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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少年归路 万一自己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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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拍未来自己的脑袋,说道:“我与那些修者厮杀,后驱逐了宋家还存活的修者,又封印了你,不说是气数将尽、也称得上劳心竭力再无喘息之际了…”
“不过你放心,我的封印很牢固,不会再破损了…”
仙师俞延伏在俞延的肩头上,沉重的呼吸声逐渐微弱。
“现在,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送你回去属于你的世界。”
俞延本想反驳。
仙师俞延身后的山水村落化成尸山血海,在往后的百年间里,怕是个阴气旺盛的地方了。
俞延握着仙师的手收紧,在他看来,仙师大可以把自己杀了,以绝后患。
他没考虑过自己消失后的未来是什么样子,但他很清楚自己罪魁祸首的身份。
仙师脸色沉重,他肆意潇洒半生,没想到最后居然落得如此下场。
事发突然,事发太急,他没来及反驳命运,就宛若是大海上的半叶扁舟,除了被冻的随波逐流、沉入海底之外,再也没了别的机会。
他最后摸摸未来自己的后脑勺,那里或许可以容得下希望的种苗。
他十分清晰此刻未来自己的想法,他们思想都是一样的,都觉得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他催动力量,在脚下形成光圈法阵,法阵升腾起的云雾包裹住未来的自己。
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仙师俞延没能去过,预知天地的本事他学了,懦弱的性格就算是掌握了大统也称得上一事无成,仙师俞延擦擦嘴角的鲜血。
自尽。
会是最好的结局吗?
如果现在的自己消失了,未来的自己,命运的轨迹会不会全然不同?
他幻化出匕首,瞄准了最弱的地方。
心脏抖动的厉害,他的手也握不住力量,求生的本能又在喋喋不休的阻止他的举动。
他眼睛淌下泪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火光漫天,乒乓作响的焚烧声彷佛是来自地狱的鞭子,狠狠抽打着他的灵魂。
这是自己了无牵挂前半生的报应吗?
万念俱灰,忽然,双手绕过他的腰腹,紧紧地抱住了他。
背后的那人被蹭的满脸灰烬,他咬牙切齿:“你要是敢死,我就敢用秘术把你的灵魂困在我的身边,让你永生永世都不得超生!!”
这说话的语气太陌生了。
仙师的耳膜嗡嗡作响,彷佛是在抽屉里寻找可被唤醒的记忆。
背后那人一口咬住了他的脖颈,留下凶猛的牙印,他说:“当日我遇见你,你是爱上了我的,我也是爱上了你的,那日在小船上我们说过的话,你难道都忘了吗!”
“你到底是真的记不清还是假的记不清?”
“泠观没了,我陪你慢慢地修回来,书籍没了,我陪你慢慢写出来,弟子没了,我陪你走遍万水千山的去找、去观摩!”
“或者,你不想在这里了,我们就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你怎么又要抛弃我?”
“你看我的眼神明明那么炽热、那么含蓄、那么充斥爱意,你凭什么啊!”
“俞延!你休要穿好衣服不认人!”
仙师身躯颤抖,他想:这是…
他稍微侧过脑袋想看看背后那人是谁,然刚要挪动脚步,就被整个人摁到在地上,他被挟持着腰肢翻转过身体,他终于看清了来者的面貌。
是宋方宜。
这个,大概是真的宋方宜。
这是他的心告诉他的。
这是未来的自己、未来的俞延告诉他的。
仙师痛苦的闭上眼睛,他伸出残破的手去触碰宋方宜的脸颊。
原来,这是未来自己的计划吗?
他想通过“宋方宜”这一特殊节点来作为突破口,去尝试能否打破未来既定的事实吗?
无论是此生乱世的仙师俞延还是未来那个出身贫民窟山洼沟子的狗娃子俞延,他们是同样的灵魂。
仙师痛苦的眼睛瑟瑟发抖,他亲吻了宋方宜。
他看向宋方宜的眸子中,多了几分伪装的爱意。
他想起那些天在道观中的日子,宋方宜总是颠颠的跟在自己身后,诉说冷暖严寒,将他的见闻与之彻夜长谈,原来,这就是所谓归属和爱情吗?
他抱着宋方宜的肩膀,再也克制不住这突来变故诱发的情绪。
嚎啕大哭,反而是让宋方宜不知所措,只能抱着他安慰。
宋方宜分得出来:这个人和俞延很像,但又不像。
这个人的眉眼中透露着干净纯粹的懵懂,而自己的俞延,眉心则多了愁绪和算计,没有这副少年般的坦荡气质。
他舔舐着自己的嘴唇。
他不会认错月季和玫瑰,他分得清楚恋人和替代品。
只是,他对他的爱情不自禁的涌上心间,这种直觉和本能在告诉他:你要这么做!
仙师哭着,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
宋方宜面露惊色却又不敢过于明显,他很清楚:现在的俞延需要他来作为支撑点。
宋方宜面色淡然。
仙师说起的这次剿灭泠观的缘由,他这才彻底明白:原来父亲说得竟都是真的,那个作恶多端偷东西、打伤仆人的家丁没死,幻化成自己的外表企图带着婚嫁的信物远走。
而路途中恰好就遇到了仙师和俞延。
如此,罪恶的家丁用了自己的外表跟在仙师身后,混迹在泠观之中。
于父亲看来,这是真让人气得牙痒痒的“毁坏宋家”、“毁坏自己”、“破坏联姻试图让宋家蒙羞”的恶人啊!
宋方宜依旧把仙师抱在怀中。
他又不可控的觉得自己是侥幸。
侥幸遇到了俞延,侥幸解决了本就不情不愿的婚约。
虽然…代价实在是太惨重了。
宋方宜振作精神,横眉冷眸。
他抱着哭得竭力仙师打量四周,谨慎如宋方宜,他没停下环绕在身体周围的盾符箓和法阵,泠观被毁,几乎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也未必如所有人的愿。
他不确定那个冒充自己的人是不是还活着。
他只能拉着不停掉眼泪的仙师在泠观的废墟中找人。
他手持符箓幻化的长剑,额前的碎发因碍事被斩落在地上,他头发随风而动,在火光之下散发辉光,彷佛金色晚霞落入深不见底的海中。
他察觉,这地方早已被布置了吸纳邪祟的法阵,有几处甚至是以修者自身为媒介,是无法轻易铲除根源的,此刻,邪祟前赴后继已经是泛滥之相。
他带着仙师巧妙隐藏自身的修力,试图在那些自相残杀的邪祟中潜行。
泠观山下山上面积并不小,宋方宜打量周围还有些断臂瘸腿的修者发出呻吟。
他想快点把那个人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一把将仙师拉扯到跟前,用力的咬着他的嘴巴,语气生硬的说道:“我们分开行动,你在江湖上行走多年,最是懂得怎么清楚邪祟。”
“而我,大概是记得家中家丁的长相。”
仙师眼前朦胧,摆弄着长袖蹭蹭眼角,才发觉自身已被邪祟和将死魂灵们包围。
堪比地狱的场景冲击着仙师的大脑。
他努力让自己脱离宋方宜站直身体,他嘴角露出苦笑:先前还在心里嘀咕未来自己的羸弱,可真到了自己身上的事情,自己做的也未必比得上未来的俞延更好啊!
仙师并不放心宋方宜。
宋方宜摆手嫌弃他瞻前顾后:“我们宋家好歹也是前面传下来的世家,在修力这方面基因还是很强的,我只是实战不如你,真比起修力来,谁也说不准呢。”
宋方宜还不忘炫耀腰间挂着的符纸袋子。
袋子并不大,容纳的符纸并不多,宋方宜轻轻勾动手指,符箓便凭空诞生了。
这是脱离符箓的虚空造符,是高阶修者才会用的本事,仙师稍稍放心。
仙师将视线挪远。
他们已经走到了半山腰的地方,山下成了邪祟们的勾栏瓦舍,它们大口的吞咽着修者死后不断脱离本体的修力,也不停地寻找还完整的灵魂,因为那样吃起来会更加美味。
俞延掂量。
仙师回头,他拉起将要上山的宋方宜,他郑重其事十指相扣:“我想…用我残存的力量与你建立一个契约,一个很普通的契约。”
宋方宜歪着脑袋:“说到底,你还是不信任我呗,不相信我能解决这里的问题!”
宋方宜在仙师的瞳孔中看到了几丝俞延的灵魂,只听仙师自言自语道:“请宋方宜活下去,守护俞延和宋方宜。”
…?
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嘶——!宋方宜猛地抽回了手臂,他低头对着掌心吹气。
掌心好似被烈火烧灼,发黑成了焦炭状,有个浅浅的图案浮现,但霎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心里对于俞延的思念和不舍迸发。
宋方宜含着眼泪扭过头去。
嘴巴不留情:“你个仙师,素日里的话我是听的,要是见不到你,你就完蛋了!”
仙师点点头,没有说话。
宋方宜留给仙师俊俏的背影。
他并不知道这个契约有什么用,以为只是仙师犯傻留下的烙印。
万一自己战死了,他能用这个替自己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