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可曾歌》月涌大江刘

32、丽元 一轮贝壳磨

　　推门进来的是一位女士，在楼下见过的，但是这次没有商务经理陪同。潘乐错愕的看着对方，小叔叔已经起身并且一同拉起了他俩，未语先笑：“您好，多有打扰。”因为是一个人前来，她好像自在很多，人还没说话，脸上也起了笑意：“潘先生看到我，好像并不意外，不像小潘先生已经一百个问号挂在脸上了。”潘汀越接过话：“家侄让您见笑了。”
　　对方在主位椅上坐了下来，伸手比了请的手势，她自我介绍：“我姓郑，丽元是我母亲的产业。我也是今年才回国，我对你们要做的生意有兴趣。”
　　潘乐听了有戏，面露喜色，他看看小叔叔，潘汀越端了杯子喝着茶，眼睛看着郑小姐。等她把话说完。
　　对方继续：“商场自然是有商场的规矩，我也早想引入一些创新，不过老人家都比较固执，尤其是成功的老人家更是很难听劝。人呢，好好的人在身上拉个口子肯定是不行的，但是给蚊子叮咬一下应该还是可以忍受的。我争取到一个机会，一楼内厅试营业一个月，如果你们能做到临街档口竞品月销售额的一半，我们就考虑谈一年的合作，档口位置可谈。”
　　郑小姐说完，闲闲地伸手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起来，潘乐显然是没想到对方会出这样一招棋，他望向潘汀越，又看了看陈威，此刻陈威也在看潘汀越。
　　小叔叔笑了：“请问，这是现在要答复您吗？”
　　郑小姐可能向来做卖方市场习惯了，游戏的规则基本都是丽元定下的，她右手转了转左腕的白水晶镯子笑着答：“当然不是，不过最好可以给我一个你们的答复时间，那会儿看你们好像比较赶进度的。比如明天，能回复吗？或者需要三天考虑？”说完郑小姐突然来了电话，她指了一下电话后，走出了屋子接电话了。
　　潘乐先出声：“小叔叔，这是什么鬼？”潘汀越环顾了潘乐和陈威，就问了一句：“你俩还坚持要进丽元吗？”他俩互相看了一眼后，都坚定的点了头，初生牛犊不怕虎。
　　潘汀越点点头：“好”。
　　潘乐和陈威还有一些话想说，不过郑小姐重新掀帘子进来了，她笑着问：“还没答复我，需要多久考虑？”
　　潘汀越放下茶：“不用考虑了，我们接受。”
　　郑小姐笑意更浓了：“我可还没说细节啊，你们就这么同意了，比如内厅试营业的位置什么的，不先了解一下？”
　　潘汀越接上话：“既然您也是想在丽元做一些创新，又看好我们的项目试水，相信肯定会开出不赖的条件。以信任为前提，细节都好沟通的。”
　　郑小姐听闻后，从口袋里拿出了名片，没有头衔，丽元百货郑惠和，她一一递给了对面的三位后，大方伸手：“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因为我母亲刚在开会，所以我先和几位聊聊，这会儿应该忙差不多了，还请移驾去见见她。”

　　本来以为今天就止步于茶室的潘汀越显然没预料到这个邀约，回想楼下垂头丧气的潘乐和陈威此时也是被过山车突然拉到最高处，真是刺激。
　　不管当下什么心境，但就丽元帝国的老大邀请见面，让三个人也有些紧张起来。
　　郑惠和也体贴的欠身起来：“我先去看看她忙完没？请你们稍坐等我一下。”她先出去了。
　　潘汀越把杯子里的茶一口喝完：“孩儿们，穿上衣服，去面见大佬啊。”
　　潘乐和陈威好像被喊醒了，紧张里带点雀跃，取了外套穿好，互相看了看仪表后，走出茶室到阳光里。这光里夹杂了落日的关系，顶楼园林里的红枫和罗汉松，染了落日余晖伫立在那里，多了几分瑰丽。

　　郑惠和看他们已经在园子里等待了，从东南角叫了一下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朝北走。敲门进去后，是相当开阔的办公空间，因为在房顶开了天窗的关系，自然光线引进来照得通明，一扫古建筑内光线不足的问题，这个空间被分割为几部分，有公共区域也有略作遮挡的私隐区域，但是因为足够大的关系，第一印象会觉得开阔舒适。
　　他们坐下后，男助理给大家重新倒茶，茶刚倒好，郑丽元缓步走了过来，她来的时候，大家都起身迎她。她一头银短发，身量高，她极少出现在大众媒体上，外界基本没有她的照片，虽然来之前潘汀越也有想过，不知道是否有幸见到这位大佬，但都觉得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瞎想。
　　面前的她，像极了白城的市花腊梅，意料之外，她竟是一位大美人。

　　潘汀越初是没清楚看到她的五官，只见她一头短银发和白皙的肤色，她伸过来一一握过的手，都似墙角的腊梅枝散发着冷香，让人恍神。郑丽元和善的和潘乐、陈威这些小辈们闲聊了一下，完全没有问到项目的事儿，她应该是一早从郑惠和那里听到很多，毕竟只是内厅一个散档的活动位置。但是她没有冷落潘汀越，她示意了郑惠和给他添茶。
　　潘汀越在他们闲聊中抽空看清了郑丽元的脸庞，她有一双水光十足的眼睛，不大不小，高挺小巧的鼻子，和唇锋明显的嘴巴，下嘴唇靠右的位置有一颗痣。她穿了灰色高领毛衣和驼色裤子，穿了一双灰色平底鞋，她应该在175高，清癯静深。除了耳朵上两颗很大的珍珠，她没有其他首饰。她最后礼貌带问了一下：“潘家在白城生意最近如何？”
　　潘汀越恭敬的答道：“感谢郑总关心，一切都好。”
　　会谈持续一刻钟就结束了，大佬的一刻钟也是寸金寸光阴的宝贵，她起身离开，大家不迭站起来作别。
　　郑惠和送他们到电梯口告别时候，潘汀越最后伸出手：“感谢您这边能安排我们和郑总见面，感谢郑总对我们后辈的关爱和鼓励，后续合作细节麻烦你们公司拟定了相关协议联系我们沟通确认。”
　　郑惠和笑着回握：“好。”随后示意一同出门送客的男士助理带他们搭电梯送到一楼大门口。

　　潘汀越出门后，和潘乐、陈威、菲菲一起坐车回大学的来乐了。坐在来乐里，潘汀越喝上舒心的茶，靠在后靠上：“来之前，我们已经预计到最差就是对方完全不同意，我们可能考虑费周折搬搬禹市的救兵，或者在丽元百货的附近再看看位置，不过这次算运气不错，碰上了贵人，其实能试营业一个月表面看不是好棋，但是剑走偏锋或许也能险胜，至少双方都可以避免独孤一掷的风险。”
　　潘汀越也和陈威认真地说明：“现在的情况和最开始不太一样，你回家和家人商量一下，如果决定不合作，我们也十分理解。但是潘乐做的决定，我们家会兜底。”
　　陈威点点头：“好的，我和家人商量商量，最迟明天上午答复。”
　　潘乐已经恢复了开心，虽然和最开始的计划不太一样，进度也缓了一点，但是家人的支持和喝到郑总的茶，都让他开心不已。他和菲菲绘声绘色描述了今天一天的奇遇，他讲到最后满心遗憾的和小叔抱怨，竟然忘记和郑总合影留念，真是无尽遗憾。
　　潘汀越只是笑笑，他没说出来的是：有些要求，你只管提，别人也会婉拒你。

　　常月明临时打电话让刘岘青去车站接他，岘青无奈：“我也没车，你自己坐车回来很方便，还要我跑两趟，你不嫌麻烦，我嫌麻烦。”
　　常月明摆明赖上她了：“我一个人坐火车快2个小时已经很无聊了，你陪我坐车回学校吧，好不好？我太难了，你回吴城了，我们见一面少一面的了。”
　　岘青听到最后面那句话，就还是乖乖的坐车去了车站接常月明。
　　常月明在出站口看到岘青的时候，快步走过来，拖住了岘青的手，岘青下意识的想抽开手，但是常月明的力气大太多，扯厉害了感觉被钳住，他坏笑着不看岘青，就这么钳着上了车。
　　这水中捞月的两人谈着没有未来的恋爱，仔细想想挺像人这一辈子，生死两头早落定了，人就这么一天一天较真着过。
　　遇到开心事儿可能会偶尔想到死亡的幻灭而抱憾，遇到难过事儿可能会想到天大的难反正也会大不了人没了就到头了而安慰。开心也有一丝寂寥，难过幸得一丝宽慰。无法改变的事儿，要么就是压根不必想，就当它完全不存在，死马权当活马医，就这么畅快尽兴的使劲儿捞月亮吧。

　　常月明小声：“岘青，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岘青笑了：“好啊，好像好久没去和气东来了。”
　　常月明一把捏住岘青的下巴，他懂她的阴阳怪气。常月明让师傅把车停在离学校不远的四九城，他之前在这里吃了铜锅涮肉还不错。坐下来点完菜不久，炭火烧旺的铜锅很快端上来，常月明看岘青带着包不方便，就叫了服务人员拿了椅套，让岘青把包挂椅背上拿布套套好。
　　四九城的老板特地引入了稻香村的糕点，常月明拿了菜单拿给岘青看菜时候，岘青忙着吃枣泥糕，鼓起的嘴嘟嘟囔囔： “你点就好。”
　　常月明接了一句：“会给你点竹笋的。”岘青笑了一下。
　　常月明吃饭不快，他认真吃肉，岘青吃了点心基本都饱了，后面吃了几片肉和竹笋，就放了筷子，支了脑袋看常月明吃饭：“你这次去江城考试感觉怎么样？”
　　常月明停了一下筷子：“还好，看着熟的都做了，不太熟的也照感觉答了答。”
　　岘青准备趁其不备：“什么考试啊？”
　　常月明笑了笑，没有答。
　　常月明喝了几口水：“这个月月底就可以网上查到成绩了，到时过了再和你说。”

　　买完单出门，常月明多拿了一盒稻香村给岘青，塞进她包包时候，他侧过身：“我手机振动了，岘青你帮我从右边口袋拿一下手机。”
　　岘青伸手进他的上衣口袋，手机是没有的，摸出一个方形小盒子，常月明笑着看着她：“打开看看。”
　　岘青打开是一枚两用胸针，亦可做头饰。一轮贝壳磨出的圆月上，画了几笔青绿小山，那几笔山起伏间流光溢彩，看不出什么材质，甚是好看。
　　常月明不经意讲：“去江城逛博物馆，看到说非遗大漆制作的饰品，不太懂得这种工艺技术，只知道千年不坏。我记得你喜欢这种乱七八糟的小东西，买一个给你玩。”
　　岘青拿手指轻轻摸了一下那几笔小山，很细微的凸起，她合上盒子放进口袋，扣了胸针在心口位置的衣服上。
　　岘青摸摸正：“我很喜欢，谢谢。”常月明笑了，两人一起慢慢走回东苑。

　　陈威回家把潘家小叔叔潘汀越带他们去丽元百货的情况和家人讲了一边，也把其中变化如实说了一下，征求爷爷和父母的意见。爷爷觉得虽然和开始计划的有一些出入，但是事情的发展向好，甚至由于这些发生比原计划让风险更可控了一些，陈家决定继续合作下去。
　　潘汀越一直待到两边法务最终敲定合同，陪同潘乐和陈威签妥了合同才回白城，后续内厅档口试运行之前的装修事宜就交给了潘乐和陈威办理。潘乐参与过学校的来乐茶饮的装修，也算是驾轻就熟，因为学校的来乐茶饮的店面经营还需要潘乐看着，所以陈威在现场盯细节的时间会多一些。
　　陈平拜托了禹市的朋友助力了一些装修事宜，基本亲力亲为下来的陈威也颇能体会到长辈们做生意的不易，手机早晚不停，同一个事儿明明开始都掰开说得非常细致了，也有白纸黑字落定，但是跟进到现场还是会漏洞百出。
　　从开始的锱铢必较到后面累到大面上能对上细节就草草放手，对于最后呈现的效果能达到预期的八成，陈威在装修的围挡里看到灯最后全部打开验收的一刹那有点等到自己娃平安降生的喜悦。
　　潘乐作为跟过装修的过来人，颇知道其中艰辛曲折，对于最后效果非常满意。他专门买来啤酒，在和陈威碰杯的瞬间，他看到陈威不自觉的眼泪，顺势给了兄弟一个熊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