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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在耀眼处 ...


  •   “你认识他?”花梦小心翼翼问。
      “我迷恋他。”时朝忽然眨了眨眼,认命似的,眸光黯淡下来,嘴角带着一丝自嘲的笑,“真是无可救药。”
      “迷恋……”花梦琢磨着这个词,感觉大事不妙。
      时朝偏爱耀眼的东西,从小到大皆如是。
      高一入校,她在学校贴吧搜哪个食堂好吃,意外点进一个校内风云人物榜的帖子,有一张男生低着头拨弄吉他的照片,被置顶盖了几千楼。
      时朝将那张照片点击放大,一边喝着西瓜汁一边仔细端详。
      切,长得也就这样嘛,和明星比真是差远了。
      她吐掉西瓜籽,无情地叉掉那张照片。
      第一个学期,时朝进了学生会和广播站,很快和学长学姐们打成一片,也被老师委以重任,参与元旦晚会的筹备工作。
      三个年级一百多个班,报上来的节目五花八门,需要先筛选一遍。
      时朝一手节目单一手拿笔,坐在台下统计老师打分。
      学校里的节目总是老一套,大合唱、大团舞、笑点稀奇的小品、听得人昏昏欲睡的诗朗诵。
      时朝忍不住举起文件夹挡住打哈欠的半张脸,一旁的老师也熬不下去,喊了暂停休息。
      时朝走到场馆外透风,闲着没事揪灌木叶子玩。
      忽然听见两个男生的对话。
      “你不上咱们班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节目了。”
      “你上去跳脱衣舞呗,肯定有看点。”男生玩世不恭的笑声传来。
      时朝转过身,就看见两个穿着高三年级校服的高个男生走过来,其中一个背着吉他包,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宽宽敞敞地露出里头的T恤和嶙峋锁骨,他扬起头看了站在场馆门口的她一眼,猝不及防地对视,让时朝愣了一下。
      他不像这个世界的人,大家都疲于学业、灰头土脸,绕不过青春痘和过劳肥,偏他将麻袋似的校服穿得挺括流利,剑眉星目,锋芒毕露。
      “你们也是来节目预演的?迟到两小时了。”时朝打量着他。
      另一个同学正要解释,他却拦住他,走近笑着说:“学妹,你怎么扔了满地的叶子,这是我们班清洁区。”
      “我……”时朝被他这套唬住,一时语塞,半秒后才沉着声说,“我一会结束会出来扫干净。”
      “那怎么行,你放我们进去,我唱歌,他扫地,怎么样?”他拍着身边损友的肩膀,附身和她说道。
      时朝忍不住往后退,没人能抗拒他的提议,这家伙仿佛天生具备撩拨人心的能力。
      “走吧。”时朝转身进去。
      台上正在搬合唱团的板凳,他三两步跨上台阶,举了个躬,抱着吉他就一屁股坐到了台沿上,晃着腿侧过头拨弦。
      本该下一个上场的芭蕾舞节目的同学们议论纷纷,“诶,这是谁啊,下一个序号不是我们吗?”
      时朝有点尴尬,凑到老师耳边道歉,“对不起老师,是我带他进来的,但我不知道他会……”
      老师们却仿佛见怪不怪,“是他啊,正常,他就这样。”
      吉他声清脆悠扬。
      时朝仰起头,看着他悠悠开口唱:
      “身体被欲望与药物控制破坏
      坚强的心被时间滤净随风摇摆
      回忆在时空中拉长如丝带
      缠绕着泪目空枕与屋顶的悲哀
      所有的爱
      穿透这城市的压抑与阴霾
      ……”
      那是时朝第一次听到这首《生之响往》。
      后来无论何时何地,有人问她最喜欢的一首歌,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生之响往》。”
      如果再具体一点,是她16岁那年,18岁风华正茂的少年随口唱的《生之响往》。
      台上,他低头的某一个瞬间,与时朝记忆中的那张贴吧照片角度重合,她忽然意识到,原来就是他。
      在那上千楼的评论回帖中,有一句话时朝过目难忘。
      商陆开嗓,声动梁尘。
      没人能抵抗认真唱歌弹琴的商陆。
      但在他唱完第一句,坐在评审台中间的老师便打了个叉。
      后来时朝才知道,商陆的节目连报三年,连拒三年。
      这所以升学率闻名的重点高中,容不下他的张扬肆意。
      时朝觉得没劲透了。
      走出场馆,天空深蓝,灌木丛旁的道路上仍然散落着叶子,时朝心里骂着“说话不算话的混蛋”,一边走过去打算跺几脚。
      但是走近了,却发现那些叶片是被规律的排列着的,是……一颗巴掌大的桃心。
      时朝抬起头望四周看,静悄悄的,人都走光了。
      她蹲下来细瞧,什么嘛,浪荡子。
      一个月后,寒假前夕,时朝得知商陆退学的消息。
      她压抑着震惊与心下一空的轰然难过,轻蔑笑问:“他不高考啦?”
      “人家被星探挖去国外集训了,以后要当大明星的,跟咱们可不是一个世界了。”
      时朝忿忿地转过身写卷子,狠力握着笔,却想把桌子推翻,把卷子撕碎。
      难道就再也见不到了吗?
      一年后,时朝去到常逛的唱片店闲逛,买单时,偶然瞥见店内小荧幕上正放着一个男团mv,歌曲很闹腾,六个男生的位置换来换去,但时朝还是一眼看见他。
      轻佻又熟练地朝着镜头放电,眼神赤裸诱惑,勾人夺魄,一开嗓却又磁性温柔。
      她买下那张专辑,在安静漫长的晚自习上,通过藏在校服袖子里的耳机,躲在书山卷海后悄悄感受心脏的澎湃汹涌,一遍又一遍,无限循环。
      那段时间,six横空出世,专辑卖爆,在各个音乐盛典和综艺节目上频繁出现,而商陆作为队长和团内唯一的中国人,以高颜值和高情商成为被采访包围的宠儿。
      时朝半夜一点坐在宿舍的床上,看完他们的采访视频后,悄悄拉好遮光床帘,撑开折叠小桌板,翻开数学月考试卷和错题本开始整理和复习,到凌晨两点,她拿出手机,透过漆黑的屏幕看到蓬头垢面、双眼无神的自己。
      那一刻,时朝才真的愿意承认,他们不在一个世界了。
      步入高三,时朝删掉了手机里所有six的缓存视频,将专辑和海报通通锁进抽屉最底层,耳机里只剩下英语听力和文言文课文。
      直到大学,时朝也没再打开那个抽屉,她不在关注有关商陆的任何事情,她不允许在如此宝贵的青春里,为一个可望不可及的人蹉跎时光。
      寒假,时朝回家过年,在饭桌上因为毕业就业的问题,和父母大吵一架。
      “我不想要那种一眼望到头的人生。”
      她摔门而去,漫无目的在寒冬的城市街头游荡。
      街头寒风呼啸,时朝走得匆忙,围巾手套一律没带,只一件针织裙和羊绒大衣,白天走亲戚贪漂亮,如今只身在外,只能抱着肩膀把衣服拢紧。
      顺着人潮走近地铁通道,没了呼啸的风,她的步子慢下来,身旁穿行的人俱是行色匆匆,只有她不紧不慢,虚耗时光。
      接近转角处,沧桑的嗓音和缠绵的琴声传来,顺着声音往前走,靠着墙坐着位形象落拓的歌手,吉他盒里摆着张纸,印着点歌的收款码。
      行人们总是驻足听个两三句,便继续匆匆赶路,时朝闲着靠在对面墙边,一连听了他三首歌,都是些远方与姑娘的。
      时朝钻了钻耳朵,还是抱着点希望走过去,“嘿,哥们儿,多少钱点一首?”
      “10块。”
      “six的歌,会唱吗?”
      “six?没听过?但是有谱子我都能谈。”
      时朝掏出手机搜吉他谱,“喏,这个。”
      歌手瞟了一眼,“可以。”
      时朝扫码付钱,想了想,付了20。
      歌手对着她的给的谱子,磕磕巴巴开始弹,然后断断续续开始唱。
      真是奇怪,这么糟糕的唱法,偏偏一瞬间点燃她尘封的记忆。
      那个人上挑的眉、凌乱的发、纤薄的唇、明亮的眼和肆意的笑,刹那间在脑海里被冲刷干净,熠熠生光。
      “你亏了。”
      “是啊,他能不能找我五块。”时朝愣楞地走出地铁站。
      身后的人忍不住低声嗤笑。
      时朝才回过头。
      黑色的鸭舌帽压得很低,暗红色的发丝像汹涌的火焰,他还是那样,外套宽宽大大,露出里头的T恤和清晰的锁骨,没有背吉他,双手懒懒地揣在口袋里,站在台阶下看她,眼里带着混不吝的神采。
      “你喜欢six?”他问。
      时朝揉了揉眼睛,他没有消失。
      “不喜欢。”她撇开头道。
      商陆笑了一声,“啊?不喜欢还花钱点他们歌?早八百年就解散了。”
      “我乐意。”时朝嘴硬,你管得着吗。
      “看来你确实不是他们粉丝。”商陆叹一口气,摘下帽子,抬手捋了捋压扁的头发,使得前额的发丝更加凌乱了,恃帅行凶,仗着一副好皮囊瞎捯饬。
      “你都不认识我。”他有点失望似的,懒洋洋迈着步子上楼梯。
      在他越过她的一瞬间,时朝那些莫名其妙的骄傲土崩瓦解。
      “我认识你。”她抬起头,眼眶发热,“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商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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