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鹤临林贺

1、第 1 章 我一直

　　我一直不知道小姨会喜欢什么的人。
　　自我开始对小姨有足够多的印象后，小姨的形象一直停留在一个字——哭。
　　她总是哭，却也不知道哭什么。
　　后面她慢慢的不哭了，也不怎么笑了。
　　也不知怎的，我总觉得小姨应该很爱笑才对。
　　年幼的时候,妈妈带着我悄悄的跟在小姨后面，我们左右拐弯，看到小姨走进了一个像公园的地方。
　　只是那个公园不热闹，只有小姨一个人。
　　这个地方我不喜欢，我问妈妈，那是什么地方？
　　小姨为什么要去那里？
　　为什么只有小姨一个人？
　　妈妈那个时候蹲下来了，很认真的对我说。
　　“那是小姨喜欢的人，睡觉的地方。”
　　小姨喜欢的人真奇怪，为什么要睡在这里，这里不热闹，也不暖和。
　　我不喜欢。
　　等我大一些了，读到一篇课文，看到上面的配图，突然间想起了小姨的那个地方。
　　我跟着她，又一次到了那个地方。
　　我看到小姨带着花，放在其中一个面前。
　　墓园的风很大，吹起小姨的长发和风衣下摆。
　　我看不清小姨的脸，也没看见小姨张嘴说些什么。

　　“那是小姨喜欢的人，睡觉的地方。”

　　她垂着头，手放在碑上，风糊着她的脸。
　　我一直觉得小姨知道我跟过来了，然后，我走过去，说：“小姨，我们回家吧。”
　　那个时候小姨已经不怎么哭了，但是我觉得小姨还是不开心，她很不高兴，她很难过。
　　小姨难过什么呢？
　　我没见过那个人，我也想象不出来。
　　我一直不知道小姨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
　　睡不着的时候，我听见妈妈和二姨说话。
　　说小姨的名字取得不好。
　　说怎么就只叫一个“浮”呢。
　　这样显得轻飘飘的，无足轻重一样。
　　说小姨命不好，怎么就到这里来受苦了呢。

　　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慢慢的记不起小姨以前的样子。
　　总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抽烟，还是抽的长长的烟枪。
　　有时还会喝酒。
　　我好像跟在小姨身边好久好久。
　　我见过各色各异的人在小姨身边待过的时间，或多或少，但是都没有我呆的时间长。
　　我听过好多人说小姨一个人待着，会很无聊的。
　　或许这些人来找我会容易一点，小姨乐意依着我。
　　他们想在小姨身边塞一个人。
　　只是那些人没有一个会来找我，是不敢吧。
　　小姨有些时候会把自己关在一个房间里，没有哭声，什么都没有。
　　十五岁的时候，小姨的身边有了一个人。
　　她要比小姨高很多，比我也高很多。
　　我没有去学校，在路上的时候，我看到有很多人挽在一起，两个男的，两个女的，一男一女的，很多很多。
　　我问小姨，她也会和那个人这样吗。
　　小姨问我，怎么样。我说，你们会抱在一起吗，会手挽着手吗，会接吻吗。
　　她看了我很久，我们对视了很久。
　　“不会。”
　　我看到那个人要敲门的手放下来。
　　我一直不知道小姨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小姨和那个人应该是在一起了，他们之间不像有喜欢的样子。
　　到后面，那个人应该是喜欢小姨的。
　　小姨也喜欢吗？
　　.......................................
　　喜欢。
　　小姨喜欢那个人。
　　我不知道小姨喜欢什么的人，但是小姨喜欢那个人。
　　可是小姨不会去说的，就像她喜欢的什么东西，她从不会去说。

　　我记不清了。
　　我记不清我说了什么。
　　小姨好像病了，病了很久，很久。
　　我好像也病了。
　　我不叫她小姨，我叫她姑姑。
　　......姑姑......
　　那不是她的名字......

　　“你喜欢她对不对。”我问过那个人，我那是好像在发疯，歇斯底里的问那个人。
　　我看到一片红。
　　在小姨身上，慢慢的溢开。
　　小姨病了。
　　她经常一动不动，然后她喜欢的人在她身侧悄声说着什么。
　　然后说着说着她就会发出低低的哭声。
　　或许妈妈说的对。
　　小姨真的很苦。
　　她有苦说不出，也咽不下去，只能卡在喉咙里，吊了大半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