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驯狗 相爱相杀》辞丹凤

8、指手画脚

　　从外面看，整个王府恢宏壮阔，气势雄伟。王府大门以丹漆和着金粉涂就，红墙碧瓦，威武霸气。

　　世子回府走的是东边的体仁门，那里离他所住的恒宁院最近。

　　早在一行人到达之前，就有下人提前报信给府内，此时，门已打开，门房和侍卫恭敬迎接。

　　先是乘坐马车进了大门，跨过外院，再换轿子，通过小门，不多时就到了恒宁院。

　　楼回意并无妻妾，一贯住在前边书房，日常由小厮伺候，后院里暂时由一叫墨韵的丫鬟照管。她曾是燕王妃身边的人，三年前才被赐过来。

　　墨韵得知世子此次带了女子回来，一直等着。

　　“哪位是云姑娘？”

　　她问道，但眼神直接落在了云起舒身上，想来是知道点消息的。

　　“我是。”云起舒往前迈了半步。

　　墨韵倾身行礼，幅度小的让人怀疑是不是根本没弯下去，明显的敷衍姿态，并且也不等云起舒反应就自顾自直起身。

　　“奴婢墨韵，是恒宁院的大丫鬟，负责安排几位的住处。”

　　“云姑娘是殿下的侍妾，住柳月阁。”

　　“至于其他人……”墨韵撇了浅晚和芳菲一眼，目光不屑，“后院地方小，世子一向不喜欢歌舞，你们就随着那些粗使丫鬟婆子住外边罩房的大通铺吧。”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面色都有些不好。

　　她们自小就被当作取乐的工具，地位低微，见惯了肮脏事，所以很明白按照墨韵所说，住到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会遭遇什么。

　　年纪小的芳菲想向云起舒求助，却被浅晚扯了一下袖子，止住了动作。

　　浅晚沉静聪敏，成熟稳重，知道云起舒身份虽然比她们两个好得多，但在王府这种地方，也说不上话。

　　而且，根据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们两个对云起舒和楼回意之间怪异的关系也有所了解。说句难听的，云起舒自身都难保，她们哪里能那么自私，仗着一点情分，就躲在背后求庇护。

　　墨韵随意叫来一个扫地的丫鬟，命令她带着两人去住处。

　　“等一下。”云起舒出声阻拦，“可否让她们跟我一起住？”

　　她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但如果事情涉及她真心相待的人，就不算是闲事。

　　况且，她的人设不是谨小慎微的卑弱女子，用不着小心翼翼以图自保。

　　墨韵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云姑娘，这不合规矩。你们身份有别，自然各有去处。”

　　“我们三人来自一处，现在又一同被殿下带入王府，想着彼此做个伴，还望墨韵姑娘行个方便。”

　　云起舒说话很客气，一边说还一边从包袱中拿出支珠钗给墨韵。

　　墨韵拿起珠钗在眼前晃悠了两下，没甚兴趣地看了看就扔回给了云起舒。

　　“云姑娘的东西我可不敢收。”

　　她似劝说又似高高在上地教导：“不是我有意为难，可侍妾虽算不上正经主子，也要爱惜名声才是，怎可与乐伎这等贱籍女子混在一起？”

　　云起舒脸上礼貌的微笑淡了下来。

　　浅晚和芳菲对这种鄙夷的言语已经司空见惯了，怕云起舒因为她们得罪墨韵这位掌事丫鬟，赶紧出言。

　　“云姐姐，我们没事的，住哪里都一样。”

　　云起舒面对她们神色自然和缓温柔，安抚性地冲她们摇了摇头，又转向墨韵：“若我坚持呢？”

　　墨韵甩了下帕子：“只怕主子们怪罪下来，姑娘担待不起呢。”

　　语调阴阳怪气。

　　“我不怕这些，你只管安排就是，真有谁因为这个怪罪，后果我自己会承担。”云起舒淡然说道。

　　墨韵不满意她这副平静地表现，嘴角耷拉下来，皮笑肉不笑：“云姑娘这是非要为难我一个下人？”

　　云起舒神色彻底冷了。

　　她心情好的时候做事讲究先礼后兵，现在讲理对方不当回事，就没必要收敛脾气了。

　　“墨韵姑娘还知道自己是下人啊，看你教我做事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是这府上的女主人呢。”

　　墨韵惊怒交加：“云姑娘慎言！”

　　云起舒：“既然不是主子，那就别给我扯什么礼仪规矩，你没资格拿这些压我！”

　　“你！”墨韵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状态：“我本是一片好心，念着你初入王府不懂府里的忌讳……”

　　“我的事我自己会拿主意，用不着旁人操心。”

　　云起舒不耐烦听些虚伪话语，直接打断。

　　墨韵知道自己占不了上风，终于是闭嘴消停了，但看向云起舒的眼神，显然是记恨上了。

　　浅晚和芳菲两人心中惴惴，暗香也有些不安，只有云起舒毫不在意。

　　连楼回意那莫名其妙的仇恨她都不畏惧，还能把一个掌事丫鬟的怨恨放心上？

　　“带路吧。”

　　云起舒怡然自得地吩咐。

　　墨韵气得要死，也只能带着她们去安置。

　　云起舒边走边观察，发现这路是越走越偏。

　　她的方向感很好，等到了柳月阁之后，便能清晰的意识到，这应该是恒宁院的最外围，离下人住的地方只有一墙之隔。

　　云起舒只似笑非笑地看了墨韵一眼，没挑明她的小心思。

　　进了柳月阁以后，下人们凑过来见礼。

　　人不多，也就一个婆子，三个丫鬟。

　　注意到下人的数量，墨韵计上心来，对着暗香发难。

　　“按照王府规矩，最低等的侍妾身边只能有一个丫鬟和一个婆子，柳月阁的人数已经超了，所以，你不能留下，这就得离府。”

　　暗香面色一白。

　　她这是被误认做了云起舒自己的人，被故意针对了。

　　明显的蓄意报复，墨韵在给刚才的事找场子。

　　云起舒上前一步，将暗香护到身后：“暗香并非我从家里带来的，她本就是王府的下人。”

　　墨韵没料到，不甘心就这样放弃，眼珠一转有了主意：“那不用离府了，就回原本当差的地方去吧。”

　　暗香闻言，手紧紧攥住。

　　她是府里的家生子，爹没得早，她娘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却不幸在半年前病逝。

　　自此，暗香没了家人庇护，又不在主子身边伺候，就招了坏人的眼，被一个小管事看上，要强娶了去。

　　暗香不愿，找到了恒宁院一名婆子，对方跟她娘有些来往，心地善良，为了帮她避祸，就找借口把她也塞到了随楼回意外出的队伍。

　　说来也巧，这婆子姓李，正是教云起舒规矩的李嬷嬷，她是恒宁院的老人，能说的上几分话。

　　暗香本以为有幸遇上云起舒，又成功的做了她的婢女，便能彻底摆脱那个恶人，可现在……

　　“别怕。”云起舒柔声低语。暗香跟她说过遭遇，她明白她的恐慌，绝对不会让她回去面对险境。

　　“暗香是世子指给我的，若是人数超了，你尽可以把其他人调走。”

　　墨韵打量了暗香几眼，仍然不放弃刁难人的打算：“我怎么从前没在恒宁院见过你？你原来是在哪儿当差的？”

　　暗香如实回答。

　　墨韵眼睛一亮，觉得抓到了把柄，眼角眉梢透着得意：“你不是我们恒宁院的，跟着李嬷嬷出去根本不合规矩，殿下不察才让你们钻了空子，现在还不赶紧回你原本的地方？”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打算着，一定要向这小丫鬟的管事嬷嬷告一状，让她受点处罚才好。

　　云起舒握住暗香发抖的手，给她力量，对墨韵道：“世子的安排你都敢质疑，怎么，莫非在这府里，你比世子还尊贵？这又是什么规矩？”

　　墨韵赶紧表态：“你别乱说，我没这个意思。”

　　云起舒半点不客气：“你没这个意思就别对我的人指手画脚。”

　　“你！”墨韵气急败坏，但她确实说不过，只能强压下恼怒：“云姑娘不听就算了，此事我会如实禀报殿下，听凭殿下的裁断！”

　　说完转身就走。

　　等到院里只剩下几人后，暗香等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王府里的丫鬟都这么厉害，主子们怕是更不好相处。”

　　芳菲人最小，性子也天真烂漫，直接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浅晚提醒她：“不可胡说，王府规矩大，我们自当谨言慎行，别给云姐姐惹麻烦。”

　　芳菲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容易招惹非议，用手捂住嘴，呐呐低头。

　　云起舒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在场的都是自己人，不要紧。”

　　芳菲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柳月阁地方偏僻，但是院子很大，住下几个人绰绰有余。

　　依着身份，在场最高的就是云起舒，所以其余三人一致要求让她住正房。

　　暗香住左厢房，浅晚和芳菲住右厢房。

　　剩下的时间，几个人就开始一起收拾屋子。

　　这里应该是久未住人，原来的丫鬟婆子只保持着大面上的整洁，若要住人，还是得好好整理一番。

　　等到彻底规整完毕，已经是傍晚了，正好吃晚饭。

　　晚上睡觉的时候，暗香本来要按规矩给云起舒守夜，云起舒不让，把她“赶”回了自己的屋子，让她好好休息。

　　来燕王府的第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

　　云起舒悠闲，楼回意却忙得很，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找燕王复命。

　　他外出巡查水道，辗转数地，不动声色摸清了一大群官员的底细。如今回府，自然要先向燕王回禀正事。

　　干的好的，该升的升，该奖的奖。干的不好的，该抓的抓，该罚的罚。

　　就比如沁县县令，现在该叫他前县令了。

　　官位不高，胆子不小，犯的事自然也轻不了。

　　楼回意之所以要外出巡查水道，是因为湖广的特殊地理环境。

　　湖广境内有一河名汜水，主干宽广，支流繁多，水源充沛，每到雨季，总会有洪涝灾害的发生。近些年越来越频繁。

　　于是燕王下令，在湖广各地汜水主干及大的支流等水位容易暴涨的地方修建水利工程。

　　流经沁县的沁水就包含在修筑名单内。

　　可沁县县令实在胆大包天，竟然将拨下来的工程款贪污了大半，导致那些水利设施就是个样子货。

　　这也是他办接风宴并献美的原因，想着靠这种方式讨好贿赂楼回意，让他能睁只眼闭只眼。

　　结果一点用都没起，楼回意把他当了个典型，表面不动声色，等背地里查到了证据之后，直接就将他砍了。

　　楼回意忙于各种收尾工作，没时间理会云起舒。

　　云起舒以为自己能安生几日，结果，第二天一早，就有不速之客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