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猎户座倾斜》名字有点二

7、薄荷味助跑剂 校运会

　　校运会当天的广播站循环播放着《行星组曲》，我和陆星野被班长强行填进4×100米接力的空缺名单。
　　他捏着号码布站在起跑线，医用胶布缠着的手腕在晨光中泛着冷白，像缠着银河碎屑。
　　"第三道选手请就位！"裁判吹哨时，陆星野正把号码布别反。
　　我隔着三个跑道朝他比划手势，他低头重新固定别针的动作笨拙得不像那个组装望远镜的天才。
　　阳光穿透他耳垂，那颗小黑痣在逆光中像粒宇宙尘埃。
　　发令枪响的瞬间，看台突然倾倒一片尖叫。
　　陆星野接棒时差点踩到自己的鞋带，却在弯道突然加速，白衬衫被风鼓成逆戟鲸的背鳍。
　　当他带着薄荷味的风掠过我身旁，接力棒交接的刹那，我触到他掌心未愈的灼伤。
　　最后一棒冲线时，我们班以0.3秒优势晋级决赛。
　　陆星野撑着膝盖喘息，汗珠沿着后颈的脊椎沟滚进衣领。
　　我递过运动饮料时，发现他右耳塞着蓝牙耳机——正在播放德语版《小王子》。
　　"庆功宴去小卖部？"体育委员搂住我们肩膀。
　　陆星野触电般后退半步，撞翻了跳高用的海绵垫。我借口要去医务室拿冰袋，他才如释重负地跟上。
　　校医室飘着碘伏的味道，他蜷在观察床角落处理磨破的脚后跟。
　　我翻找冰袋时撞见柜子深处的星空投影灯，开关接触不良的频闪中，他忽然说："母亲怀孕七个月时还在调试这台设备。"
　　窗外的加油声浪突然高涨，他腕间的医用胶布在蓝光下变成星环。
　　我撕开创可贴的声响被淹没在欢呼里，指尖触碰他脚踝的瞬间，广播站突然切歌到《水星记》。
　　决赛前十分钟，我们在器材室后门遇见穿啦啦队服的陌生女生。
　　她递来的运动饮料瓶盖内侧，赫然印着养父公司的双螺旋暗纹。
　　陆星野拧开瓶盖的手背暴起青筋，橙汁在塑胶跑道上漫成猎户座星云。
　　"别喝。"他拽着我手腕往洗手间冲，水流声掩盖了颤抖的尾音。
　　我掬水洗脸时，他从我发梢摘下半片银杏叶，叶片经络在夕阳中像微缩的宇宙射线轨迹。
　　决赛枪响前，他在我掌心画了个螺旋。当我在最后一棒接过带着他体温的接力棒，看台突然爆发出惊呼——电子计时屏出现乱码，所有选手的跑道线开始诡异地扭曲。
　　我们夺冠的瞬间，天空飘起太阳雨。
　　陆星野被簇拥着抛向空中，白衬衫下摆翻飞如信天翁的翅膀。
　　我仰头接住他掉落的学生证，夹层照片里七岁的他正抱着射电望远镜模型，背景有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身影被撕去半边。
　　颁奖仪式后，我们在更衣室发现储物柜被撬。陆星野的背包里，母亲设计的星轨仪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张泛黄的卡尔斯鲁厄理工食堂餐券，背面用德文潦草写着："停止调查"。
　　夜幕降临时，我们躺在足球场中央看猎户座爬上天幕。
　　陆星野忽然翻身撑在我耳侧，薄荷味的气息扫过我眼睑："其实我根本不会接棒。"他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栅栏状阴影，"但你说过猎户座是冬季的指路标。"
　　远处教学楼突然传来玻璃碎裂声。陆星野的白衬衫掠过我鼻尖，我们冲向物理实验室时，看见有人影从顶楼翻出围墙。
　　被砸破的展示柜里，母亲设计的十二星座日晷模型，此刻只剩下天蝎座的毒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