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宋明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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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康二十年，初夏清晨。
春花败了，夏花接继开放，整个皇宫大内，姹紫嫣红。
昭阳宫主殿门口，几盆茉莉花香正浓，一道脚步匆匆，将花香带出良远。
那人身着暗色宫装，刚迈出正殿的门，就冲着不远处的洒扫的小太监吩咐道：“小金子，快带人将这聒噪的鸣蝉打了去！”
即使离主殿已经够远了，她的声音还是刻意压低了几分。
此人正是昭阳宫里的一等宫女，午荷。
小金子得了指令，将手中的扫把放在一旁，招呼了近边的三两个小太监，一起去打蝉。
“都轻声些，别把公主吵醒了，仔细着点你们的皮肉！”午荷压着声音道，生怕惊扰了殿内佳人的美梦。
昨夜是她当值，知道公主今日凌晨才睡，今日是公主的大日子，觉睡足了人气色好，她自是希望公主能多睡些时辰。
小金子得了吩咐，挥动着长杆打向树梢，午荷姐姐向来温言细雨，怎得今日也跟朝露姐姐一样，嘴上不饶人。
昭阳殿内，素纱翻动，宫女们有条不紊地穿梭其中，或是洒扫、或是插花，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喜色。
此时，偏殿内，晚云正仔细检查尚衣局送来的宫装。
不同样式的襦裙就有七套，每个样式又各有三种颜色，整个屋子被衣裙占据了大半。
更别提还有各套衣裙搭配的金银首饰，哪一样都得查看仔细了，出不得一点差错。
晚云一半心思放在眼前的衣物装饰上，另一半心思留意着主殿内室的动静，说来巧，她刚将最后一套襦裙放下，主殿里就传来声响。
特制的金铃声响起，公主醒了。
朝露早就在门外等候多时，金铃响的第一声，她便推了门进去。
来到内室，挑起纱帐，朝露不由呼吸一窒，伺候公主这么些年，每次看到她那张脸还是移不开眼。
尤其近几年公主发育了身子，胸脯处的饱满微微将衣领撑开，露出颈下大片白皙，已然有了与她那张脸不分上下的致命吸引。
朝露脸上传来温热，也不知道日后能便宜了哪家公子。
晚云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朝露一脸痴汉相，忍不住轻斥：“幸得公主好脾气，竟纵得你如此大胆！”
朝露嬉笑：“我几世修来的福分能在公主近边伺候，恨不能将公主的容貌刻进骨子里，下辈子依着模样找，继续伺候公主！”
“贫嘴！”拔步床内响起一声娇嗔，却不见恼色。
晚云快步走上前来，与朝露一左一右将纱帐撩起来固定，相对于不着调的朝露，晚云沉稳了许多。
世人皆知公主国色天香，也只有她们几个近身伺候的见识过真正的公主，“国色”二字又哪里能配得上她的千娇百媚。
生怕自己也陷了进去，晚云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落在公主那张美人面上，福了福身子：“公主可是要起身了？”
“传水吧，我要沐浴。”宋明徽撑着身子坐起来，这一觉睡得她出了一身薄汗。
净房内，热水早就准备好了，晚云亲自去兑的水，往日里这些都是二等宫女的活计，只不过今天日子特殊，出不得一点差错。
宋明徽独自进了卧房，特意吩咐没让她们近边伺候。
浴池里，一个轻微的动作就能掀起水浪，一波波水浪袭来，宋明徽没由来想起昨夜的梦，梦里那人的手指如同这水浪一般，所到之处尽是温热。
双腮上红晕微漾，隐在雾蒙蒙的蒸汽中，宋明徽懊恼着咬了咬下唇，虽说今日所请之事她已然筹谋良久，但梦中的那般事她可从来没想过......
那种感觉很羞耻，也很愉悦，让人忍不住更加期待，今日的宴席。
沐浴结束，宋明徽穿好衣裳，朝露一直候在门口，听见动静请示需不需要进来伺候。
宋明徽将人唤进来，示意她擦头。
她脸上抹了一层玫瑰露，这是太医院特意为她调配的，说是有美容养颜的功效。
为了美，宋明徽自然不嫌麻烦，每次沐浴完都要敷上片刻。
擦完头，再次净过面，宋明徽出了净房，在梳妆台前坐下。
晚云早就将拔步床上的一应物品换了一遍，候在梳妆台前听吩咐。
沐浴过后，宋明徽面颊白里透红，看上去气色极好。
朝露不禁赞叹道：“公主的模样不仅是举国上下一顶一的好，今日这气色亦是无人能敌。”
宋明徽自己也发现了，她盯着琉璃镜内自己的眼睛，脑海中忽而蹦出“情色养人”四个字来，又想到那个梦，身体内热浪涌动，她慌忙别开眼。
“也不知母后将宴席布置得怎么样了？”宋明徽有意岔开思路。
“我听说，昨日皇后娘娘亲自带人过去布置的，看见盘子没有用您最喜欢的图案，还发了好大一通火呢。”
被称为“耳报神”的朝露还没应声，向来寡言的晚云先一步开了腔，宋明徽有些意外。
她的视线落在琉璃镜内自己身后的晚云身上，看见她嘴角的笑，宋明徽心中几分了然，晚云是母亲赏赐给自己的，与母亲宫里的宫女相熟，昨日派她去母亲宫里走了一趟，大抵是那时候听来的。
想到自己向来慈爱的母后竟然因为一件小事发了火，宋明徽心底里又惊又喜，惊讶于不形于色的母后在外人面前动了怒，欢喜于母亲一如既往将她喜好放在首位。
宋明徽得宠，朝露比公主都高兴：“我们公主可是皇上皇后心尖上的宠儿，宴会的一应用度自然得按照公主的喜好来。”
晚云笑着称是。
午荷行至门口就听到主殿里面笑作一团，便知晓公主已然醒了，连忙提了裙摆进去。
只听朝露又言：“今日可不仅是您的生辰，还是公主您的及笄礼，皇上可早就吩咐将今日的宴席设在了安兴殿，那里除了皇后娘娘的生辰宴，咱公主可是头一个设宴于此的！”
“是啊，今日赴宴的不仅有各位大臣及其家眷，我听说北域国的二皇子也被特邀出席了呢。”午荷走过来补充道。
宋明徽看向午荷，邀约各位大臣赴宴是她有意在父皇面前提起，父皇应允的，但愿这北域的二皇子只是来凑些热闹的。
晚云看出宋明徽眼底的担忧，想到北域派使臣来朝的目的，宽慰道:“北域虽地域辽阔，但物产贫瘠，皇上断然不可能派公主过去吃苦的。”
朝露拿着一把刻金丝弯月桃木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帮宋明徽梳头，嘴上应和道:“皇上哪里舍得让您远嫁，要我说就应该让二公主嫁过去，省的她总来给您添堵。”
不等晚云呵斥，午荷先一步捂了朝露的嘴:“公主面前，你也太口无遮拦了些，要是被有心人听去，平白为公主招来祸事！”
朝露连忙将梳子放好，“扑通”一声跪下：“求公主恕罪！”
可宋明徽心思全然不在这里，她担忧的事情不是和亲，她只是觉得万一她今日所请被拒绝了，丢脸岂不是丢到国外去了。
罢了，坏事传千里，今日一过，大抵她这个娇纵的名声会实打实的坐实了，被他国知道是迟早的事。
这番心思不好叫侍女几人知晓，宋明徽轻咳一声掩盖心中所想，顺着眼下的局势对朝露小施惩戒道：“且罚你半个月内不准吃酒。”
朝露一声哀嚎，她跟在公主身边多年，受公主的影响，亦养成了小酌的习惯，昨日她特意同午荷换了值夜，打算今日宴席上同公主讨要几杯美酒。
“要不您还是罚我跪板子吧。”朝露尝试讨价还价。
“嘴上犯的错自然嘴来还，莫要再动嘴皮子了。”宋明徽说这话时有些心虚，朝露一定程度上是受到了自己牵连，等十五日一过，送她一坛好酒作为补偿好了。
朝露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谢了恩。
谈话间，午荷已经帮公主挽了一个双螺髻，接下来便是挑衣服了。
见公主点过头，候在寝殿门口的宫女们两两一组，鱼贯而入。
二人中一人提着衣撑展示衣裳，一人捧着配套的首饰站在一旁。
宋明徽偏爱金色和红色，尚衣局送来的宫装里大多都是这两种颜色，只一眼，她就看上了那件嫣红色挑丝织金襦裙。
朝露和午荷跟在公主身边多年，向来通晓公主的心思，见她往那个方向多看了几眼，不用公主言明，自发上前各自接过宫女手中的衣裙和首饰。
其余未中选的衣裙皆入了宋明徽的私库，待日后平常穿戴。
待众多宫女退下，宋明徽开始上妆。
晚云作为昭阳宫的掌事宫女事务繁忙，在伺候完公主起身请过安后便退了下去。
朝露和午荷在一旁侍候。
上完妆面，刚穿好衣裙，就听由远及近传来请安的声音。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听到母亲来了，宋明徽连忙迎出去，移至皇后身旁环住她的胳膊，手腕上的金镯叮当作响：“母亲！”
“你这孩子，今日就及笄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沈皇后嘴上轻斥，心里确是极为欢喜的。
自打好好十三岁起，她便从未向今日这般亲近自己了，女孩儿大了都有自己的心思不奇怪，可她这个当娘的总生出一种再也走不进女儿心里的间隙感。
欢喜间，母女二人进了正殿。
“母亲看看我选的衣裙，漂不漂亮。”宋明徽在原地转了一个圈。
“徽儿的眼光，自然是一顶一的好。”沈皇后满眼笑意，脸上尽显自豪。
“所以在天上我一眼就选中了娘亲，废了好些力气才托生成了您的女儿。”宋明徽抱着沈皇后手臂撒娇。
“你呀～”沈皇后抬起那只空闲的胳膊，亲昵地点了点女儿的鼻头，“今日的小嘴儿怎么生得这么甜。”
当然是为了今日宴席上的盘算，但愿母后能原谅她的任意妄为，实在是她对那人喜欢得紧。
想到她多年的倾心，她一刻也不想多等，今日是她成人的第一日，她便迫不及待地想请求父皇赐婚。
虽说她与他不曾有过过多接触，但是男婚女嫁向来讲究的是媒妁之言，她贵为公主，多少人对驸马的位子趋之若鹜，他大抵也是愿意的吧。
这番心思她从未同他人倾诉过，更不好叫母亲知晓，面对母亲的调侃她也只能撒个娇掩盖过去。
宋明徽重新在梳妆台前落座，只差簪钗一步了。
沈皇后走上前，站在女儿身后，接过午荷手中的金钗，亲自为女儿簪上。
她看着镜中少女的面庞，已然有张开的趋势，眉眼之间已然有了睥睨众生的气势。
她的徽儿长大了。
宋明徽察觉到母亲的异常，心口一涩，父皇母后待她极好，甚至可以说成娇纵，这么多年来她从未恃宠而骄，可今日她却要因为一个男人，公然摧残父母亲高高在上的尊严，一时间心生不忍。
可倘若不这么做的话，她与他之间，大抵是没有什么可能的。
忍下心口的酸涩，宋明徽从镜中对上母亲的目光，轻声道：“今日我想吃母后亲手烧的黄花鱼。”
沈皇后称好，转身离去之际她总感觉有些许不安，踏出宫门时她特意回身看了女儿一眼，大概是女儿及笄后就会搬出皇宫迁去公主府，她心生不舍罢了。
今日的午膳，宋明徽是在皇后宫里用的。
她以为母亲会做了在晚宴上端于她的桌案上，谁知临近吃饭的时候，母后派了人过来。
用过饭，宋明徽陪母亲说了一会子话，不多时行及笄之礼的时间便到了。
母女二人结伴来到安兴殿，皇帝在此早已等候多时。
宋致仁，隆康帝，远远的就看见了二人的身影。
皇后绝色，他自是知道的，在生下太子和徽儿后仍姝色不减当年。徽儿更是比她母后更胜一筹，娟秀的面庞早已褪去稚嫩，已然阻挡不住她的风华。
老父亲心里既欣慰又感慨，昔日那个娇气包，一转眼就长成了娴静端庄的一国公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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