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善村》不吃橘子吗

1、第 1 章

　　你跟着这条长长的路一直往前走就能看见前方有一个村子，竹篱笆不知道延伸了有多远，只在村口处断开，杂乱的藤蔓攀着竹架子一路往上，牌匾上的字半遮未遮——不善村，青漆涂抹的字旁边还用炭笔刻着阴森恐怖的骷髅。
　　“晦气晦气，快走快走！”路过看见这个村子的人慌忙垂下眼快步走开。
　　“我这是来到地狱了吗？”迷迷糊糊来到这个地方的人眯虚着眼被吓得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往反方向跑去。
　　有口渴的人远远看不清“不善村”的牌匾走了过来想讨口水喝，等走到了村门前口便完全不渴了。
　　冬天的黄昏，不善村被包裹在最后一片夕阳中，随着余晖渐渐消散，黑绿色的雾气渐渐朝着不善村笼罩了过来。
　　一个小女孩定定地站在不善村口看着村里，忽然黑暗中一个人影一只手捧着蜡烛一只手端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朝着小女孩走了过来。
　　人影走近，大张着嘴，黑黑的，一眼望过去，从上到下像是无底洞一样的黑色漩涡，小女孩猛地后退一个踉跄摔在地上赶紧转身从地上爬了起来左脚绊右脚地跑开了。
　　“七七，你是不是又跑那个村口去看啦！”妈妈右手拿着锅铲从厨房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
　　“老婆，锅铲快还给我，菜快要糊了。”爸爸慌慌张张跟了上来夺过妈妈手里的锅铲又跑进去了。
　　“对不起，妈妈！”七七背着手搅手指，低下头迅速道歉。
　　“算了，你的道歉我听腻了，外面看看就算了，不准偷跑进去！听到没有？”七七点头应是。“真不知道你好奇心怎么那么重……”唠叨等到妈妈喜欢看的电视开播了才停止。
　　第二天清晨，七七又走到了不善村门口，手不自觉碰上了不善村的篱笆门，脚在不善村外，头却伸进了不善村里左右张望。
　　“你又来了啊！”黑黑的大嘴一张一合。
　　“啊！”七七被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抖成筛子的手撑着青草地不动声色地后退。
　　“你别怕，我又不是鬼！”黑嘴人收回伸出的头和手，往后退了几步。
　　“你……你是人？”七七顺着旁边的竹篱笆撑着站了起来。
　　“对啊，我难道和你有什么地方不像吗？”黑嘴人张开手在原地转了一圈。
　　七七缩着脖子没说话，只是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人黑黑的嘴巴。
　　“吃个橘子吗？”黑嘴人伸出被晒得黑黑的手递过来一个金灿灿的橘子，散发出比七七以前见过的所有橘子都还要香的味道。
　　“谢谢！”七七接过橘子礼貌地鞠了一个躬。
　　“有客人来啦！”黑嘴人嘹亮的声音一出，村子里的房门就长出了一个又一个被晒得黑黑的头，在一片翠绿的村子中像是春天森林里冒出的蘑菇。
　　“这两天我们的村子里有节日，你要进来一起玩儿吗？”黑嘴人友好地伸出手。
　　七七转头偷瞄村子里的人，又想起昨晚妈妈说的话转过来看着黑嘴人的手摇了摇头。
　　“好的，那你快回家吧！”黑嘴人挥挥手又转头进村去了。“都进去吧，客人走了。”
　　七七没有离开，还是悄悄地躲在篱笆后面。
　　村子里的人一直没再出门，等到夜幕从西边不断压近的时候才陆陆续续有人从房子里一只手拿着蜡烛一只手端着什么走了出来，七七好奇地探头张望想要看清他们端着的是什么。
　　慢慢的，从房子里走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聚集到村子中心，烛火照亮了他们手里端着的东西——一大堆叶子、花朵、盘子码着的菜、今天黑嘴人拿给七七的橘子……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几个人端来了一个大大的陶罐，里面装着金黄色的汤水，风一吹，漾起涟漪，传过来一阵清冽香甜的味道，七七已经一天没有喝水了，看着情不自禁地吞了一下口水。
　　“呜~”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长长的角放在嘴上，吹出的长鸣响了好久也没停下。
　　人们开始互相拉起了手，围绕着中间摆在一起的烛台跳起了舞，嘴里齐声哼唱着七七从来没听过的歌谣，声音厚重得像是远古的巨浪。
　　突然，人们坐下来摇晃着自己的头和手掌，身体左右摇摆，嘴里“哈哈”地哼唱，声音嘹亮，气势十足。七七也不自觉地跟着摇动起来。
　　所有人大笑着，大跳着，大吼着，等到月亮露出真容时才坐下来开始享用舞动后的美食。黑黑的手在黑黑的夜里伸出去又抽回来，嘴里边吃边叽里呱啦地闲聊。
　　“唉！那不是小客人吗？”竹篱笆越来越挡不住七七的身体，有人一眼就看见了七七小小的身影站在竹篱笆门旁边伸着大大的头。
　　“快进来快进来，一起吃！”黑黑的手又伸到了七七的面前，犹豫了一下，七七的一只手指爬到了那只黑黑的手里，七七心里的好奇打败了害怕。
　　走近了一看，七七发现这个村里所有人都被晒得很黑很黑。七七总是喜欢在太阳底下到处乱跑，所以在班上她总是最黑的那个孩子，但这下七七坐在这一堆人里面，只有她没被晒得那么黑。
　　村子里的人看见七七来让开一个宽敞的位置让她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一个小孩走到七七面前蹲下好奇地左右打量，没过一会儿又从包里摸出一个浅粉色的糖果，七七没接，下一秒小孩的大人就走过来一把抱开了小孩。
　　“别吓着客人！”村里人的声音就像锣鼓一样，敲得七七的心震了一下，又随着那颗落下的糖果沉下来，七七伸出手捡起了糖果。
　　这一举动直接点燃了村民们的热情。
　　“别吃糖，尝尝这个，我自己做的，别看卖相不好，味道可好啦！”
　　“你那太辣了，辣到小客人怎么办，小客人，来，尝尝我的甜水。”
　　“小客人，来，吃块肉！”
　　“……”
　　刚刚在外面看的时候，七七还觉得这个村子人很少，但现在数不清的手伸到自己的面前，都拿着食物，七七刚想伸手去拿这个，那只手又递了过来，忙得不可开交，最后自己前面碗里的食物都要漫到地上了。
　　“七七……”是爸爸妈妈的声音，七七一个激灵从地上弹了起来。
　　“小客人要走了吗？”村子里的人也跟着七七站了起来。
　　“我的爸爸妈妈来找我了，不好意思，谢谢，再见！”七七朝着村口跑去。
　　“七七，妈妈不是告诉你不准进这个村子吗？你怎么那么不听话！”妈妈把七七抱进怀里小声说，七七后背的手恨铁不成钢的重重拍了一下。
　　“小客人的爸爸妈妈，一起来吧，我们今天办节日，小客人刚刚跟我们一起吃东西还没开吃呢！”
　　“不用了，我们家自己做了，孩子谢谢你们的照顾了，再见！”说着，七七就被爸爸妈妈箝着肩膀带走了。
　　“这里有一筐橘子，你们带回去吃吧，可甜！”几个村子里的人抬着满满一筐橘子到七七的面前。
　　“谢谢啊，我们自家有，不用了。”互相推搡见，橘子散落在地上，两方人瞬间僵在原地。
　　七七弯腰把筐子扶正开始捡橘子，捡完了之后又从框子里拿了三个橘子。
　　“我和爸爸妈妈一人一个就可以了，谢谢大家！再见！”七七微微鞠了个躬转身拉着爸爸妈妈离开了。
　　“七七，你把橘子扔掉吧！”
　　“爸爸妈妈，你们不喜欢被太阳晒黑的人吗？那我经常出去玩被晒黑了，你们是不是也会这样对我呢？”七七仰起头问看着高高的爸爸妈妈。
　　“七七，爸爸妈妈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有句老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跟我们不一样的肯定和我们不同一条心的，甚至还会害我们，你现在还难理解，你以后就会懂了。”
　　“可是他们不是跟我们一样吗？”
　　“不一样！”爸爸妈妈斩钉截铁地回答。
　　“哪里不一样？”
　　“七七，坏人是不会把坏人这两个字刻在脑门儿上的。”
　　“好人也不会啊！”
　　“我真是跟你讲不清！”妈妈语塞地环着胸站旁边望着满是星星的天空。
　　“妈妈，你教我的——礼尚往来。”七七伸出怀里的三个橘子，妈妈转过头来看着没有说话。
　　七七和爸爸妈妈到不善村口的时候村里的人还围坐在烛火旁，但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开心地聊天唱歌。
　　“吖，你们又来啦？”眼尖的村民看见七七和她的爸爸妈妈局促地起身走了过来。
　　“是啊！谢谢你们送的橘子，这是我们自家做的腊肉，提过来一点给你们尝一下。”村民们黯淡的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
　　“谢谢谢谢，我们还没结束，你们也来尝尝吧！”
　　“算了算了，我们还得回家呢！”拒绝的手太少，热情相邀的手太多。
　　村子里的人让开一个大大的位置，看食物已经不多又陆陆续续回家拿出了一大筐一大罐的东西。
　　“你们尝尝这个，这好吃，我自己做的。”
　　“还有这个……”
　　“吃那么多，喝口甜水吧，别噎着！”
　　“……”
　　不善村的人们又开始吹起角打起鼓，唱起歌跳起舞，不知不觉间，爸爸妈妈和七七的手就被拉入了跳舞的队伍当中。
　　欢乐的声音越来越大，村子外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看见七七和她的爸爸妈妈也在其中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七七妈妈看见在外面围观的邻居，过来硬把他们拉了进去。
　　不善村的人们踏出了一大步，不善村外的人也迈出了自己的一小步，不善村便不再是一个阴森森的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