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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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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阳光毫无保留地穿透轻薄的云层,将温暖肆意播撒。湛蓝的天空澄澈如洗,不见一丝阴霾,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天气,自然也无需撑伞。这样的好天气,本该让人心情愉悦,可左奇函的内心却如坠冰窖,沉重得仿若压着千斤巨石。
左奇函身处的房间里,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一个少年身形笔直地坐在那里,尽管努力维持镇定,可微微颤抖的双肩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与不安。他正神色紧张地回答着警察的问题,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每一个字仿佛都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说出口。
这已经是左奇函第三次认真打量这个少年了。第一次相遇,是在一条昏暗逼仄的小巷里,少年蜷缩在角落,破旧的衣衫上满是污渍,眼神中满是惊惶与无助,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小鹿。第二次,是在救助站,少年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沉默得如同一块石头,唯有偶尔抬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防备。而此刻,左奇函的目光紧紧锁在少年——陈浚铭的身上,其中满是探究与疼惜,试图从他的神情里探寻那些深埋心底的伤痛。
突然,一道身影蛮横地闯入他的视线。左奇函瞬间拧紧了眉头,眼中闪过难以抑制的厌恶,定睛看去,来人正是陈浚铭的养父。这男人身形佝偻,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脸上挂着虚伪又令人作呕的神情,嘴里还叼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那副嘴脸愈发显得可憎。
左奇函在心里冷哼一声,那副德行,真让人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揍一顿。男人满不在乎地开口:“哼,也不知道谁晚上叫得那么欢,还来报警,真不要脸。”左奇函听着这话,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蹿起,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质问道:“你还真敢来,他才10岁,你知道长达一个多月遭受性侵犯有多难受吗?”左奇函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拳头也不自觉地握紧,骨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说着,他下意识地望了望坐在一旁的陈浚铭,那孩子低垂着眼眸,小手不安地揪着衣角,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仿佛一片在狂风中飘零的落叶,随时都会被吹落。
好不容易等陈浚铭做完笔录,那男人便像饿狼看见了猎物一般,大步上前,一把粗暴地拉过陈浚铭,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假笑,阴阳怪气道:“哟,儿子,晚上叫得挺大声的吗?”这话如同利刃,直直刺进左奇函的心里,他积攒已久的愤怒如决堤的洪水,再也压制不住,猛地挥出一拳,怒吼道:“滚!”这一拳带着十足的力道,男人被打得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站稳后,男人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像一只发狂的野兽,一边叫嚷着:“妈的,你还敢打老子!”一边手忙脚乱地扯自己的皮带,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把左奇函生吞活剥。
陈浚铭见状,吓得小脸煞白,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他像只受惊的兔子,连忙拉住左奇函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怕地喊道:“哥,我们快跑,来人啊,有人打人了。哥,我们回去。”左奇函看着陈浚铭惊恐的模样,心中一软,任由他拉着,两人一路小跑回了家。
风声在耳边呼啸,陈浚铭的手紧紧地拽着左奇函,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左奇函感受着少年手心的温度,那温度里透着恐惧与依赖,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孩子,绝不让他再受到一丝伤害。
“宋阿姨,我们回来了。”一进家门,陈浚铭就带着哭腔喊道。正在厨房忙碌的宋阿姨闻声快步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朴素的围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到两人略显狼狈的模样,微微一怔,随即温柔地说道:“铭铭,你们怎么回来了,快去洗手。奇函,你过来一下。”宋阿姨一边说着,一边招着手,侧身走进了杂物间。
左奇函心中疑惑,跟了进去。杂物间里堆满了各种杂物,昏黄的灯光在杂物间里投下斑驳的影子,显得有些阴森。左奇函刚要开口说话,宋阿姨却抢先一步,抬手捂住了他的嘴,轻声说道:“我都知道了,你好好开导铭铭,这个孩子很好,受了太多苦。”宋阿姨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的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无奈。说完,宋阿姨深深地看了左奇函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信任与期许,随后便转身走了,只留下左奇函一个人呆立在原地,满脸的发愣与不解,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宋阿姨的话,一时理不清思绪。
左奇函缓缓走出杂物间,看到陈浚铭正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他走过去,在陈浚铭身边轻轻坐下,小心翼翼地,像是生怕惊扰到一只易碎的瓷娃娃。他轻轻地拍了拍陈浚铭的肩膀,说道:“铭铭,别怕,有我在。”陈浚铭转过头,看着左奇函,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他扑进左奇函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左奇函紧紧地抱着他,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就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嘴里还不停地说着:“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许久,陈浚铭的哭声渐渐止住,左奇函松开他,看着他红肿的眼睛,说道:“跟我讲讲吧,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陈浚铭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他……他总是趁着晚上……对我做那些坏事,只要我反抗,他就打我,用皮带抽我,打得我身上到处都是伤……”陈浚铭的话像一把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左奇函的心,他的眼眶也渐渐红了,心中的愤怒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那个禽兽般的养父碎尸万段。但他知道,此刻他更重要的任务是陪伴和安慰陈浚铭。
阴雨天,太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