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温预警》一把木头刀

2、十三区谎言见谎言 入十三区初

　　男人震惊地看着她。
　　“你要干嘛？”

　　天殊被问得莫名其妙，理所应当地说：“下车啊。”

　　男人扯住她的衣袖，急道：“不能下车！一下车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没打算回来。”
　　天殊对他露出个浅浅的笑容，幽深如墨的双眼似有细细雪片深藏，细密的睫毛宛如花枝肆意生长，看着温柔礼貌，可总给人一种疏远的距离感。

　　男人顿了顿，起身让路，满脸晦气地说道：“你想死就去，我不拦着。”

　　天殊绕过他，脚步轻快来到门口，又停住。
　　她直直看着前方，与那黑衣人相望。

　　“来了。”黑衣人说。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有种砂纸打磨过声带的年迈感。

　　天殊迟疑了一瞬，正欲下车，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她回过头，发现是那位一言不合就用枪口对人的冷脸执行官。
　　“怎么了？执行官大人？”

　　后两个字语调上扬，像是刻意加重，让人无端觉得她良好的态度带着些乐观的嘲讽。

　　夙已蹙了蹙眉，松开了手，道：“别这么叫我。你最后下车，为了确保光明之地的安全，在你下车前我要检查你是否携带了□□。”

　　天殊轻声笑起来，“我在岩牢里被关了一个多月，如果身上有□□，早就被发现了。”

　　夙已并未多言，指了指刚才他坐的那个位置，转过身去对剩下的刑犯道：“一分钟，立刻下车。”

　　天殊只好走到那位醉的不省人事的执行官旁边坐下，顺手拿起一旁的值班表翻看，举手投足间，依旧欢快。

　　车内的刑犯们依旧不为所动，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漆黑的囚衣仿佛一座座死寂的大山，沉默，沉闷。

　　夙已眼中闪过一抹不耐烦，举起激光枪对着离他最近的刑犯，道：“下车。”

　　这名倒霉的刑犯身形瘦小，像是有什么佝偻病，一直蜷缩着脊背，被冰凉的枪口指到时险些吓破了胆，颤抖着双腿地站起身来，一步步缓慢地走下车。
　　当他惨白病态的身体走入阳光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掉进了油锅里，又蹦又跳的尖叫起来。

　　“啊啊啊好烫好烫！要死了！烫死我了！”

　　他转身就想往车上跑，夙已站在门口，抬腿又是一脚将人踹了出去。
　　那人摔在地上，身体与地面接触的瞬间疯狂地打起滚来，好像平整的黄土地面变成了一面烧的焦红的铁锅。
　　滚了几圈，他蜷缩成团，将上身的囚服倒过来套住头，瘦骨嶙峋的背脊已经被烫出了红印，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子，除了阵阵痛苦的哀嚎，再无动作。

　　车上的刑犯都被这一幕吓坏了。

　　夙已再次举枪时，有几位刑犯直接跪在了他面前。

　　“你杀了我吧！我不想受这个苦！”
　　“执行官大人！求求你杀了我吧，我身上都是冻疮和湿疹，被烫到也会死，左右都是死，你给我个痛快吧！”

　　夙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并未按下扳机。

　　起初鼓动众人的男人借着混乱，扑上来抱住他的腿，对着身后的刑犯们喊道：“快把激光枪抢过来！他不死我们都要死！快啊啊啊——”

　　“嘭！”

　　夙已干脆利落地一枪打爆他的脑袋，鲜血四溅，脑浆横飞，车内瞬间安静。
　　他一脚将男人的尸体踹开，嫌弃地看了一眼制服上被溅到的红白混合物，后退两步，神色冷淡地看着众人，道：“现在下车，或者死。”

　　话落，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夙已回眸看去，天殊眼中笑意不散。

　　“执行官大人终于开枪了。”

　　这话莫名让夙已听出一股讽刺，即便他并未从天殊的脸上和语气里察觉出任何敌意。

　　他不做理会，用最快的速度将剩下的囚犯赶下车，有先前被一枪爆头的例子，其余人听话了很多，连那些跪地求死的刑犯们被枪口指到的时候也会麻溜地起身下车。
　　一行刑犯下车的情形和进油锅没什么区别，惨叫声起此彼伏，下车没走几步，便都倒在地上打起了滚。

　　没多久，地上躺了一堆和小矮个一样的虾子。

　　天殊放下手中的签到表，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道：“执行官大人，你还有五分钟的时间搜查我。”

　　她站起身，对他伸出手。
　　“可以开始了。”

　　夙已来到她面前，盯着她含笑的双眼。

　　天殊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目光没有丝毫的心虚和躲闪，她甚至有闲心打量起了眼前的这位执行官。

　　个子极高，双腿修长，英挺的制服在他身上达成一种奇妙的平衡点。
　　帽檐下的墨色碎发微微遮住眉眼，肤色透润，眼睛仿佛藏着锐利的刀，随时准备展露锋芒，可偏偏眼尾垂落几分，让这张原本冷峻禁欲的脸带上了几丝无辜，垂眸盯着人看的时候格外惹人不忍。

　　夙已注意到她打量的目光，突然移开了视线，道：“不用了。”

　　天殊笑道：“那就再见啦，执行官大人。”
　　她绕过夙已，擦肩而过之际，听见那道低沉的声音极小声地说。

　　“别这么叫我。”

　　这句话他说了两次。天殊想起在签到表上看到的名字，往后侧了侧身子，道：“好吧，反正是最后一次了，再见啦古瑞。”

　　夙已认真地道：“不是古瑞。”

　　“……”
　　天殊看了一眼旁边醉酒的执行官胸前的编号，心里并不清楚对方为什么对这种事十分较真。

　　“如果你不是古瑞，那应该是夙卯。”

　　“我叫夙已。”

　　“……”

　　值班表上的两个名字天殊都记得，今天签到的是古瑞和夙卯，她过目不忘，且认识字，记得两个人的编号。
　　也不知眼前这人是本身就是个较真的性格还是他自己给“卯”想了个别的叫法。

　　天殊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她面无表情的时候，眸光里总有种漫不经心的傲慢。
　　“那就夙已吧，无所谓，反正说完这句再见，以后就不会再见了。”

　　走到门口，身后的人莫名其妙来了句。

　　“或许。”

　　天殊的脚步顿了顿，察觉对方再无下文，头也不回的下了车。

　　跃入金色的土地，她毫无血色的皮肤在阳光下犹如玲珑剔透的白瓷，干燥的热气吹起耳边的发丝，天殊用手扇了扇风，道：“是有点热。”

　　地上的刑犯都震惊了，尤其是第一个下来的小个子。

　　“喂！你怎么什么事也没有？”

　　“嗯？”天殊问道：“我应该有什么事？”

　　小个子跟见了鬼似的，“天老爷，这里能有个正常人吗？”

　　黑衣人清点了一下人数，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信封，夹在指尖，看向夙已：“预计送达二十四名刑犯，总共到达二十二名，人数不齐，本次采集无法开始。”

　　夙已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道：“怎么差两个？”

　　黑衣人低低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十分怪异，不似人声，像是人声和某种动物的声音交缠在一起，大热天听得人背脊发凉。
　　“你不是死刑执行官吧，送来光明裁决的死刑犯不能杀不知道么。”

　　夙已道：“我替夙卯来送人。”

　　黑衣人耸了耸肩，道：“你们之间的事我管不着，但这两个缺失的名额你要想办法补上，否则你离不开光明之地。”

　　天殊在一旁抱着手臂笑了起来，“看来还真要‘再见’了。”

　　夙已思索片刻，将一旁醉醺醺的执行官叫醒，两人在车上不知说了些什么，古瑞起身下了车。

　　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下车前还在车门旁拿了一把黑色雨伞。
　　“老黑，怎么回事，不是二十三个人吗？我这里可有人数统计单。”

　　黑衣人冷声道：“我不知道是不是你们的人出了问题，反正我的名册上写了二十四个。”

　　“我看看。”
　　古瑞接过名册查看一番，奇怪的叫了一声，道：“夙卯她哥，你过来看看，这次的刑犯名单上居然有夙卯。”

　　夙已学着古瑞的样子，也拿着伞下了车，接过名册，查看一番后，他的脸上罕见的流露出一抹震惊。
　　“夙卯怎么可能在死刑犯的名单里？”

　　“这我怎么知道。”黑衣人道：“反正还差两个人，如果你们补不上，那以后十三区的采集权限就关闭了。”

　　“别别别！”古瑞连忙从兜里掏出一盒烟，“老黑，行个方便，这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黑衣人盯着他手里的烟看了几秒，道：“规矩就是规矩。还有两分钟，你们自己决定。”

　　古瑞来到夙已面前，无奈地道：“不然咱俩跟着采集一次吧，我听古…夙卯说，采集只是普通劳动，她之前试过一次，咱俩撑死在这儿待一个月就能走了。”

　　夙已不言，目光莫名落在天殊身上。

　　天殊听到了古瑞刚才的话，他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周围很安静，还是能听得很清楚。
　　不过她并不在意，她正蹲在地上，双手在黄土上轻轻揉着，感受着这种新奇的手感。

　　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分钟的时候，夙已才出声。
　　“好。”

　　古瑞松了口气，打伞带他一同下了车。
　　“行了老黑，人齐了，这次我跟夙卯她哥补上了。”

　　地上的刑犯们对于两人的到来看法各不相同，有嘲笑的，也有讨好的，但更多的人因为古瑞的话，对未来的处境抱有了一种不切实的希望。

　　黑衣人重新清点了一下人数，似乎这是一个必须要走的流程。
　　“预计二十四人，实到二十四人，本次采集即将开始。”

　　他转身打开门锁，将两扇沉重的铁门推开。

　　天殊发现黑衣人的力气超乎常人，将近五米宽十米高的铁门他单手一推就开了。

　　黑衣人走入场区中，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刑犯们，道：“采集即将开始，请各位随我进入场地，限时三十秒，超时未进入的人判定为采集过程意外死亡。”

　　天殊的目光有些微妙，笑着重复了一遍他话里的关键词，“被判定为意外死亡？”

　　“这是规则。”

　　黑衣人站在中央，语气冷硬的说，“如果在这里连站起来走路都做不到，不如直接被判定为死亡，用他们的话来表达：起码死的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