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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谁共我 ...

  •   序章·谁共我
      (序章是第一人称,正文皆第三人称)
      我不是来缅怀你的。
      我不是来谴责谁的。
      我只是第二次走进你的新房间,激动万分。
      我倚靠在窗边,向下望去——孩童举着风铃,越过光影斑驳的玻璃栏杆,闯入商贩聚集的闹市区,风自高楼间飘摇而下,耍弄起阵阵轻响,叫卖,嬉闹,呼唤,责备,我望见议员跌跌撞撞,冲入大楼。
      你真会挑地方,前街一览无余,在高楼之上,同时享有清静与繁华。
      阳光星星点点地洒在书桌上,我爱其绚烂,却也在回首的瞬间被刺痛了眼。
      我无意打乱你的书柜,可我着实好奇你平日里都在读些什么——无聊的政治、无聊的经济。
      你竟在夹层里做了一个隐形抽屉,你把好书都藏在这里了。
      以往,我是绝对没有机会翻出你的秘密的。
      但现在,我能随意地抽出一本小说——没错,小说,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也看小说,还是纸质版的老古董。我原以为,你是《白日宣言》的积极拥护者,像那群冒进的年轻人,不计一切代价又极其愚昧地宣扬着“拟光速发展”。
      我不爱看书,可我还是认认真真地读完了书背面的简介——讲的是一个奇怪的人,离群索居,死于刑罚。如此索然无味的故事。
      这不是白鸽纪的产物。
      我知道,你喜欢过去——那个你从未经历,却莫名无限向往的过去。
      我警告过你,不要沉湎于那时。倒行逆施的代价,你我承担不起。
      我更不明白,你为什么如此倔强,去奔赴一场无望的长途——

      你的房间太空寂。
      没有活人的气息。
      幸而,我瞧见了床头的桔梗。
      嗯,还有一丝残香,看来副官没有欺骗我,这种独产古亚洲的桔梗确实花期很长。
      我忽然由衷地笑了。
      你是否每夜枕着清甜的玫瑰芳香安眠,是否伏案抬头时便在不经意间瞥见那束淡紫色的桔梗,是否与我一样,面对一束花,在无人的房间里,痴痴地笑。
      我想,你会的。
      毕竟,我第一次送给你花时,你便如得了蜜糖的幼童般,眼中盛满星辰,映照出深蓝的天幕,尽管那只是一瞬的事,因为下一秒,你大胆地拒绝了我的邀请,以一个蹩脚的借口:“抱歉,但我今晚想早些睡觉。”
      我望着你的背影被月光吞噬殆尽,我才被夜风吹醒,黯然神伤地离去。
      你不懂,我有多么庆幸那时的你跑得足够快。否则,我将追上你,抱住你,让你此生此世都难以离开我。
      我向来暴虐、不计后果。
      我真不想让你参与那些该死的战争。
      我当年就应该把你留在雅典娜立塔,也许那里暗流涌动,但我可以护着你,保护你免受外界叨扰,全身心地爱我。可我知道你的性子——
      我困不住你,一如地球无法藏匿启明星,一如淤泥无法掩埋泽芝。
      你成功了,难道不是吗?你凭实力向我证明了,你从不是潘神院里的小倌,你将原区与新区搅得一团乱,你那极具号召力的秘密演讲鼓舞了无数人,像狂热的信徒般投身一处处深渊。
      世人从此皈依了你。
      我记得你曾向我说过一个古老的传说:从前有一只小鸟,日复一日衔来石子,妄图填平大海。
      我笑着亲吻你的额头,我说:“它很无知,也很愚蠢,它会身陨沧海,无人问津。”
      “可我们正在谈论它,我以为它本是帝姬,也终将重获新生。”
      是啊,重获新生——
      你是白榆勋章的获得者,你是“圆”的领导人,你是白鸽。
      你根本无须依偎在旁人的怀中,因为你自己本就顶天立地。
      所以,在你选择默不作声、毅然决然地回到原区时,你是否早已预见了未来?我亲爱的预言家先生。
      你究竟是失算了,还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主被钉死在十字架上——
      我深知,我祈求——
      你不爱世人,你不是神明。
      毕竟,神明的房间里何须纸笔,何须掩藏,你何不把白纸黑字亲自念给我听听!?
      你把信封塞在这无聊透顶的小说书里,你不怕谁也未曾注意,便烧掉了吗?
      你笃定了我会来,会肆无忌惮地翻找,找出所有你生活过的痕迹,是吗?
      是的,你又赌对了。有时,我很难不怀疑“圆”的所有地下活动都是你无数次的下注,而上天不过短暂却又一再地眷顾了你。
      我撕开了信封。
      你不用告诉我你的生平——史书会记载你的功勋,我会记得你所有的喜极而泣与力不从心。
      你在床上泪流满面,你在硝烟中头破血流,你在青年时期立下的誓言与远大理想,你在中年时期经历的流言蜚语与欲加之罪,你所爱的食物,所爱的外衣款式,甚至是所爱的防身武器(我承认,每次见面,我都试图探查这一方面,可惜我从未成功。这是和平庆功宴后,你醉眼朦胧时亲口告诉我的),我都一清二楚。
      你瞧,我多么无用。到头来,我只会送给你花。
      可是,这没办法,你理解我的,我不能像年轻时恨不得把月亮摘下来送给你。因为你我皆已功成名就。
      你的椅子真硬,为什么不换个软一点的座椅?
      你的墨水干了,为什么不仔细些,保存好呢?
      你的桔梗缺水,为什么不……

      啊,有人来了,他们又来你的房间打扰你了。
      他们真烦人,难道不是吗?
      我不理解,为什么这群荷枪实弹的莽夫有胆拿枪指着我?
      如果这里不是你的房间,我一定会抬手,对准那带头的小子扣下扳机。
      他们竟然指责我越界,竟然要求我离开,竟然妄想给我带上电子镣铐!
      做梦去吧,谁也休想阻止我。
      那些拿枪的不敢杀我了,不敢——因为他来了,不,是他们来了。可我恨他们——凭什么只有他们能拥有幸福,凭什么他们有权利恸哭,凭什么他们能够活着?
      “放下枪,不要后退了!”
      那个年轻人似乎急哭了。他向我冲来,可他还是慢了。
      “砰——”
      “祈哥!”
      “行政官!”
      他们真是聒噪,他们真是慌乱。他们这时才恍然想起我是谁,一遍又一遍唤着我,唤着我的姓,我的身份地位。
      亲爱的,只有你才会亲切地唤我的名。
      亲爱的,对不起,我终究没有学会你教给我的“无私”。
      我翻乱了你的房间,我弄脏了你的书桌,可我实在迫不及待与你重逢,所以无暇整理。请原谅我的莽撞与匆忙,请原谅我吓坏了你爱的后辈们,你应该可以原谅我吧——我用了最原始的消音装置,枪/声不会惊扰前街的平民,不会扰乱你所期许的和平盛世。
      我看到了那只填海的小鸟,她名唤“精卫”。她羽翼丰满,她雄姿勃发,她光彩夺目亦永不停息。
      你的信写得极好,来生望你无须再写。
      桔梗花缺水了,我再送你一束。
      亲爱的,我爱你,我来陪你。

      白鸽纪52年,东洋区行政官祈逢,自杀于中心区和平大厦首任执政官岑蔚私人居住区,享年五十。同日,于首任执政官书桌上发现两封信,经鉴定,一封为岑蔚亲笔,其上写道:“我知你最解我此生,唯一事未曾出口,我爱你,至死不渝。”
      另一封其时笔墨未干,止笔于“桔梗花缺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谁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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