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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十字 有人在我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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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太奇怪了……”冰枝低下头,仔细端详着铁质门把手边上的一个红色痕迹。
连续搬了三次家,他发现每当搬新家过后的一周内,房门上总是会出相似的红色印记——一个血红色的十字。
冰枝掏出手帕来擦掉那个红字,站在狭长的楼道里,向左右来回地看,心里总有些害怕。冬令时来了,海姆街上的冷风直逼这栋老旧的公寓,吹得没有一个人的楼道更加阴森诡异,他摸了摸口袋,发现竟然把钥匙忘在办公室了。
不想再回一趟编辑部拿,只好问公寓的管理员要一把备用钥匙。冰枝来到一楼,管理员是个大胡子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下面烤暖气,没好气地问他怎么又没带钥匙,冰枝只想赶紧回到房间里躺下,于是忍着生气笑脸相迎。
管理员取来那一大串铁钥匙,边取边嘟囔:“你是519房的对吧?”
冰枝:“是。”
管理员:“上周刚搬来?”
冰枝:“对。”
“哎哟……”管理员把519的钥匙取下来递给他,“你隔壁521也是上周末刚搬过来,金头发的年轻小伙子……哎哟,大冬天的人们怎么都想着搬家啊,他看起来也不像是需要租房子住的人……”
冰枝也没听清他大胡子下面在嘟囔些什么,接过钥匙草草在登记簿上签了字,裹紧大衣赶紧上了楼。
楼梯扶手的拐角处的木头被人摸得锃亮,冰枝伸手扶了一把,终于爬到了顶楼,他心想着等到月底发了工资一定要搬到4楼住,每次下班爬到顶楼简直是要人半条命。
这时,519的房门咔哒一声,似乎是响了一下。
冰枝一怔,脚步微顿,突然警觉起来,519正是自己的房间。
难道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吗?他刚才依稀听见一楼的大胡子说521新搬来个年轻人,难道是521刚才推门进去了吗?
联想到自己房间门口那被标记的红色十字架,他倒吸一口冷气。
冰枝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悄悄把耳朵贴近521的房门,也不敢完全贴上,生怕房门突然打开。可是听了半天,里面却是鸦雀无声,安静到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也许是自己太疲惫所以听错了,冰枝这样想。
于是他掏出备用钥匙,把钥匙对准钥匙孔,猛地插进去的时候心脏也跟着咯噔一声,转动钥匙。
咔嚓一声,门开了。
向右看去,右手边浴室的门大开着,一望到底的房间里也是空无一人,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带把木头椅子的小书桌,一个老式台灯和一台打字机,一切都是安静祥和的模样,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冰枝这才长舒一口气,反手关了门,草草洗了个热水澡,一溜烟钻进狭窄的单人床上,阖上疲惫的双眼。
倏而惊雷一道,冬日的梅赫伦下起了小雨,却也并没有惊醒睡梦中的冰枝。
他不知道的是,他悄悄偷听521的门时,门内的另一只耳朵也在悄悄偷听着他的呼吸声。
而此刻,521的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那只耳朵又悄悄地来到了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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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冬季的梅赫伦潮湿而寒冷,阴雨连绵地下了三天三夜,今天才终于小了一些。
又是一周的开始,冰枝走到屋檐下看了看天空,撑起一把雨伞,加入了繁忙的人群中。
今天又是忙碌而普通的一天,报社编辑部只是收了些无聊的稿件,并没有任何有趣的事情发生。终于熬到了时间,冰枝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编辑部的前辈转交给他一封信件,是出版社的编辑琼斯寄来的。
收到信件的冰枝心中一喜。琼斯是专门出版长篇小说的编辑,他无数次把稿件寄给各种出版社,却都只收到了拒绝收稿的信件。虽然冰枝知道自己已经被拒绝了太多次,但是他还是无法平息每次收到琼斯寄来的信件时激动的心情。
他连忙向前辈道谢,把信件装进手提包里打算回家后再拆封。
冰枝在楼下的面包店里买了块结实的面包用来当晚餐,走回公寓时天色已经黑得不像话了,大胡子腿上盖着一件毛毯已经睡意浓浓,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走进了公寓大门。
走过楼梯转角,爬上5楼,冰枝的脚步停在519的时候仍然不忘向右看眼521,管理员说的521的那个金头发男人仍然没有出现。因为顶楼经常漏水,5楼的租客本来就少,冰枝估计这层的租客最多不过5个人,其中就包括自己和521的神秘租客。
冰枝用几乎冻僵的双手迅速打开门,啪地一声在身后关上,然后打开旧台灯,烧了一壶热水,准备边吃面包边喝水,边读琼斯的信件。
功率过低的台灯投下昏黄的光线,桌面上几件旧物的影子被拉长在桌面上,其中就有一大叠拆封过的信封。
一切准备就绪后,冰枝先是用热水杯暖了暖手,在胸前画了十字架祈祷琼斯一定要同意出版稿件,然后怀着忐忑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拆下邮戳。
哒————咚————
就在此时,老旧的门发出声响,冰枝惊吓到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红色的记号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
他抽出抽屉里的剪刀紧紧握住,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前,紧接着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冰枝并没有得罪过任何人,如果是小偷,到底为什么要盯上自己这样身无分文的穷鬼呢?如果有人无缘由地跟踪他,这种行为实在令人毛骨悚然,他不由地想起前些天新闻上说的连环杀人案:1年来,5具男尸被发现在单身公寓里,几乎是两个月一次,案子至今没有抓到凶手,这么算着日子,距离上一次新闻报道也有2个月之余了。
冰枝越想越害怕,但是他转念一想,与其悄无声息地被杀,不如临死前多发出点响声留下点信号,说不定4楼的住户们听到就会上来。
冰枝用力跺脚,边跺脚边问:“门外是谁!”
“……”安静了片刻。
“是我!还能有谁?”只听门口的男人不耐烦地说,“我去编辑部找过你多少次了,为什么你的同事都说你不在?我不信,一定是你让他们那么说的。”
来者正是和自己有过“一炮之缘”的前男友杰斯,自从从自己这里借过一次钱之后就一直纠缠不休,现在甚至还提出了同居的要求,实际上冰枝从没没有把他当作过恋人。
冰枝松了口气,在庆幸的同时也知道这是个麻烦找上门了,但是又不得不开门和他说清楚。
啪嗒一声,门开的一瞬间杰斯那张令人厌烦的脸出现在冰枝的视野中,杰斯伸手就要挡住门走进房间,却被冰枝一把拦住。
冰枝:“站住,我可没同意你进去。”
杰斯伸长脖子瞧了眼里面:“上帝啊,你看看你住的这都是什么地方,又脏又臭,冬天还这么冷,连个明亮的灯都没有,赶紧收拾好东西和我走吧,住在我那里,我那里是双人床……”
冰枝无奈道:“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请你出去。”
杰斯捉住他的手,祈求道:“为什么这么固执呢!那时候你不是说过喜欢我的吗!”
冰枝无语:“我有说过那种话吗?”话音刚落,冰枝瞳孔骤缩。
杰斯一把将他推到门内,将双手反剪在身后,强吻他的嘴唇,冰枝用力挣扎反抗,抬腿用狠劲一脚踢向杰斯的下半身,疼得对方捂着下身嗷嗷直叫。
“难道你想让全世界的人知道你是个同性恋吗!你想连编辑部的工作都丢了吗!”杰斯猩红着双目愤怒地大吼着。
冰枝没想到杰斯居然用这件事情威胁自己,又是一脚将人直接踢出了门外。
“那你最好昭告天下,如果你也不怕丢了工作的话。”冰枝恶狠狠地瞪着他说道。
杰斯在楼梯上连滚带爬地才没有摔到头,滚到楼梯的拐弯处嘴里还在大声咒骂着什么。
啪的一声关上了门,冰枝本来的好心情被一盆冷水浇没了。他坐回椅子上长舒一口气,拿起用来充饥的面包,发现面包已经变得硬邦邦的,一点都不软了。
拆开信封,第一行字刚引入眼帘,冰枝继续读下去的热情完全消退。
“亲爱的艾莫先生,很抱歉地通知您,经过编辑部一致讨论决定,我们暂时无法接受您的稿件……”
“就知道会这样,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冰枝叹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
冰枝平静了一下心情,把信收进信封里,再把信封放在那一叠信封的最上层,拿起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面包啃了起来。
窗外的小雨还在下着,冰枝蜷缩在木头椅子上,啃着面包。
同事们都对他的评价不错,说他是个乐观又能使别人得到幸福的好人,可是冰枝不这么觉得。如果上帝的爱能公平的落在每个人身上,为什么独独到了自己这里就消失了呢?他明明也有在努力地生活着,可是为什么到了三十岁的年纪却还是连个像样的公寓都租不起,大冬天地还要忍受严寒和饥饿呢?
他侧目望着那些废弃的手稿,一阵失落的无力感顿时袭上心头。
难道应该放弃写作吗?或许自己根本就不适合当一个作家,根本就没有人认可自己。
冰枝边啃着面包,眼泪控制不住地溢出眼眶,他由小声抽噎渐渐开始仰头嚎啕大哭,他忽然觉得自己好久都没有这样痛快地哭过了。
雨势逐渐变大,雨点重重地敲击着地面,来不及流进下水道的雨水在地面形成了漩涡和水洼,雨声淹没了哭声,并不温暖的房间里,冰枝希望上帝也能听见自己的心声。
……
三天后,在即将迎来又一个周末时,连绵地阴雨终于停了。
冰枝提着公文包来到编辑部的大楼,向前辈们一一问好后坐到自己的工位上,他边收拾桌面边阅读桌子上放着的一张新闻素材,题目是《连环杀人案再现:安特街23号公寓惊现断手男尸》,备注是“标题和底稿待修改,半小时后开会”。
看来是2个月一次的连环杀人案凶手又再次作案了,冰枝本来没觉得这件事情和自己有什么关联,但自从自己的房门上出现了莫名的红色标记后,他的心总是悬着。
新闻照片上是一具被割掉上下嘴唇的男尸,眼睛大睁着,双手也被砍去扔在一旁,现场有很多血迹,黑白照片的辨识度不高,但冰枝依稀看见了尸体的额头上印着一个红色的十字架,似乎是用刀片直接刻在额头上的。
他心中一悸,立马把照片拉到眼前仔细查看,却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死去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三天前来找过自己的前男友杰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