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孺子可教 ...
-
一个是给弟弟挑,一个是给妹妹挑,两个哥哥的心思都是一样的,要好看,要温顺,不一会儿就挑出了好几匹马,拉出来放到一起,再从中决定。
黎朔认认真真的看了半天,看中了其中一匹枣红色的马,它体格健壮,身形优美,脑袋中间有一块美丽的菱形白斑。
几匹马牵到小马圈里以后,都在略显烦躁的围着马圈打转,只有它静静的站在那里,用清澈的眼睛盯着众人。
野利烽原看着这些马,眼睛余光却一直盯着黎朔,他看出来黎朔瞅上了这匹枣红马。
“将军,我觉得这匹白马不错,小姐应该会喜欢。”一名属下说道。
黎朔转过头来,紧紧盯着野利烽原,生怕他选走了自己喜欢的马儿。
野利烽原点头:“嗯,你说的不错。”黎朔眼睛微微睁大,嘴巴不自觉的张开成了一个小“。”,野利烽原却话锋一转:“可是我觉得头上有白斑的那一匹枣红马也挺不错!”
黎朔猛然转头,小拳头握得紧紧的。黎期还在马群里一匹一匹的翻看眼睛牙齿马蹄,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的腥风血雨!
黎朔掐了自己手心一把,转头脸上挂上了一副谄笑:“野利将军。”
野利烽原看得发笑,崩着脸“嗯?”了一声。黎朔把嘴角拉到了极限:“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黎朔深吸一口气,说道:“您看啊,您妹妹妙兰小姐今天也没有来,您亲自来给她挑马,肯定是希望她能够喜欢,对不对?”
野利烽原点头表示赞同,黎朔又说:“野利将军,我记得……”
“叫我烽原大哥。”
黎朔:我忍:“烽原大哥,我记得上次见到妙兰小姐的时候,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连帽子、披风都是白色的,可见小姐应该是非常喜欢白色,对不对?”
野利烽原不置可否,黎朔接着说道:“小姐喜欢白色,那么白色的马肯定也最容易得到她的喜爱,您送白色的马,肯定不会错啦!”
野利烽原抬手抚了抚下巴,装做沉思状,然后说道:“妙兰也不是只喜欢白色,其他的颜色都很喜欢。”
下属们虽然知道小姐确实喜欢白色,但是聪明的看出了主子是在逗黎朔,都没有说话。废话,没这点儿眼力见怎么近身服侍主子?主子都让他叫自己名字了!
黎朔听了这话,小脸惨白,不死心的说道:“那匹黑色的马,看起来颜色不错,跟墨影很像,妙兰小姐上次好像很喜欢墨影,烽原大哥,您觉得如何?”
“普普通通。”
“青色的那一匹,看上去颇为健壮,跑起来肯定更平稳……”
“马马虎虎。”
黎朔猛然明白了,这家伙在逗我!他看出来我喜欢那匹枣红马!啊!恶心!
黎朔转身就走,却被人拉住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先挑,挑完我再挑,好不好?”野利烽原赶紧安抚炸毛的小猫。
黎朔原本想吼他:“你是将军!将军!你究竟有没有这个认知啊大哥!做这种幼稚的事情有什么好玩的!”
可是他不敢说,人家是将军,得罪不起!小爷忍了!哪天一定要把你帽子给你掀了,让你个卤蛋大白于天下!
“那多谢烽原大哥了。”黎朔强忍火气,转身对黎期说:“大哥,我想要那匹枣红马。”
接着蹦蹦跳跳的冲进马群,把心爱的马儿拉到自己身边,开心的抚着马的脸颊和鬃毛,笑得见牙不见眼。
“嗯嗯,这匹很不错,朔儿眼光真好。”黎期又哄他几句,夸得黎朔简直不要太爽。
“给它改个名字吧!”黎期说道,“改了名字,以后它就专属于你啦!”
黎朔绕着马儿走了一圈,又认真的看了马头一会儿,说道:“它头上的白斑很漂亮,像一颗钻石,就叫它戴蒙吧!”
黎期、野利烽原:“???”
虽然不李姐,但是我尊重。
回程路上,黎朔迫不及待的骑上了戴蒙。这里的马都是驯好的,骑乘一点问题也没有。
黎期和野利烽原并驾齐驱,打马走在队伍前面。
“你这次立功不易啊。”野利烽原说道,“必定加官进爵。”
“昊王抚恤黎家,为昊王效力,黎家理当不遗余力,黎期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罢了。”黎期沉声说道。
“不过我颇为好奇,当时的战场双方极致拉扯,战局凝滞,你是如何判断出对方要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从而建议昊王先发制人的呢?”野利烽原淡淡说道,仿佛只是随心一问。
“宋军首领李欧,与我父亲同室启蒙。据父亲所说,此人急功急利、不计后果,本次驻守兰州,乃此人首次亲御部队。我料想他急于建功立业,必不能甘于久战。”黎期看向野利烽原,波澜不惊的回答道。
“哦?就凭你父亲对此人儿时的一点印象,你就敢于进谏,妄议战局?”野利烽原正色道,“你是否忘记自己的身份并非军中之人?”
黎期瞳孔微缩,勒住马头,拱手向野利烽原一拜:“谢将军指点!”
野利烽原定定的盯着黎期看了好几秒,微微颔首道:“孺子可教。”
晚上,黎家议事厅,黎耀明和黎期正在商议近期府内府外重要之事。
黎期把和黎朔在马场遇到野利烽原之事告知父亲,面带疑惑的说道:“父亲,野利烽原话中之意,军中对我这次立功封赏之事尤为不悦。这倒是在我意料之中。只是这野利烽原,为何要提醒于我,于情于理不合。”
野利烽原之伯父野利遇乞统管左右厢军,权势滔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并不需要拉拢黎家。野利烽原年少成名,却独来独往,从不与朝堂中其他人亲善交好。
黎耀明说道:“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没藏讹庞与野利遇乞在朝堂各成一派,争斗已久。我表面上虽为中立,但作为没藏讹庞的副手,旁人自是把我归于没藏一派。既如此,野利烽原之举,更加匪夷所思。”
说完,两人均是皱起眉头来,这没有道理的事情,确实让人头大。
良久,黎耀明叹了一口气,说道:“期儿,这次立功之事,木秀于林,利大于弊啊。”
黎耀明说着,眼睛里带上了些许哀伤:“为父知你苦心筹谋却仕途难进,心有不甘,但嵬名元昊虽勇武有谋,却荒淫暴戾,且自不量力,并非良君,没藏讹庞、野利遇乞心怀叵测,虎视眈眈!此时冒头,危机重重啊!”
“父亲,”黎期沉声说道,“并非孩儿心有不甘,只是现在局势难料,黎家已立在危墙之下!明哲保身与抽身而退都无法保全,不如一搏!”
黎耀明面沉如水,沉思片刻道:“期儿所言极是,唯有一搏!”
转身从暗格内拿出一张纸卷,递给黎期:“你看。”
黎期打开一看,惊讶的问道:“绥猷临制司?难道嵬名元昊马上就要称帝了?”
“对,嵬名元昊已急不可耐。”黎耀明看向案上明灭不定的烛火,压低了声音道,“这个机构,专为称帝组建,负责称帝需要筹划的所有事务,并不与品级相关。但议事场所就在嵬名殿侧殿之内,日日能与嵬名元昊相见。你品级未进则无人指摘,远离军队,却进入宫室。期儿,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父子两人四目相视良久,心中都下定了决心。
三天以后,黎期的封赏到了,并未提升品级,入绥猷临制司听用。
听闻此消息,黎朔吃了一惊,不是立了大功吗?为何没有提拔?不知道大哥会不会伤心难过。绥猷临制司又是什么?临制,听起来像是一个临时机构啊。
“大哥,你回来了。”第二天,黎朔从早上就等在大门口,就想等黎期回家,安慰一下他。
“嗯,我回来了。朔儿你在等我吗?”黎期看着忧心忡忡的黎朔,“怎么了?谁惹我们朔儿不高兴了。”
黎朔摇摇头:“没有谁,我只是担心你。”
黎期明白了,点点头说道:“朔儿不必担心,此次封赏是父亲与我商议之后,向昊王讨来的。走,我送你回房,边走边说。”
黎朔看着黎期:“讨的?”
“对。绥猷临制司虽然是临时组建,但是昊王极为重视。今日赴任即接见于我。”黎期又补充道,“负责的都是要务,由昊王亲自安排。”
“哦?都有些什么要务?能说给我听听吗?”黎朔心结解除,又好奇起来。
“事务繁多,我尚不清楚。不过眼下我需要做的事,是协助野利仁荣大人创造新的党项文字。”
“创造文字?”黎朔突然想起看到过的西夏文字,结构复杂、笔画繁冗,书写和辨认都非常困难,看起来就像天书,直到现代还未完全破译。
“为什么要重新创造文字?就用汉字书写不好吗?”黎朔刚问完就醒悟过来,一个国家才需要自己的文字,代表独一无二的文化符号,于是话音刚落就接着说道:“我明白了。”
“哦?朔儿说说,你明白了什么?”黎期有趣的盯着黎朔。
黎朔四顾无人,便回答道:“新的文字代表新的国家符号,不过是昊王要称帝罢了。”
黎期大惊:“朔儿住嘴,小心隔墙有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