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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未寄夏信 今天是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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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在大学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要离开了。
饭后,我一个人沿着操场旁的林荫道慢慢走。广播里忽然响起一首很旧的歌,前奏刚出来,我就想起了陈砚声。
我还记得,我和陈砚声第一次见面,是在高中开学那天。
那天学校安排新生去礼堂搬桌椅。礼堂到教学楼的路很长,我一个人把桌椅搬到楼下,抬头看见三楼的教室,突然觉得那几层楼梯远得要命。
我实在有些搬不动了,便坐在椅子上歇了一会儿,想着等缓过劲来,再慢慢搬上去。
没坐多久,头顶忽然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
“同学,要帮忙吗?”
我抬起头,一时愣住了,只傻乎乎地点了点头,又小声说了句谢谢。
也许是因为陈砚声的声音太好听,也许是因为他站在阳光里,干净又好看,也许只是因为我一个人走了太远,真的有些累。面对这份突然出现的善意,我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陈砚声很轻松地提起桌子,问我在哪个班。
我说:“九班。”
于是我抱着椅子跟在他身后。那段原本很长的路,好像一下子变短了。没多久,我们就到了教室门口。
陈砚声把桌子放下,问我:“你自己慢慢搬进去,可以吗?”
我点了点头。
我又对他说了声谢谢,然后让他等一下。我从书包里拿出早晨多带的一瓶牛奶,递给他,算作谢礼。
陈砚声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接了过去。
我笨拙地想找话题,可到最后,也只憋出一句:“快上课了,你先回教室吧,老师应该快来了。”
陈砚声笑了笑,朝我挥了挥手,转身下楼。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他轻快地越过一级级台阶,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那时候,我没有问他的名字,也没有问他在哪个班。
后来想起来,这成了我很长一段时间里的遗憾。
后悔吗?
或许是有过一点的。
直到高一开学典礼,我才终于知道他的名字。
那天,他站在礼堂前方。周围原本很吵,可陈砚声一开口,四周好像忽然安静了下来。
老师念出他的名字时,我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
陈砚声。
真好听。
我甚至偷偷想过,这个名字是不是取自哪一句古诗。可我不知道答案,也没有机会问他。
从秋天到冬天,再到第二年的春天,我选了物化生。后来重新分班时,我竟然和陈砚声分到了同一个班。
终于,我们成了同班同学。
只是我们的座位隔得很远。我在靠墙第三排,他在最后一排。后来听同学闲聊才知道,他一直坐在那里,位置几乎没怎么变过。
在同一个班以后,我更清楚地感受到了天才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
陈砚声的成绩总是很耀眼。月考、期中、期末,他的名字总会出现在最前面。我拼命背单词,刷题,整理错题本。那时候我心里藏着一个很小的念头,希望成绩单上,我和他的名次差距能小一点。
哪怕只是小一点也好。
高中生的书很多,大家都用塑料箱装书,放在椅子后面。我喜欢把书包放在箱子上。有一次,后桌同学的水杯倒了,水洒出来,打湿了我的书包。
我还没发现,陈砚声忽然喊了我一声。
我回过头,他递来几张纸巾,说:“你书包湿了,擦一下吧。”
我愣了一下,接过纸巾,低声说谢谢。
陈砚声只说了句“没事”,然后就出去了。
我知道,那只是他对同班同学很普通的关心。可对那时候的我来说,已经足够让我偷偷高兴很久。
这样优秀、干净,又有修养的男孩子,出现在我灰扑扑的青春里,就像一束光。
谁会不喜欢光呢?
有一次,英语老师讲完月考试卷,离下课还有十分钟。老师说,剩下的时间玩个小游戏。
班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和陈砚声关系很好的男生站起来,笑着说:“老师,陈砚声唱歌好听,让他来一首!”
其他几个男生也跟着起哄。
英语老师被他们逗笑了,也点头同意。
陈砚声站起来,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那我唱一首大家都听过的歌吧。”
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
那是我第一次听陈砚声唱歌。
他的声音很好听。那首歌的旋律也很熟,像盛夏,像白衬衫,也像一场还没开始就注定要结束的青春。
后来我才从同学口中知道,陈砚声很喜欢那个年代大家都爱听的歌。
好巧。
我也喜欢。
再后来,高三又分班了。陈砚声去了更好的班,而我差了一百多个名次,没有再和他分到一起。
那时候我想,我和陈砚声之间,大概是真的没有什么缘分。
可是喜欢他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因为陈砚声像一束光。我在追着那束光往前走的过程中,也一点点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我想,这大概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意义。
高三那一年,我们都忙着备考。大大小小的考试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我几乎没有精力再想别的事。
只是偶尔从陈砚声的教室外经过时,我还是会忍不住往最后一排看一眼。
有时候,我会看见他低头写题。只是一眼,我心里就会莫名高兴。
有时候,他的位置空着,我又会没来由地失落。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奇怪。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心情却已经被他牵动了无数次。
我也曾暗暗跟自己赌气,说以后再也不往那个教室看了。
可每次经过那里,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往他的方向望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六月来了,高考也来了。
高考时,我竟然被分在了陈砚声原来的教室。
那一刻,我心里生出一种很幼稚的欢喜。仿佛命运终于在那段无声的暗恋里,给了我一点点温柔的回应。
后来回学校填志愿,我坐在公交车上,看见陈砚声坐在一辆小电驴的后座。
树影斑驳地落在他身上。
车子经过路口时,我们的视线短暂地撞在一起。
我笑了,朝他挥了挥手。
陈砚声也笑着向我挥手。
那一幕很短。短到像是夏天里忽然掠过的一阵风。
后来,我每次坐十七路公交车,都会盯着那个路口发呆。
也是后来我才明白,原来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在倒计时。
从那以后,我和陈砚声再也没有交集。
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没有他的照片,也没有勇气对他说出那句“我喜欢你”。
我承认,我是个胆小鬼。
这几千个日夜里,我反复听那首旧歌。每当看到和高中有关的视频,还是会停下来发很久的呆。每当读到关于高中暗恋的文字,也还是会忍不住掉眼泪。
喜欢上陈砚声,好像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因为他太优秀了。
高中三年,大学四年,没想到一转眼,已经过去七年了。
陈砚声在远方过得好吗?
我不知道。
可是我想,我应该要和那段感情告别了。
不能一直困在过去。人总要往前走。
广播里的歌还在放。我站在林荫道上,听着熟悉的旋律,忽然觉得心口酸得厉害。
唱到副歌处时,我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悬铃木的叶子从脚边滚过去,操场上传来很轻的风声。蝉鸣和很多年前一样热烈,可我知道,再也不会有那个穿白衬衫的少年,从光影里朝我走来了。
我低头看着落在掌心里的光斑,忽然笑了一下。
陈砚声,原来你从来不是我的月亮。
可是有那么一刻,月光确确实实照在了我身上。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