我们,我就做不了这个恶人。”

      并肩往前走着,仿佛穿梭在无边无际雪天里的旅人。

      “骂的很难听吧?”

      没头没尾的,他说。

      别人没了母亲,骂两句算什么,有什么受不住的。

      “看来程祁当年给陆家的,不止一个亿。”

      随着这句话,我的脸色开始白皑皑的雪地里难看起来。

      ……

      常绮珊把我们手里的证据交给了当年常皓在警司的同事,相比较传统侦查,孙旭涉及的这起复杂的金融犯罪更依赖金融数据分析,加上国际情报合作和对离岸金融工具的手段,其中牵扯广泛,警局那边迅速根据已经掌握的证据,成立了针对孙旭经济犯罪侦查总队的专案立案组。

      “只要这其中精确到每一笔资金流向,每一个空壳公司的实控人,每一次异常交易的理由,都是构建无可辩驳证据链的唯一途径。”

      证据链闭合,通过投资、拍卖和资产转移的洗钱罪,虚假贸易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虚增影视成本的诈骗罪,数罪并罚下来,几十年的牢狱生活,已经是板上钉钉。

      明明是很好的开局,不知道为什么心却一直稳不下来,总觉得没有到最后一步,都是变数。

      “你家里的事情,想好怎么交代了吗?”

      我没说话,虽然一直知道唐捐翟束跟孙旭有牵扯,但是那天听到张晗说出翟束的名字,不亚于赵琰查出来插手孙旭洗钱的项目的实控人是程祁一样的让人心烦意乱。

      “有时候我也挺佩服你的。那个何书韫是不是救过你的命?搭进去父母,丈夫,朋友,工作,声誉,到了最后,只为了一人的伏法。”他愉悦地笑起来,唇角刮出迷人又嗜血的弧度:“我很好奇,你做决定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

      “看到你身边的人遭殃,是不是很快活?”

      赵琰的音量比落雪还要轻飘,每个字节宛若一把刀,锋亮薄刃,刀刀往鲜血淋漓的心窝子上扎。

      “你跟我,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我丝毫不生气,衔起适当的笑容:“好歹,我是为了活着的人。”

      而你赵琰,是为了一个死人。哪怕这个人已经死去多年。

      赵琰又开始露出那种有点顽劣的笑容,亮出森白的牙齿,在寒天冻地的空气里呵气成霜:“不,我们不一样。不管处于什么境地,你罗弋都还有个心软的毛病,顾及这个放不下那个,圣母见了你都要递烟。”

      刻毒后,剔透镜片下的眸光调转到很远的地方,似乎只停留在空气里的某一个点。

      “你最在乎的,是我最不在乎的。”

      我伸出手接过两朵冰凉的雪花,不甚在意地反唇相讥:“人情味?”

      “不。”他轻轻吐字:“是生死。”

      他轻轻地笑,一点也不忌讳这个话题。台阶厚实的冰冻之上淋满松软的积雪,伞面上除了边缘的黑色,逐渐被白茫茫覆盖完全,伞下好心的横出半只手臂,恢复冷静的声线牢固地传来:“扶稳了。”

      视线掠过眼底的数级刺白的台阶,听到那人说。

      “我们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呢。”

      ……

      到了现在,还是为了何书韫吗?

      人人都说为了她,可走到今天这一步,真的只是因为上学时期发生的事情吗,难道不是我的执念吗?不是因为……回不了头吗?

      罗赋生的脚步比我想象的快了许多,他像是不知道从哪个国家赶回来的,开门后就是利落的一巴掌。

      最近恨我的人太多,好像对于这样突如其来的耳光已经逐渐习惯了。他一把掐住我的下巴,一手掌心朝上摊开:“证据呢?”

      他手下收了力,不如霍匀的那巴掌,看起来只是要我拿出来他要的东西。

      我没有。

      “你觉得这个世界上就你聪明,就你能耐,就你查得到有手段吗?”

      罗赋生表情难看的能吃人,呼吸紊乱急促,掐我脸的手在抖。

      “是我没有教好你,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满腹心机,精于算计的人,你就这么冷血?自己的父母都不放过。”

      我默默地接受一切判词,没什么表情的下承诺:“你放心,我会护着你。”

      罗赋生眼角的泪聚积成猩红的色泽,好久以后,才道,收手吧,阿弋。

      收手,为什么人人都要跟我说这样的话?好像我才是那个大逆不道罔顾律法的人,我只是想要想要一个公正,而已啊!

      我做错了什么?

      难道就因为他们是我的父母,是我的爱人,我就要放手……为什么拿感情绑架我?

      时至今日,就差一步,只要定了孙旭的经济罪名,在这之上我就能把知行当年的累累罪恶昭示众人!

      为什么都来阻止我?

      “那是你的亲爹亲妈,你真就能……这么狠?”

      “没有养育之情也有生你之恩,你怎么下得了手?”罗赋生看起来恨极了,我都快忘了,那是他的亲姐姐啊,焉能不恨。

      “就算别人大义灭亲,也有过挣扎考量,你真是……”他摇头,猩红的泪甩出,抬手点我:“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就为了个外人?”

      “她于我,不是外人。”

      罗赋生再次抬手,下巴绷如刀削,鼻翼轻微煽动,胸膛剧烈起伏着,半晌后,似被极大的理智克制住,空中的手调转方向,转而抱住我。

      他嗓子里还沉着烟味,这段时间别出门,不要给程家的人开门,不要给霍家的人开门,更不要一个人待着。

      “我只是来看看你。”他背过身子,一只手扶在门扶手上:“我没期望过你真的会停手,毕竟你当初你做下这些决定时,也不曾考虑过我的感受。”

      你长大了。他说。以后的路,你该自己走。不要说我养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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