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久世镜华（二） “他不会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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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天仓萤的梦境。
同上次一样，真沙代浮在空中以全知视角看着底下发生的一切。场景倒还算熟悉，是久世之宫的某处中庭。天仓萤正打着手电在走廊上疾驰，他就像只无头苍蝇，也不知道究竟该往何处寻觅侄女的下落，只是一味地调查每一个房间，探遍每一个角落。
真沙代追随着他踏进了一间此前从未步入的房内。几帐围绕一面碎镜交错摆放着，台下木桌以柊为饰的发簪、木梳混着碎片落寞地待在一旁。天仓萤站在碎镜前呆呆凝望着墙上被梳理整齐，一缕一缕挂好的长发。
他对着头发出了好一会儿神，忽想起此行的目的，脚步不停又要离开。刚走到几帐丛中，一道女声从背后响起：
“我会一直…..等待着你。”
天仓与真沙代同时转身，一位长发披地的女郎正跪坐镜前手持木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只见她动作忽地一滞，微偏过头朝后看了两人一眼便消失了。
她一走，桌前就落下了什么闪着亮光的东西。天仓萤走上前去，拾起了一本紫色封皮的日记。
真沙代就这样同他读了起来。
【自那后大概已经过了几天吧。
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几年。
在这间神社里，迎来送往了许多的人。
但，那个人是不同的。
如丝绸般柔顺，秀丽的长发。那个人曾如此夸赞过我的头发。是无论如何收集，也无法将我的思念传递给他的秀发。
让我抱着这般虚妄吧。只要将头发梳理整齐，待他回来，就又会举起相机，为我拍下一张。】
阅读完毕，日记如细沙般从指尖消逝。日记的主人刚才已然现身，看来，她也是因为思念被困在了这里。
天仓萤又将起身寻找澪的下落，正一筹莫展之际，飞舞的红蝶出现在房中，它们自天仓面前旋转一圈，似是要引着他去到某个地方。
在红蝶的带领下，天仓在迷宫内找到了唯一的那条出路。开启木门时空倒错，这里又不知是什么地方了。
他一直寻找的侄女就在门后的木牢内。澪蜷缩在牢边，任凭天仓怎么叫喊也无答音。眼下又出现了新的问题，牢门的钥匙在何处？
天仓向前走出长道，红蝶再次现身为他指点迷津。真沙代一路跟随，唯恐被落在了后面。
越到深处她越发却信——这里并不是天仓萤的梦境，而是他的侄女，澪的梦境。天仓萤对这里是完全陌生的，他的反应已经充分暴露了自己对这里的不熟悉。更何况沉眠之家只是让人陷入往昔的痛苦，可不会制造新的。
那么，将澪困在这里的东西是什么？
来不及细想，一个满身绷带的怪人拦住了天仓的去路。他身上横七竖八被划了多道伤口，有的长到延贯全身，有的短至不过两三厘米。他愤怒地朝着天仓萤怒吼，身上的绷带断开宛如从背中长出的触手，抽打着向他袭去。
天仓的身上也挂着相机，但他的灵感弱到近乎没有，只能稍稍击退怨灵，难以彻底消灭对方。
真沙代看出了这点，不禁在梁上为他捏了把汗。
好在天仓萤只是想要找到怨灵弱势的机会逃到二楼去。他并不恋战，只一心要追上红蝶。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两个转角后红蝶停驻的箱前，天仓取到了那枚刻着柊叶的钥匙。
回程的路上怨灵再次侵扰。既然无法用相机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天仓萤干脆与他玩起了迂回战术，找准时机从此间逃离。
气喘吁吁地到了木牢前，天仓澪却早已不知去向。天仓萤急忙打开牢门冲入牢中寻找，真沙代趁着这个机会将牢内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在澪刚才蹲坐的位置，白色的墙面上用黑笔歪歪扭扭地刻下了一段的话语：
ずっと一緒にい。
（一直在一起。）
“到底跑到哪里去了？”站在书架前，天仓萤低声念道。
他手中握着的那本“民俗学者的笔记”，从外表看与真沙代所见那本一模一样。他随意地将书摊开丢放在书架上跑出木牢，真沙代两相抉择，还是想要先看完书上内容。她翻不了页，只能将就看着被翻出的那部分。
【进入神社已经过了半月有余，外面的雪还在飘着。我心里竟生出几分庆幸，雪一旦融化，我也不得不与镜华告别了。
离去后恐怕再也不能回来。
这座宅邸并不允许外族人长住，要是触犯了什么禁忌，我大可以从中逃出。但思念镜华的心将我留在此处，如若能带她一起离开…..
没过多久，从附近村庄前来参拜的人们聚集在了宅邸前。所有人无一例外还是遮着面，向着神社深处前行。
今天的参拜者是位女性，她抱着个几乎同五六岁孩童一样大的布袋，跪倒在族长的膝前痛哭。
紧接着，“镇之歌”响起来了。所谓的仪式，大抵就是送葬到山中吧。】
柏木秋人。
落款依旧是这个名字。
想来镜华就是那位在镜前梳妆的女郎吧，会出现在这里，两人的故事必然是以悲剧结尾了。
笔记的一旁是另一本被天仓翻到一半摊开摆放的古籍，真沙代草草看了一眼，追出木牢到处搜寻着天仓萤的身影。
啊，在那里！
看起来天仓萤又迷了路，真沙代无法提醒他，也只好随着他在这块儿转悠。没成想，他误打误撞又回到了那间碎镜之屋。名为镜华的怨灵收起了友善，趁天仓不备之际从背后向他扑去。
惊吓之下天仓被几帐绊倒在地，这一倒反而让他躲过了怨灵的攻击。他忙不迭向后爬去，镜华又是一击，天仓萤在地上翻滚间掏出相机抓紧对着她就是一按。真沙代虽没“参战”，此刻心也是吊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停了半刻。
在接连倒了几架几帐后，天仓才终于将镜华送走。消失的日记重现眼前，天仓一把抓起就这样坐在地上看了起来。
【那个人留下的纪念物是个男孩。
孩子和那个人很像，有着美丽的面容。
孩子长到四岁时，她们从我身边夺走了他。
强大的灵感竟成了他的不幸，在这座宅邸里，这样的孩子就是最适合仪式的“东西”。
我将那人给我的耳饰交到了孩子怀里，这样他回来时就能看到了。
许久没能见到那个人了，他是否还安康？怀着为他祈福的心情，我给孩子取名为“祐”。
秋人没有再回来。
大家将我丢弃在了宅邸，被独自留下，我只能日复一日地梳理着头发，在渴望中等待着。
可我知道。不管再怎么梳理，再怎样汇聚回忆，他也不会回来了。】
祐，她的孩子叫祐。
真沙代瞬间定在了原地，仿佛屋外风雪全打在身上的那样冰冷。这下一切是再清楚不过了，镜华是祐的母亲，祐是被仪式选中的孩子，那按照歌谣的内容…..
她不敢，也不愿再往下想了。
天仓萤自读完日记后便一直在沉思，良久，他下定决心般冲出房间向着某个方向前进，真沙代也只能暂时收起悲伤跟着飘出了木门。
场景不停在变换，一会儿眼前是飘雪的宅邸，一会儿又是某个不知名的地方。真沙代不知道天仓是如何在这样复杂的情况下记住的路线，她只知道天仓萤在路过某个摆放着祭坛的房间时停留了片刻，只那片刻，一对用红色细线系在一起的少女突现，跪坐在香烟缭绕的炉前。
双子…..刚才看到的什么也写了双子来着，是什么呢？
真沙代还在那边回忆，天仓萤却已行动起来，向着地上的两人靠近。
双子…..双子巫女，难道是“红贽祭”？！
真沙代想起了自己在古籍中瞥见的内容：某个地区素来有以双子作贽供奉入“虚”的仪式。村人相信双子原为一人，只要将被分开的身体合二为一，就能让留下的一人释放出“神之子”般的力量，足以守护他们的家园。
那句村人口口相传的歌谣是怎样唱的？
“四家族，齐上阵。轮流转，献双子。姐杀妹，哥杀弟。投入虚，鬼门闭。”
是天仓萤的声音，他大概也猜出来了，那时发生在澪与茧身上的事。
他紧握双拳，以更快的速度向深处跑去。
从此刻起，这里只有久世之宫。
他径直穿过刺满人偶的回廊，钻进小门内取出用以钉住活祭的刺青木。他打开封印的大门，门后是一片白雾苍苍，瘴气盖住了每一个地方，连一个角落或缝隙也不放过。没多久天仓就感到了身上的异样，他更加不敢停留，拼了命似的向前奔跑。
瘴气中刻宫若隐若现，天仓赶在倒下前撞开大门滑进了屋子。四周弥漫着浓浓的腥味，正中的祭桌后用帘布围住的小间就是施行“刺魂之仪”的地方。
里面只有一张沾满青紫红三色的手术床，不同规格的小刀散落在床头，有的甚至深深捅入进去。通往奈落的道路就在床的左侧，墙上那扇不起眼的暗门后面。
深不见底的旋转石梯似要将人吸入，天仓萤小心翼翼地在破损的梯上行走。每走一步，背后便会落下早已松动的石块。石梯的终点，一个开阔的洞口将人从黑暗的洞穴中引出，引上曲折蜿蜒的三途河桥。
穿过鸟居，淌过冥河，步上石梯，现在，他终于可以见证所谓的真相了。
尽管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可从书上看到的终究不如亲眼所见更具冲击。满身刺青的人类被石木牢牢钉住了四肢挂在壁上，地面也是同一番景象，他们无一都陷入了沉睡，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永久沉眠。
久世家族究竟牺牲了多少代人，用多少活祭的性命才换来那几世的安宁？
天仓抓起刺青木慢慢走到萤灯旁，借着幽虚的灯火，他看清了久世家最后一位活祭的样子——他的猜测完全错了，刺青木正死死地钉在那人身上，他并没有挣脱掉那些束缚。
眼前突然一黑，真沙代从大汗淋漓的梦中苏醒，天仓萤的结局，即使不看也能知道了。
最后的磁带也在这时送上门来。
她从中挑出一张没有任何标注的磁带，放进收音机中按下了开关。
机器滋滋转动起来，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是…..我是真沙代…..立花…..真沙代…..”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久世镜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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