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山风 岘青小小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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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月明把车开到派出所门口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秦叔的师弟看到他们的车停在门口，直接从保卫室走出来了，看来一直等着他们在，这个年轻人三十岁出头年纪，高高壮壮，皮肤黝黑，常月明下车快步走过去和对方握手，对方也上前几步：“我是大高，秦哥让我在这里等你们的。”
常月明欠身：“高哥好，我是小常，这次劳烦您了。”
大高询问：“我们先去吃饭？”
常月明微笑：“我们不饿，你看方便的话，我们先去看看资料？”
大高让保卫室开了大门，常月明把车开了进去。刘岘青下车后，常月明紧紧她的手，跟着大高走进办公室，大高从系统调出资料，打印出来，岘青看到印着妈妈头像的身份证照片的文件时候，眼前模糊一片，常月明赶紧拿了纸巾递到她手里，又重新拿了纸巾帮忙蘸干文件，后面一张文件应该是岘青的舅舅了。
大高看到这些估计应该差不离找到了，他扭头去倒热水给他们，常月明扶着岘青坐下来。岘青想说什么，但是嘴巴被堵住，支吾的什么也说不出，眼泪却一直淌下来。
常月明拍拍她的背，抬头看向大高：“高哥，这次感谢您帮了大忙啊，帮我朋友找到了她妈妈的信息。”
大高搓搓手：“也就是因为嫁去了外地，当时户籍流转还不成熟，在户籍信息全部上线系统的交接期有一些没有及时处理的漏网之鱼。你们也是帮我们核了信息。”
常月明继续问：“高哥，请问朋友外公外婆还住在村里吗？听说小舅舅去外地工作了。”
大高点点头：“我下午专门打给村里问了一下，家中老人还有一位健在，应该是你朋友的外婆，她习惯在村里生活了，不愿意出去住。小舅舅一家常年在外地工作生活，户口还在安县，但是回来的次数少，也就过年回来看看老人。”
常月明表示：“好的，那情况我们差不多知道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吧。”高哥和他们一起走出办公楼，边走边说：“晚上去村里的路不好走，你们晚上吃了饭住在镇上，明天我陪你们一起去村里看外婆。”
高哥在饭桌上和他们讲了很多安县荷村的情况，荷村在安县自古都还算比较富裕的村子，就是地理位置偏僻，交通不便，限制了桑蚕丝的交易，很多有技术的年轻人要么读书去了外地，要么带着养蚕技术去了外地，留下来了老弱病残和凋敝的村庄。
近年又因为桑蚕丝源头的故事，县里引入了外地商人想要寻求发展旅游业，但终究受限于地理位置，项目建设也是断断续续的。安县的大山层层叠叠，想从这望不到出口的大山中间走出去，没有雄厚财力实在是渺茫。
常月明趁着去洗手间的空档把晚饭的单买了，最后告别高哥时候，又从后备箱提了烟酒出来作为谢礼奉上，拉扯中他早有一套让对方心悦收下的话术，结束时双方都高高兴兴的。
岘青晚饭吃得很少，常月明有点后悔今天从车站接到岘青没有铺垫就把她拖来了安县。他把车开到一个开阔的高处，打开了车的天窗，把岘青裹得严严实实的，两个人一起坐在车后排，看看星空。
岘青躺在常月明的腿上：“原来我的妈妈出生在这里，几十年前她应该也有看过这片星空吧。我找到了我妈妈了，我好想她啊，常月明。”
常月明本来想等岘青找到妈妈了，开开心心的时候，一起把他资格证书通过的消息说出来，连同他想离开禹市，和岘青一起的计划全盘托出，可是当下好像不是个好时机，他轻轻的摸摸岘青的头，抽了纸巾帮她擦掉眼泪。
山里的风比想象的还要尖冷，常月明关了天窗和车窗，打开空调，他看岘青心情平复了一些，就准备去前排开车找酒店晚上先住下来，明天找大高一起去荷村看看外婆。
岘青抱住他的腰，不让他动，常月明温柔的调好温度后还是不得动弹：“岘青，我们找酒店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和高哥去村里。”
岘青不说话抱更紧一些，他摸摸她头发：“岘青，听话。”怀里的小人儿突然发力爬了上来，贴上他的嘴巴。
常月明轻轻推开岘青：“岘青，我要的不是这个，你知道，不是现在这种。”
岘青小小声：“我自己想…要的。”后面两个字虽然迟疑但是坚定，车里安静，像是贴着常月明耳边说出来的。
岘青特别想留住一些东西，纸上是她留不住的妈妈，而眼前的人也会像妈妈一样很快变成回忆，甚至模糊不清的回忆，他的声音，他的气味，都会和妈妈一样宛若流水一样流过，什么也不会留给她。想到这些如水的流逝，她一定要抓住什么，抓住什么是什么，心口那股失去的空洞和苦涩的风盘旋上来好像要把她吞掉，她失控得扒拉着常月明的衣服。
常月明按住她的手，他紧紧抱住刘岘青：“岘青，我在这里，你不要怕，我一直在这里。”
岘青颤抖的手停了下来：“常月明，可是我们都会分开的，我好怕你也和妈妈一样永远离开我。”
常月明捧着岘青的脸：“不会的，我永远都在。我不会离开你的，岘青。”两张湿润的脸贴在一起，常月明亲了亲岘青哭湿的眼睛，他的手护着岘青的脖子，岘青伸手摘了常月明的眼镜插在后排杯架里，她轻轻的咬了一下他的下嘴唇，他迎过来一阵用力的回吻，两人都觉得身上的衣物缠得人气闷，没有了这些包裹，车仿佛融进了安县这连上的黑峻里，外面是呼啸的山风，风不在平原里狂奔，就这么奋力穿行在山间，一山连着一山，那些阻隔只是让风下一次更用力的一往无前。
岘青被抽去了力气，常月明托着她，她在起伏里闭上眼睛好像那天晚上靠在常月明的背上凌空飞起的样子，她不由自主发出声音，她没有不快乐。两个人身体里仿佛有更庞大的存在使劲儿往外挣脱出来，在他们每次靠近都会抽离出来一些，常月明带了一丝清醒免得岘青落在硬物上，他力竭后抱紧岘青压在自己身上，躺在后排座位了。
他躺了几秒后，半支着身体把毛外套拉过来给岘青盖住，重新躺下来。岘青软泥一样，常月明拉掉防护找了垃圾袋扔进去，他抽了湿巾简单清理了一下，就套好了衣服。他拿了热水，喂了岘青几口，帮她清理了一下后，整理洋娃娃一样给她穿了衣服。
他的车后排是可以推平的，但是刚刚并没有时间和清醒的头脑去做这些。常月明让岘青枕着自己的胳膊，一起重新躺平下来。
常月明哑着嗓子：“一会儿我们还是去找个酒店，你要好好休息一下。”
岘青摇摇头：“我不想动，常月明，可不可以哪儿都不去。”
常月明哄小孩一样：“酒店有热水还是会舒服很多，好不好，岘青，听话。”岘青不知道自己回复了什么，常月明再凑过去听她，她已经太累睡着了。
常月明睡不着，他想和她说，他拿到了证书了，他要努力和她一直在一起，永远不离开她。
他亲亲她热乎乎的脸，给她盖好毛大衣，从杯架里拿回眼镜，轻手轻脚穿了自己的皮衣下车。
他从车里的备用烟盒里拿了一支烟，站在车边背风点了，狠狠吸了一口，直面一阵山风把烟雾全部塞回给他，呛了他一大口，咳咳咳被呛出了眼泪，但是他一点也不在意，因为之前一直在他身体里和心里四处冲撞的忐忑不安，好像全部被冲出了身体，只剩下笃定和满足，好像屏幕上快要触顶的俄罗斯方块突然被一把清空。
他踩灭了烟头，重新回到车里，他轻轻爬到副驾驶拉开储物盒，拿出那支推拉金镯子，轻轻的给岘青套上，他还转动着欣赏了一下，岘青的手腕好细啊，连他幼年的镯子都能套进去，他开心的放平她的手。
常月明不知道自己到底睡着没，两人醒来时候，外面是白天了，起了大雾，也不知道是天晴还是天阴。常月明的闹钟没响，应该还没有9点。刘岘青看了手机是6点半，她感受到手腕的晃悠，伸长手臂才看到多了一个镯子，睡得有些久压在镯子上起了红色的痕：“荒山野岭的，哪儿来的？”
常月明笑笑答非所问：“生抢的，怎么了，你已经是本大盗贼的婆娘了，简称贼婆，你已经上了贼船了。你认不认？”
刘岘青晃晃手腕：“不仅上了贼船，也上了贼床，看来不认也得认了。今天一顺溜的收金子，好像个童子。”
常月明哈哈哈笑起来：“是我小时候的镯子，我上次翻出来一对，拉开看了一下应该你也适合，想着拿给你一支，我自己留一支。”
刘岘青摸了摸：“信物吗？天涯海角凭着这一支都可以呼叫到另外一支的主人那种。”
常月明点点头：“差不多吧，你相信的话就可以，哈哈哈，大傻子，我们找个酒店冲洗一下吧，两个人都臭了。”
刘岘青闻闻自己，有些嫌弃：“昨晚应该去的，睡车上你应该也没睡好，今天还要开车。”
常月明有些无奈：“你这会儿知道了，昨晚不知道是谁，死活不去的。”刘岘青靠过来堵住他的嘴巴，常月明笑笑拧开她的脸，去开车去了。
一进酒店岘青就推常月明快点去洗干净了可以睡一会儿，常月明洗完站在洗漱台旁吹头发，岘青爬上去，抢了吹风机硬要给常月明吹头发，常月明笑着摇头：“我自己吹还快一点，你快去洗。”
岘青硬要来，他也没办法，把头乖乖伸过去，岘青轻轻抓散湿发，快速在吹风下面扑腾，她很轻也很快，没几下就吹干了常月明的头发，她揉了一下就准备下来去冲洗了，常月明抵住她，不让她走，两个人拉扯了一会儿。
岘青推他说：“你快去睡觉，一会儿要开车的。”
常月明定了半小时闹钟，倒床就睡了，他也累了。闹钟振动的时候，浴室还有冲水的声音，女孩子总是洗澡很慢一些，他延迟了三次闹钟足足又睡多了半小时，冲水声没有了早换成了吹风筒的声音，他起来去浴室堵刘岘青，他拖了转椅去浴室，岘青的头发长一些吹了二十分多钟都还没完全干透，常月明把岘青按在转椅上，他靠着洗漱台给她吹头发，一直把头发完全吹干，不然出门惹了风容易头疼。
吹干头发，他把她抱上洗漱台，他这次是不放她走的了，岘青只穿了酒店的大浴袍，常月明的手滑进浴袍里，他的动作总是轻柔的，他不打算在上面停留太久，他拉近了转椅坐了下来，双手拉近岘青的腿靠向自己，他埋头轻轻扫过去，岘青没忍住叫了一下，他没有停，翻阅一本很新很喜欢的书，触及纸张总是轻缓的，又好像等待很久的美食，既想快点落肚又忍不住反复细嚼慢咽；如饥似渴的翻阅着书想要看完故事，又忍不住停下来和缓的在喜欢的地方反复阅读。
岘青不自主的一阵阵颤抖，常月明会放下手中的柔软，回到她的腿轻轻摩挲短暂中止一下，等平静一点点后又重新翻覆出新一轮的风雨，大海有呜咽的呼唤，风雨就有新一次的造浪，一下一下的推起的层层浪在最迅疾的一轮风雨里引发了大海的呼啸喷涌。
常月明抱起了刘岘青，亲了亲她额头，慢慢放她回床上，把浴袍带子系好，被子给她搭好。他去洗漱一下，烧了热水，倒了两杯，自己兑了一杯温水喝掉后，他让岘青睡一会儿，他下楼去吃个早饭，上来给她带一份，桌上给她留了热水记得一会儿可以喝。
岘青缓了一会儿就起来了，她不太能睡着，她没吃过云南的蘑菇，但是她觉得纵使无畏吃了蘑菇，可能也不抵刚刚的片刻欢愉。毒品是万万要不得的，可是沾上好似毒品的人，大概就是现在晕晕乎乎没头没脑开心的她吧。
她重新从浴室出来，穿戴整齐地坐在床上，桌上的热水已经变成了温水，喝光了温水，她等待着自己的早饭。常月明进门后，看到岘青已经整理好自己了，两个人对望着不禁笑起来，拉开的窗帘好像关掉的月光，笑着笑着，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常月明把早饭放在桌上：“饿了吧？快来吃饭。”
岘青下了床，坐在转椅上开始吃早饭，常月明站一旁开始给她剥鸡蛋壳，剥完就不自主想往刘岘青嘴里送，大概这样的两个人总会自然的粘在一起，像两粒糯米总往一处靠。他们还是赶到9点站在派出所门口会和了大高。
大高带他们去了荷村，这天是大雾阴雨天，春雨细密缠绵，岘青的外婆在岘青学龄前见过几次，重新看到这个外孙女已经是十多年后，她痛失长女后，以为不再有机会看到外孙女，因为她远在深山，自己又年迈腿脚不便，断了联系这么多年虽然会时不时想起，但相聚总是无能为力的事儿，慢慢的时间也磨断了念想。
当年长女突然恶疾去世也只是匆匆一个电话的千里传讯，她目不识丁哭坏了眼睛也没能够去送别。老人一直重复着说：“感谢老天爷，把我的外孙孙给捎带回来了。”
大高说话直接，不懂得拐弯：“不要感谢老天爷，感谢这位小常兄弟帮忙操心的，是人家驱车百里把你的大宝贝外孙女给你送到家门口的。”
大家一起走进门里，房屋的外观是陈旧了一些，但是大高也表示，小舅舅还算孝顺，在外面赚了钱早些年就重新给岘青外公外婆重修了房子，虽然不豪华但都是本着实用，家里电器都是齐全便利的，烧饭和洗澡，包括厕所，岘青都看了看，也是看看有没需要添置的。
当真和大高说的一样，小舅舅是细致孝顺的人，他虽然不常回家，但是该有的都有，荷村早就通电了，电力保障也不错，日常生活还算舒适。岘青这次回吴城刚好领了家里的红包，她从包里翻出五千块尽数都给了外婆。她对外婆基本没有印象，但是家族的方下巴看样子也是外婆的强势基因，血脉是人的根，她找到了遗失的那部分根，这是母亲的来路，也是她不可磨灭的一部分。
她给了外婆她的联系方式，答应会经常打电话给外婆，常月明从后备箱提了一些礼物放在外婆里屋，都是他吃完早饭顺道去买的，都是能买到的最好的食用油和大米，零食饮料和水果。
大高帮忙一起搬着礼物进门，看着这些礼物排成了一长队站在那里，他挺喜欢这个少言寡语，做少做多的男生。
出了荷村，大高留他们一定要到安县吃了午饭再走，但是常月明担心雨会越下越大，到时山路就不太安全，约好不久后还会来看岘青外婆，到时一定抽个好天和大高喝个大酒，才依依不舍的分别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山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