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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林岷 何处是归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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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午我都在考虑要怎样告诉苏逸,直觉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琛儿甚至没有马上问起苏逸,这让我很不安。不久,何总管过来说琛儿独自去了怡文苑,出来时眼眶发红,我才安心了不少。
晚上,我为琛儿设了家宴。母亲看到琛儿神志已然清醒了很多,只在边上拉了他的手一直不放,默默流泪。那个叫杨瑞的男孩子很是乖巧,悄悄夹了菜到琛儿碗里说:“阿琛,这个菜真好吃,来,给你!”那小儿女情态,仿若三年前的琛儿。
“好吃就多吃点。”琛儿接过,宠溺地对他笑,“来,小逸,这个你以前也很喜欢吃的。”
苏逸客气的接过,轻声道:“麻烦二少爷了。”然后低下头去吃饭。琛儿的眼里明显有一丝受伤。
晚饭后,我把琛儿叫到书房,问了这几年的境况,忽然就沉默了。其实,我很想问问他,那个男孩子是怎么回事?很想问问他知不知道苏逸这几年都是怎么过的?为什么没有早日回来?然我只是看着他,心里有些想笑,当年极力要拆散他们的不正是我吗?今日何必有此一问?
“大哥,琛儿对不住娘和大哥!”琛儿忽然向我下跪,我没有去搀他。
“大哥,琛儿这次回家,过些日子就走,我答应杨瑞和他一起回去,我爱上了他。”
“琛儿,你要怎么告诉苏逸?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他有多不容易。”我无奈叹气。
“大哥,我知道我不好,但我没有办法。我想我是注定要爱上男孩子了。”琛儿的声音带了点苍凉的意味,“大哥,今日见了小逸,我知道我还是爱他,不比对小瑞少。可是,小瑞很敏感,也很依赖我,没有我,我怕……我怕他会做傻事。”
“大哥,你也不要再为难小逸了。”琛儿望着我,眼神有些伤感,“我发现我不了解小逸,他如果爱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见了小瑞不骂我?也许,他只是感激我,当年救了他。”
“你不知道,他为了你甚至杀了人去嫁祸给害你的人。”我心里说。
“大哥,自此以后,你就当我不在了吧!”我还能再说什么呢?
次日清晨,没等到苏逸,我去了一趟怡文苑,苏逸已经走了,只给我留了封信:
大少爷:
苏逸不辞而别,望您谅解。林府诸多事宜,我在信末已详细说明,何总管忠诚谨慎,堪当此任。
入府六载,大少爷对苏逸的栽培,苏逸永生铭记,他日若有差遣必万死不辞。
也代我谢谢琛儿,若非他当日救我,苏逸早已是一缕亡魂。我已没有再留下的理由。况这结局,当年也不是没想过,只叹我自诩聪明,作茧自缚也怪不得旁人。他当日说爱我,我相信是真的,今日他还是说爱我,我也相信是真的,如此已经足够。
今日一别,万水千山,终有一日,看淡了山水,踏遍了五湖,我会再回来,希望还能和大少爷把盏夜话闲语人生。
另拜请大少爷替我照顾舍妹,我自幼失怙,世上仅此一个亲人,无奈对她亏欠良多,此番最不放心的就是她。
苏逸扣上
钻心的刺痛从指间传遍全身,深入肺腑,终归麻木,我已无力去追究这种感觉。当日得知琛儿失踪时也未有过如此强烈的心悸,仿佛天崩地裂。
苏逸走了,我不仅失去了一个并肩作战的盟友,也失去了生命中的三分激情。
琛儿得知苏逸离开的消息后,马上赶到了怡文苑,面对人去楼空,我相信他的伤心和眼泪都是真的,但惟其真才更伤人。
他住了不到十天就提出要走,母亲再三劝阻,然他心意已决,母亲终也无法,至少他还活着,已是万幸了,也就随他去了。
我一路相送,直至城关。想起当日琛儿起程入京,苏逸相送三十里,那一日他是怎样的心情?如今离开的人再次离开,身边已经有人相陪,送别的人却已经不在……
我仿佛老了,很多事不再挂怀,把一干烦琐事全交了何总管处理,林府也不再对外扩张。怡文苑的那棵槐树,我也一早命人砍了去。闲暇时,我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我想忘记菊花茶的芳香,想忘记他沉稳的嗓音,想忘记他淡定的神情,可惜想忘终不能忘……
小别院成了我的常去之所。苏梅的眉角眼梢颇有几分神似苏逸,我常暗地里对着她出神。说到苏逸,她每每落泪。两个年幼的孩子,生活在别人冷漠的眼光里,相依为命。再大点却无奈分离,一别数年,除了只字片语和少许银两再不见至亲。如今好不容易团聚却又分开,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相信命运。
我也注意到了李冬,是个很朴实的男孩子,店铺的管事对他的风评也不错。李婶,则是一个颇有见地的女人。她对苏梅犹如己出,更以苏逸为豪,她说,她不会看错,我亦深信苏逸的才华。所以常对她谈起我与苏逸并肩奋斗的时光,危机重重却又意气风发,苏梅和李冬在一边犹如听隋唐演义,兴奋莫名。
琛儿偶有信笺送来,无非是与杨瑞的生活琐事麻辣酸甜,信末仍不忘附一句“可有小逸的消息”,我对他终硬不下心肠来,其实世上大多数的海誓山盟最终都难免云淡风清,能真心问候一句的已属有心有情。
姐姐听说琛儿回来了,立马遣人来问。这些年我知道她的愧疚并不亚于我,如今心里终是放下了一块大石。
几番花落,几场雪飘,转眼已是大陈宝应十年。我也已经廿五,却仍未有妻室。母亲如今一心礼佛,再不过问我的婚事,我着实松了口气。
不论朝局,无意成家,我有时候常想,人生也就这样老了,然后捧一杯清茶,细细回味前生,然后尘归尘土归土,春梦了无痕,那也应该不错吧。
只是世事不由人,不知是要感谢上苍待我不薄,还是要感叹命运的无意捉弄,这一年大陈颁布了彪炳史册的《行商法》,随之一个名字口耳相传,响彻了大江南北,我再闭门不出,也听闻了,他就是户部侍郎苏逸。传说他丰神俊朗,才气纵横,为官清廉,一心为民,实在是大陈黎民百姓之福星,江山社稷之肱骨。
苏逸,又是一年叶飘零,你回来了,而且站在了千万人的面前,这是否代表你已厌倦了漂泊?已看淡了山水,踏遍了五湖?那你可曾记得我们把盏夜话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