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之王》顺毛没有头皮屑

5、第 4章

　　白还寒进来后，不止在哪里拨弄了几下，只听见咔哒一声，明亮的灯光自下而上延伸，眨眼间，室内灯火通明。
　　苏青这才看清这座建筑内的具体情况，放眼望去看不到边际的房间内，没有一件家具或者其他物品，砖面是荡漾的水波，苏青一脚踏进去，却没有感受到水的存在，正中央，一座螺旋式的楼梯穿透天花板，苏青走进抬头一看，同样没有看到尽头。
　　“跑得真快，喏，接着。”白还寒在苏青身后响起，苏青没有回头，抬手接过。
　　一看，是一管强力恢复药剂。
　　苏青有些惊讶，这种药剂，没点手段可拿不到手。
　　白还寒走到苏青身前，示意他跟上。
　　“不要走丢，害怕可以拽住我衣服。”白还寒嘱托道，随后带着苏青走下螺旋楼梯。
　　苏青注射完药剂后，顿时感觉好多了，只要短时间内不再大量失血，他就可以迅速恢复成最佳状态。
　　苏青有些意外的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下层楼梯，没有说话，默默跟着白还寒下楼。
　　白还寒没有马上开口，只是一步步向前行走，影子在灯光的映照下扭曲变形。
　　就在苏青以为白还寒不会开口时，他突然说话了，声音清凌凌的，在空旷的空间内盘绕回响，和着遥远的歌声，好似清晨滴落的第一滴水露，清脆悠扬。
　　“额，其实我也不是太清楚……”
　　苏青：……？
　　白还寒没有回头，可能是有点心虚。
　　“之前说过了吧，这是一本BL小说，我是主角受，不过，我就只知道有关于我的剧情以及和我有感情戏的角色的部分剧情。”
　　“刚才的剧情大致是主角受长大后正准备去上学的时间段，居住的小区突然被当地很有名的大集团看上了，想要建成写字楼，就各种拍人过来骚扰。”
　　“方才你在人群看见的那群穿着蓝色制服的Beta们，就是颛顼集团的员工。而另一群带着红袖章的人群，是六一小区自发组织的六一保护小组。”
　　苏青点点头，又有些疑惑，不是说骚扰？居然能上升到斗殴的程度吗？
　　像是察觉到苏青的疑惑，白还寒紧接着说道：“如果只是骚扰，倒也没事，这些集团就是这样的，牛皮糖。但是今天，颛顼集团格外的嚣张，他们掏出了一份合同，宣布已经购买下了六一小区的土地所有权，那上面其中之一的名字，是何翠翠，我的母亲。当然，那张合同是假的，毕竟，《一定是颛顼集团干的》，哈哈。”
　　白还寒笑了笑。
　　一瞬间，苏青脑内立即闪回世界倒转前，罗斯说出的那句话。
　　“这就是前情提要了。陷入愤怒的人群会失去所有理智。因为我的母亲，我被牵扯，即将陷入危险之中，何翠翠被迫承认这张虚假的合同，关键时刻，男二挺身而出救了我，英雄救美。”
　　苏青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诡异之处：“你好像说我是男三把？而且在地面，好像没有自称何翠翠的女人。”
　　白还寒叹了口气：“这就是我也不理解的地方了，原本我和你的初遇，是在不周山学院的来着，结果现在，一切都乱套了。”
　　白还寒加快了步伐：“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何翠翠，弄明白这一切的缘由，让剧情回到正轨上。”
　　“否则。”白还寒的话语中包含忧虑，“灰日会再度到来。”
　　哇哦。
　　苏青慢悠悠跟上白还寒的步伐，面容中看不出丝毫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来到最底层。
　　白还寒拧动门把手，刺目的光线自门缝钻出，笼罩了苏青，他有点难受地眯起眼睛。
　　白还寒回头看了他一眼，朝苏青的方向挪了挪，体贴的伸出手帮助苏青缓解光线。
　　等苏青睁开眼，就发现这个小孩举着双手仰头看他，浑圆的猫眼一眨不眨盯着他被光线刺激到泛泪的眼睛。
　　“你真的很脆弱啊。”白还寒嘀咕，“连这点光都受不了。”
　　苏青无语：“这只是我身为Alpha强大敏锐的五感而已，你懂什么。”
　　白还寒不服：“我见过的Alpha海了去，没一个像你这样的。”
　　苏青：“你……”
　　“能别斗嘴了吗，我嗓子都要裂开了。”BGM累得要死，不得不开口。
　　？
　　苏青震惊转头，被夺舍的注意力终于回归，望向说话的BGM。
　　额，这么说也太不礼貌了。
　　BGM、不是，伴奏、不是，女人站在天台边缘，微笑地看着他们。
　　苏青恍然大悟，原来自从来到六一小区，一直在响的BGM是这个女人唱的。
　　别说，还蛮好听。
　　天台的风很大，放眼望去一件遮挡物也无，连栏杆也没有。苏青拉了白还寒一把，帮助他稳住身形。
　　白还寒放下有些酸痛地胳膊，抬头点点那个女人，对苏青说：“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母亲，何翠翠。”
　　不等苏青回话，白还寒就直冲女人大喊：“何翠翠，刚才为什么没来？没有演绎剧情，你会死的！”
　　何翠翠认真点头：“对，我太累了，不想活了。”
　　白还寒：“唔……”
　　白还寒被震慑了，暂时失语。
　　苏青震惊，不愧是首都星人，连生活态度也是如此潮流，说死就死！
　　他挡在两人中间，撤回话题：“先说说剧情吧，这事关乎人命啊。”
　　何翠翠眼神示意：“他是？”
　　白还寒一动不动：“不要转移话题，何翠翠，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女人笑了笑：“改变剧情，没什么不好吧？你看，我们都没有死、”
　　“可是灰日出来了！”白还寒突然大声，“即使只有一瞬间，它也是出来了！”
　　“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它的出现代表了什么。”白还寒恨恨道。
　　“意味着，必须有一个人死去，才能平息他的怒火。”
　　女人轻笑一声，在天台边缘下，断断续续唱起歌来。
　　苏青眨眨眼，察觉到这不是女人作为BGM背景音时的哼唱，而是另一首，更加悲伤，离别？的歌曲。
　　不知为何，苏青能够理解女人歌曲内蕴含的情感。
　　即使他根本没听清楚这首歌的歌词。
　　苏青不可抑制的感到哀伤。
　　【白还寒跪在地上，苦苦央求着他狠心的母亲。
　　“母亲，求求你，不要签颛顼集团的协议，不要为了我，做这种众叛亲离的事。”
　　他的面前，性别为Beta的女人一动不动。
　　细密的雨丝又开始蔓延了，这无情的天气，总是送来不合时宜的雨。
　　女人缓缓开口：“欢欢，如果我不卖掉六一小区，你就没钱上学了呀。”
　　她轻柔的擦拭着白还寒脸庞不只是泪水还是雨水的水渍：“不去上学的Omega，最后会是什么结局，你很清楚的呀。”
　　“哎。”近乎无声的叹息，“为什么，你是Omega呢？”】
　　白还寒没有动。
　　女人也仍旧悠闲地哼着歌。
　　终于，还是白还寒败下阵来：“还有时间，何翠翠。”
　　他低声说道，声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只要我们演绎剧情，我们就可以活下去。”
　　“我知道，这对你们都太残忍，但是，只要坚持下去，我们就还能看到等到希望，我们可以一起逃出去。”
　　白还寒流着泪望向何翠翠：“不要死，求求你。”
　　女人闷笑一声，随即，像是实在忍不住，她开始哈哈大笑。
　　“不要死、不要死？你倒是轻而易举说出这番话来了。”女人擦去眼角的泪水，“你能承担这句话的分量吗？”
　　不等白幻化回答，她紧接着又说道：“何翠翠，我成为了这个名字的主人，已经有十五年了。”
　　“我是白还寒的母亲，平凡又伟大的Beta，为了主角的幸福不惜贡献自己的一切。仅仅在小说结尾的番外，有过一两句描写，还是在主角的婚礼上穿着红艳艳礼服傻笑的背景板。”
　　女人站起身，一步一步向白还寒走去：“可没人知道，我要起早贪黑的赚钱，为了两个人的生活费心费力，我的挺直的脊背被生活压垮，我的柔嫩的双手刻满了裂痕，我美丽的脸庞全是皱纹！”
　　女人又笑：“别人见到我，只说我是白还寒他妈妈，没人知道我曾经是多么美丽，没人知道我的歌喉清脆如夜莺，没人知道，我不叫何翠翠。”
　　“我是何流春。”
　　“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间。”
　　“我生来该是属于天空，而不是陷进这污脏的泥土中。”
　　何流春靠近白还寒，抹掉他脸上满溢的眼泪，轻声说：“我真的恨你。”
　　苏青一把夺过白还寒，将其护至身后。
　　苏青皱眉指责何流春：“你太过分了，再怎么样，你也是他的母亲，长达十五年的陪伴，在你眼里，就只剩下委屈与怨恨了么？”
　　“我是被逼迫着成为他的母亲的。”
　　白还寒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睁大，豆大的泪珠沿着脸庞滚落，他低头，不再说话。
　　苏青升腾起庞大的愤怒。
　　在他眼中，家人就是最珍贵的宝物，值得拼尽一切守护。
　　他想要怒骂，想要指责。可他看着何流春的眼睛，说不出口。
　　啊，那双漂亮的眼睛，为何也满溢着悲伤，也在流泪呢？
　　何流春移开视线，冷笑道：“既然总有人要死，为什么不是你呢？白还寒。”
　　苏青敏锐察觉到何流春腰间闪过一丝锋芒，他不做多想，一脚踢飞这个瘦弱的Beta。
　　Beta痛呼一声，被巨大的推力倒飞几米之外，滚动几轮，距离天台边缘仅有几步之遥。
　　“李翠翠，你要杀我。”白还寒眼角的泪水还未干涸，他有点崩溃了，“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我很痛、我真的很痛啊！”
　　“不这样，灰日又怎么会再度出现呢？”何流春侧头望向地面，露出纯真的微笑，“你看，我作为配角，居然想要杀主角，实在是惨无人道，OOC了，灰日要来杀我啦！”
　　灰色，灰色的太阳自地平线升起，它好似贪得无厌的孩童，肆意吞噬周围所有的事物。
　　看见这轮灰日，苏青顿时浑身一震。，失去了力气，瘫坐在地上，无神的望着那轮灰日。
　　白还寒还在哭泣，他被何流春的杀意斩断了灵魂的四肢，无法站起来了。
　　最终，在场三人，只有被狠狠踢了一脚的何流春能够行动。
　　女人闷笑几声，拾起跌落一旁的匕首，走向白还寒。
　　灰日还在上升，它气势汹汹，直奔何流春而来。
　　白还寒不知道，是否杀了自己，何流春就能得到解脱，但他还是闭上了眼睛。
　　“不要伤害苏青。”白还寒低声道，“他才刚来，什么都不知道。”
　　何流春没有说话。
　　白还寒不再哭泣了，他流泪太多，眼睛已经开始痛了，他开始等待。
　　白还寒等待到一个温暖的拥抱。
　　他震悚地睁开双眼，撞进那双含泪的温柔眼眸。
　　何流春抱着白还寒与半昏迷的苏青两人，忍不住噗嗤一笑：“怎么样，是不是很意外？”
　　Beta得意地笑：“我演技不错吧，把你脸都骗进去了。”
　　可白还寒是何等聪慧，他在一瞬间就知哓何流春想要做什么，更何况，她在最开头就给出了解答。
　　白还寒伸出手，想要拽住何流春，想要阻止她去奔赴那悲惨的命运。
　　可白还寒是Omega。
　　这柔弱，美丽，可恨的身躯，根本无法阻止一个尚且在壮年的Beta。
　　何流春呼噜白还寒的头毛，将他本就凌乱的白发搞得一团糟。
　　她站起身，狂风呼啸，想要将她纤细的身体折断，可她是坚实的青竹，任狂风暴雨如何摧折，也压不倒她的脊梁。
　　正如这悠悠一十五年。
　　何流春张开双臂，站立天台边缘，她的身后，是无声静谧的灰日。
　　“欢欢，不要哭，这是我的选择。”何流春说，“我必须杀死自己，才能成为一个完整的灵魂。”
　　白还寒呆呆望着她。
　　何流春笑着对白还寒说道：“我恨你，但是，我从不后悔，成为你的母亲。”
　　随后，她纵深一跃，轻巧的跳进灰日中心。
　　世界停滞了。
　　除了白还寒，所有事物都是沉寂的雕像。
　　白还寒一动不动，安静看着灰日逐渐消退。
　　他没有流泪，泪水已经流干。
　　良久，他轻笑一声。
　　“啊，又死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